旅行从画家开始 第183节

  贝克尔扭头看到她就想起来是谁了,他可没有东方人脸盲症,热情的说道:“陈小姐,你来了,你买的《落地窗》,现在估值已经上涨了两倍。”

  她礼貌的微笑,说道:“这幅画我可没准备卖掉,估值涨了还是跌了都没关系。”

  两人这么一对话,罗秉文也想起了她是谁。

  也微笑着点头。

  陈又熙的视线看过罗秉文,然后注意到了他身后的那幅画,那幅被黑色帷幕环绕着的作品,中间是一个原木色画框。

  “哦?看来你也关注到了我们的草原明珠,请允许我为您介绍罗的新作。”

  这幅画不管是罗秉文,还是贝克尔自己,都没想过现在卖掉,但这不影响贝克尔在画廊里向别人炫耀。

  是的,就是炫耀。

  我的画家不到三十能画出这样的作品,你们行吗?

  还五大呢。

  贝克尔又要和人介绍画了,罗秉文笑着往旁边挪了一点,把这幅画正面交给观众,灯光的作用下,画上的暴风雪似乎成为实质,马背上小女孩的眼神也是野性十足。

  陈又熙下意识的退了半步,抓紧了手包。

  “这就是?“

  “是的,这就是罗的新作,这幅画名为《蒙古草原,天气晴》,为什么我们画家要这样命名一幅描绘着暴风雪的作品呢?这个问题我问过画家,可我并没有得到答案。”

  贝克尔想了想,说道:“我个人觉得,画家是想说,晴天,往往藏在风雪之后。”

  “你再看这小女孩的眼神,他不是在对抗着暴风雪,说明暴风雪她已经习惯了,他对抗的是画外的什么,可能是狼,可能是人,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

  陈又熙凑近玻璃。

  画中少女的蒙古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单手勒住马缰,另一只手握着套马杆横在胸前。

  最震撼的是那双眼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警惕,提防,仿佛整个草原的安危都系于她的视线。

  “蒙古人把这幅画称做草原的灵魂,草原民族的精神战旗,如果不是我们的画家机灵,可能这幅画都会被当做国宝强行留在蒙古。”

  陈又熙看了看罗秉文。

  嗯,别的画家要说有这样的事情,她可能不会信,但罗秉文除外。

  她觉得罗秉文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一定,而且这幅画上的草原精神连他一个内地的人都能看出来,可想而知蒙古人会怎么想。

  “确实是一幅很好的画。”

  然从立意,构图,甚至技术上都比罗秉文之前的作品有着明显的进步,但她还是能一眼就看出这是罗秉文创作的作品。

  个人风格太浓厚了。

  一个画家想要成为家,而不是画匠,就必须要形成自己的个人风格。

  就像罗秉文现在去临摹透呐,去临摹梵高,莫奈,一百分的作品至少都能拿个九十八分,剩下的两分看做旧的手段和画家当时的想法。

  想法不同,可能笔触就不同。

  但也不是一般人能认出来的。

  这就是顶级的画匠,没有自己的东西,只会模仿,而罗秉文早在之前就有了自己的个人风格,那就是作品里面浓郁的华夏风情,隐藏在笔触间的留白与韵律。

  远看精细得和相机拍下来似的,近距离才能看到粗糙的画法。

  这是罗秉文的特点之一。

  《落地窗》上有,这幅画也有,只是玻璃本身就隔得远,不借助工具该不太好看到。

  特点之二,就是罗秉文很喜欢画少数民族的题材。

  不管是凉山火把节,还是纳西族歌舞,藏族风格日照金山,还有以夕阳为题材的断章和破晓,细数罗秉文这两年创作的作品,就知道他有多钟爱其他民族的艺术。

  他也画的好。

  纳西族火一般的热情,藏族人的神秘,凉山彝族人的野性,以及现在这幅画里,蒙古人的勇气。

  罗秉文笔下的蒙古小女孩,似乎从骨子里就雕刻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气。

  贝克尔见她认同,介绍得更卖力了。

  然后顺带着邀请陈女士去他们画廊的其他展位看看。

  嗯……

  这次艺术展,关于画展部分,可能有大几百幅画,都是各大画廊带过来的,圣马可也不至于只为了罗秉文这一幅画来参加巴塞尔艺术展。

  巴塞尔艺术展除了是亚洲规模最大的画展,艺术展,还是亚洲最大的艺术品市场,一个展会的期间,单个画廊的成交价可能都是数亿。

  前文就提到过贝克尔带了好几个意大利的布展师过来,可不是为了罗秉文一个人服务的。

  贝克尔一走,罗秉文也是难得轻松。

  趁着现在还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罗秉文把卫衣的帽子戴好,和留守的人用英语说了一句:“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能的,先生。”

  罗秉文放心了,看了一下没找到巴特尔,就自己出门。

  都来香江两天了,他的活动范围还只有酒店和这个什么亚洲艺术中心两点一线,还没有体验过香江这个城市的风土人情呢。

  打了一辆车,罗秉文很快就到了传说中的湾仔码头。

  一下车,迎面扑来的是香港三月潮湿的海风,带着微微的咸涩。他不由得拉紧卫衣帽子,沿着湾仔拥挤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都说看一个城市的风土人情,就必须得看这个城市的市场。

  走过两个街角,罗秉文看到一家老式的茶餐厅外面有很多人在排队,有学生打扮的,也有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人都快排到马路上去了。

  一看到这个场景,罗秉文立刻就断定这里有好东西。

  毕竟这老店,应该不会和那些网红店一样雇人排队,然后搞直播买券之类的操作。

  从玻璃往里面可以看到,一个很和气的老师傅在用长柄的勺子搅着奶茶,动作看起来很娴熟……香江的奶茶原来是这样做的吗?

