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虽然说不是认亲,但也差不多了,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尴尬的。
车站这边就有到苍溪的车,还有一些跑黑车的在外面的小广场到处拉人,见到罗秉文一个人拖着行李出来,不少人都凑了过来。
“帅哥,钟点房住吗?”
“苍溪差一个,帅哥走不走?”
“剑阁,剑阁走吗?”
剑阁?
应该就是剑门关所在的地方了吧?
他看了这个大哥一眼,那人立刻反应过来这帅哥或许是有意思要去剑阁的,立刻凑了上来商量价格。
罗秉文连忙拒绝:“去不了,要在这边出差。”
苍溪他也没准备马上去,大中午了他还没吃饭呢,先在广元吃点东西再说,也不知道广元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要不要搜一搜?
他念头起了一下,不过马上放弃。
刚来这里的第一顿,还是弄点有意思的吧,就在街头上看看招牌,什么东西在一条街上经常能看到,那多半这就是特色美食了。
他还没走出站前广场呢,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麻辣鲜香。
现在是中午饭点,到处吃饭的人都多,餐馆炒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香味到处飘,引得行人也胃口大开。
罗秉文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
沿着蜀门北路往老城区方向走,街道两旁的餐馆招牌一个接一个,很多小饭馆或者小吃店,他发现每隔三五家店铺,就能看到女皇蒸凉面的招牌。
有的店面朴素,就简单写着广元凉面四个大字,有的则花里胡哨,挂着“武则天最爱”的牌子。
好家伙,武皇这么被你们消费啊?
不过,就他了!
罗秉文进了这家“武则天最爱”的店,店很小,就一个门面房,柜台和厨房都在里面,然后从里到外摆了八张桌子,左右四套。
他进去的时候还看到半开放的厨房在做面皮。
一个大蒸锅,白雾腾腾中,老板麻利的揭下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米皮。
“老板,一碗凉面。”
“帅哥一个人哇?里面坐!”老板操着一口浓重的川北口音,手上动作不停,“凉面要麻辣味还是酸辣味?”
“麻辣,多放点豆芽。”
四月份的川省天气已经热起来了,不过也没有完全热,只要一场雨下起来,温度立刻又能降下去,但雨还没下的时候,很闷,
罗秉文找了个靠风扇的位置坐下,好奇地观察着制作过程。
只见老板将蒸好的米皮迅速摊在案板上,刷上一层熟油,切成细条后抓进碗里,动作行云流水,然后上各种佐料搅拌。
凉面上桌时,罗秉文眼前一亮。
雪白的面条上铺着翠绿的黄瓜丝、嫩黄的豆芽,再浇上红艳艳的辣椒油,撒上一把炒得金黄的花生碎。
他迫不及待地拌开,第一口下去,米皮的柔韧、豆芽的脆爽、辣椒的香辣在口腔里炸开,额头立刻沁出一层细汗。
到底还是川味吃起来巴适。
路上还有其他的小吃,但大的种类却是没有凉面多。
吃了一路,吃饱了,罗秉文才找了一辆顺风车到苍溪去。
苍溪是个名县。
别看这里只是个小县城而已,出了广元都没多少人听过,但这里历史悠久啊,杜甫,陆游这样的大诗人,都写过这个地方。
自笑远游心未已,年来频梦到苍溪。
这是陆游的诗。
罗秉文也想写诗,但他文学功底一般般,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了一个打油诗,看来两级的作家还是太弱了。
他只能看着车窗外渐渐变得葱郁的山色。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听说他要去苍溪罗家大院,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罗家啊,那可是我们苍溪的大户!”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着,“去年翻修祠堂,光那对金丝楠木的柱子就花了二十多万!”
豪横。
二十多万够他们在老家完完整整的修一个祠堂了,而在这里不过是一根柱子。
很快,司机说道:
“帅哥,我们到了,祠堂就前面那个广场,我们这些外面的车进不去,你得自己走两步。”
“好,没事。”
下车后,眼前就是一个大大的牌坊,上面写着,“罗家大院”。
从这个牌坊往里面看,应该是一个很大的社区,有修起来住人的木头房子,仿古的建筑,看起来有点帅气。
猜测这些房子里住了人,是看到了晾晒起来的衣服。
入口还有老年人下棋。
要知道,在人流量不错的地方,有人下棋,那么必定是会有一圈人关注的,这里也不例外,两个下棋的老人身后都各有军师。
罗秉文拖着行李过去试探着问:“你们好,罗氏祠堂在这里面吗?”