  国内的基本都是冲泡了。

  香江的居然是自己熬,看起来和内蒙那边熬奶茶好像啊……应该不会加盐。

  罗秉文看自己没带相机,就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做纪念。

  刚拍下,罗秉文就看到里面的老人敲了敲玻璃,引起他注意后打开窗户,问道:“先生要进来食饭吗?”

  随着玻璃的打开,罗秉文闻到了一股奶茶的香气。

  还有一股一股菠萝油和冻柠茶的甜香。

  “好啊。”

  罗秉文本来就打算在这里吃饭,毕竟看排队的人这么多,想来这家餐厅的味道一定很正宗吧?

  但他走进店里才发现,排队的人全都是在这里买奶茶的。

  就是老爷爷刚才熬的那个东西,港式丝袜奶茶,现在是下午一点,过了饭店,吃饭的人并没有罗秉文想的那么多。

  但也有七成的上座率。

  店员很忙,过了会儿才来招待罗秉文,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和熬奶茶的爷爷长得有点像……这还是个家族企业啊?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现在这个时间忙死了,你要吃点什么呢?”

  “这个'颓饭'是什么?”

  “就是乜都摆晒落去咯!“店员阿姨笑着说了句粤语,然后解释道,“就是有很多东西,里面有午餐肉、煎蛋、肠仔,再淋豉油后生仔要试下?”

  “我一个人吃,一份够吗?”

  “这就是一个人吃的呢,要不要再尝一尝我们家里的丝袜奶茶,整个港岛都很有名气的呢,你看看外面排队的人就知道了。”

  “那就一份颓饭,一份奶茶。”

  “好嘞!“阿姨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声音很洪亮,“颓饭一份!丝袜奶茶走冰!“

  不一会儿,一杯冒着凉气的丝袜奶茶先端了上来。

  罗秉文倒要看看大名鼎鼎的港式丝袜奶茶,和国内奶茶店的奶茶有什么不一样。

  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茶色颜色和琥珀似的,表面浮着一层绵密的奶泡,冰冻让奶茶的味道完全锁了起来。

  罗秉文凑近闻了闻还是很浓郁的,能闻到几乎带着焦糖的甜味。

  他忍不住先啜了一口。

  奶香却意外地清爽,没有半点腻人的感觉。

  茶底的苦涩汹涌而来,却在喉咙处突然被顺滑的奶香包裹,最后化作一缕回甘。

  诶,这茶的味道。

  浓郁的茶香和奶香,是区别藏地奶茶,蒙古奶茶之后的又一种正宗奶茶,和奶茶店里的那些甜得发腻,茶味根本尝出来的东西完全是两种产品。

  全然不同。

  “后生仔,颓饭来咯!”

  椭圆形的铁盘盛着满满当当的食物。

  两片煎得边缘焦脆的午餐肉,太阳蛋的蛋黄还在微微颤动,三根开花肠仔炸得翘起,切了几块卤味,底下是堆成小山状的蛋炒饭,淋着深褐色的豉油。

  这是什么吃法?

  罗秉文没见过,不过看起来应该也不难吃。

  太阳蛋就是没有完全熟透的煎蛋,外面的蛋白是熟了的,里面的蛋黄保持液态或半液态,很多人接受不了。

  但不到是不是和蛋的种类有关系,有些太阳蛋吃起来一点腥味都没有,只觉得嫩滑。

  眼前这个就没什么怪味。

  罗秉文用勺子轻轻戳破太阳蛋,金黄的蛋液立刻涌出来,混合着豉油在米饭上蔓延。

  稍微混了混,舀起一勺吃下去,先是午餐肉的咸香在舌尖炸开,接着是肠仔的甜脆,然后蛋液的浓郁包裹着每一粒米饭。

  咸鲜味的,很好吃。

  罗秉文在外蒙吃了好久的肉,回到国内就遇到了贝克尔,昨天吃的是西餐,今天还是时隔这么久,久违的吃了一顿中餐。

  好满足,好幸福啊。

  家乡的味道!

  虽然这里是港岛,但谁说港岛不是家乡呢?这口味绝了好吧,和鬼佬吃的那种中餐完全不同,绝对正宗。

  一口一口的,罗秉文很快就把这一大盘吃完了。

  之前那个阿姨觉得罗秉文长得瘦高瘦高的,以为他吃不完,但没想到这么快吃就得只剩下盘子了。

  “要加饭吗?“她问到。

  “不用了,这个饭我再打包一份带走,多切一点卤味,很好吃。”

  “哈哈,你自己来选,看看想吃什么。”

  颓饭的菜是可以变动的,而且和内地的那些什么盖浇饭不一样,他不仅可以指蛋炒饭,也可以是米饭,米粉,面,反正什么都可以。

  打包盒递到手里时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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