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你找祠堂做啥子?”
老年人有点警惕,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记性也不错,但从来没见到过眼前的这个孩子……长得这么帅,他不可能记不住。
陌生人到这里面找人也就罢了,找祠堂做什么?
这可不给外人看的地方。
“我是威名分支的罗秉文,祖上是从苍溪迁出去的……”罗秉文看大爷脸色不好,赶紧解释道。
老花镜大爷突然摘下眼镜,仔细端详着他,好像自己是一个血统鉴定器,能看到眼前人身体里的血脉似的。
罗秉文还以为他知道自己的老祖宗是谁,没想到半天后这大爷来了句。
“威名?威名在哪里?”
“额,在甜城。”
“甜城。”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摇摇头。
罗秉文惊呆了,自己在的市区这么小众吗?外省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居然川省自己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您不知道?”
“甜城知道,你的事情不知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罗秉文,秉持的秉,文化的文。”
大爷们听到罗秉文的解释,有的哎哟喊了一声,说道:“你这名字好啊,秉持文化,看来是个大文化人?”
也有人说:“我们没有秉字辈啊?”
“我是云字辈的。”
“你爸爸呢?”
“文。”
“爷爷呢?”
“秀。”
这几个下棋的老年人一拍大腿:“诶,对咯,你这不就对上了吗?你是云字辈,这也太小了,你爸都得叫我太爷。”
“……”
这我应该怎么叫。
不过也没让罗秉文多考虑,最开始问话的大爷朝着院子里面喊道:“老五,老五,快过来,有外房的后人回来咯!”
很快,有个四十多岁,看着斯斯文文的人走过来了。
下棋的老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声,他笑着伸手过来和罗秉文握了下手,说道:“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五太爷,不过没关系,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兴这些。”
罗秉文松了口气。
“你找过来是想做什么呢?认亲?寻根?还是什么?”
“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吧。”罗秉文笑着说。
“我们家在甜城威名县龙岗镇,镇上罗姓很多,但一直没联系起来,最近不是清明嘛,我们几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准备修个宗祠,所以长辈们叫我来借一盏长明灯。”
“你家长辈让你来啊?”
这个被人叫做老五的人认真端详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
年龄不大啊,看起来不到二十五的样子。
相貌帅气,身高也不错,在他们这边罗家的孩子估计还找不到形象怎么好的……但来取灯这件事和相貌并没有什么关系。
“是啊,怎么了?”罗秉文问道。
离开家的时候,大伯也和他说了,所谓的借灯,取灯,并不是从这里直接拿一盏灯回去,灯具不重要,关键是那一簇火。
“我看你年龄也小,你叫我五伯吧,你知道取灯是什么意思吗?”
罗秉文一愣,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我大伯说,这是老家的规矩,新修祠堂时要从祖祠借一盏长明灯回去,寓意香火延续……”
老五伯摇摇头,叹了口气:“规矩是没错,但这‘取灯’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办的。”
他顿了顿,目光看着罗秉文,“长明灯代表的是家族的气运,灯在,香火就在。借灯的人,必须是家族里德行厚重、能担得起这份责任的人。”
“我看你才二十五岁吧?我听你话里应该还有大伯,有其他的长辈,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你们有族谱吗?能给我看看?”
“有。”
这个到是有。
大伯在老家的时候就把族谱给他了。
“有族谱还好,我还有个问题,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
“有对象吗?”
“也没有……”
老五伯叹了口气:“那就不行。”
罗秉文更懵了:“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旁边下棋的老人们听了,纷纷笑了起来,戴老花镜的大爷插嘴道:
“傻小子,长明灯代表的是家族香火,借灯的人得是‘成家立业’的,你一个单身汉,连自己的灯都没点起来,怎么点宗祠的灯?”
他很自豪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