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巴托周边还好一点,已经长草了,但这边还是一片被雪盖住的样子,一点草都看不到,怪不得必须要搬到夏季牧场呢。
“您以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
XX导航国际版响了一声,路线固定住不动了。
罗秉文下车,摘下头盔。
有点冷。
他脸色震惊,皱着眉,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好像没看到帐篷?
是还没搬到这个地方?还是说夏季草场本来就有点大,他们扎下蒙古包的地方不在这里,而是在其他的地方呢?
但是,不像啊。
周围全都是雪,虽然已经没有那么冷了,但这里的雪也还没化干净,只有一点点的绿草坚强的从地里面露出了头。
罗秉文扭头朝着周围环视,到处都是白雪皑皑的景象。
啊?
罗秉文顿觉身体一阵发寒。
他脑海里想起来了自己还在乌兰巴托搞创作的时候,那时候就已经听说今年可能有白灾,但罗秉文当时还不懂白灾的含义。
也是后来才知道白灾,是天气寒冷,草原上的雪一直不化,到处都是白雪,才被称为白灾。
这种灾难会让牧民准备的过冬口粮都被吃干净,牲口吃不到草,会逐渐饿死。
但罗秉文也没多大的感受。
毕竟没经历过。
但这时候看到诺敏家的夏季牧场到了四月份还是这样被雪覆盖的模样,再一想他们说到夏季牧场但他过来看不到人,心里就有点发慌。
难道是被白灾影响了?
心里一着急,罗秉文直接跨上摩托车,沿着导航结束的这个地点为中心,沿着周边都转了两圈,但别说其其格一家了,罗秉文甚至没看到任何一家牧民。
他只能怀着担心的心情往回开。
一直到那家还没离开的牧民家庭,罗秉文才停下车,他这辆战损版的摩托车还没挺稳,他就丢下车跳下去,喊道:
“朋友,朋友!”
这是一家夫妻,家里没有老年人,不过罗秉文直到离开了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一个男人从蒙古包里探出头来。
和罗秉文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相比,他的长相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满脸风霜,老了十岁的样子,愁容也一直挂在脸上。
看到罗秉文来了,还稍微多了点喜色。
“从华夏来的朋友?你的翻译呢?你会说蒙古话了?”
“稍微能说一点。”
“那好,那好,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来,我们家有新鲜的牛肉,绝对是最好最好的,款待朋友我们可不能拿快烂掉的肉招呼,我这里还有好酒。”
“等等,我这次回来是想看看小诺敏,就是隔壁家的那个,他们说是搬到夏季草场上去了,可是我没看到人……冬季草场上也没人!”
听到罗秉文说诺敏一家,男主人叹了口气。
“进城了。”
“啊?”
罗秉文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他之前已经明白了进城的含义,这是草原人不言说生死,所说的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
“都,都进城了?”
或许是看到罗秉文的脸色,男主人连忙摆手:“不不不,可能不是你想的进城了,而是真的进城了,去乌兰巴托了。”
“乌兰巴托?城市里面?”
“对的,进乌兰巴托了。”
男主人详细的说道:“今年的白灾有点严重,诺敏家里的过冬牧草很早之前就已经用干净了,死了很多牲口。”
“啊?没得买了吗?”
“太贵了,买不起,谁家都等着那点牧草救命,价格一上去,谁买得起?所以好像他们把仅剩的牛羊卖掉了,搬到城里去住了。”
罗秉文的脸色这才稍微有了点血色。
还好还好。
吓死他了。
至少自己过来还能看到人。
问了下,男主人也不知道诺敏一家搬到城里以后住在什么地方,只说在边缘有蒙古包的位置找找,罗秉文这才又开着车回去。
心里自然和开车过来的感觉不同。
其其格啊。
来信上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幸福,压根没有什么危机,仿佛真的刚从冬季牧场搬到了夏季牧场,水草丰茂,牛羊都长满了膘。
可谁知道信上只说好的。
不,那可能是她心里对于未来最好的景象。
第204章 诺敏一家
第二天。
罗秉文站在乌兰巴托城北的斜坡上,冷风卷着细沙往他脸上吹。
已经进入春天了,外蒙很多地方的雪还没有化掉,但作为地理环境比较好的乌兰巴托雪倒是化了……但这里也根本没有草地。
蒙古以前和国内的情况是差不多的,也要从以前的阶段步入现代的市场经济,但就是跟着学走路,也不是谁都能跟的。
进入市场经济后,因为准备不充分,外蒙的市场就在国际资本的冲击下迅速沦陷。
华夏因为地理因素和历史因素,算是外蒙的最大投资商。
但人家不欢迎华夏这个友好的国家,非要搞什么骚操作,所以本国的经济始终上不去。
而市场经济也导致牧民很难赚到钱,大家都要跑来大城市找工作。
外蒙的大城市是哪里?
只有乌兰巴托。
人一多起来,工作就不好找了,但来这里的人也是除了乌兰巴托这个大城市哪里也去不了,城市建设也不行。
于是,就在乌兰巴托城北的地方,搞出了一个蒙古包社区。
现在这里倒成了特色了。
但实际上,这里就是一个贫民窟。找不到工作的,收入低在城里找不到房子的,失业的,牧民家庭为寻求生计进入城市的,这些被现代经济体边缘化的人,被迫居住在这里。
罗秉文以前来过这里,当时只觉得是一个大型的民俗主题公园。
多新鲜啊。
在二十一世纪还能看到成片的毡房像蘑菇一样从戈壁滩上冒出来,牧民们骑着摩托车在帐篷间穿梭,卫星锅和经幡在同一个画面里和谐共处。
而且都是贫民窟,这里的贫民窟还安全,不像其他什么国家,进去一趟都得担心小命丢在里面。
可现在他再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全无当时的心情了。
只觉得自己的朋友和女儿居然住在这样的环境,那真是糟糕透了。
所以人基本上也都是有双重标准的。
这里的路很烂。
或者说根本不是什么路,只是在一个没有长草的戈壁地方,修出了一大堆的蒙古包,而这些蒙古包为了留出方便出行的地方,空了那么大概五六米宽的地方。
这就是‘道路’。
嗯,正应了鲁迅的一句话‘走得多了便就成了路’。
而且这些道路,在稍微平缓一点的地方,还在两边搞了个篮球架,罗秉文走到这里,还有几个小孩在这里打篮球。
车子过车子的,孩子打球打自己的。
看起来有点危险,实际上也一点不安全。
罗秉文没什么头绪,他现在只知道其其格一家搬到了这里,但乌兰巴托的蒙古包社区面积也很大,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找。
“诶,小孩。”罗秉文喊道。
他的声音吸引到几个人,看他穿做光鲜亮丽人也很白,小孩觉得眼前的人肯定是城里的大人物,都有点不安。
不过也随着罗秉文的声音接了过来。
“没事,我就问问我的一个朋友,应该是刚搬过来的,很懂牲畜,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可以带我见一见。”
小孩子们面面相觑。
刚搬过来?
很懂牲畜?
那人就很多了,这个大哥找的是谁?
罗秉文看他们不知道,又补充了一句:“她女儿叫诺敏,六岁了。”
“嗷,我知道了!”
“我也知道了!”
罗秉文松了口气,看来说大人没用,在小孩子面前还得说小孩子才行,随即他问道:“那他们在哪里?”
其他的小孩看了一眼他们。
露出了一种‘既然是找你们的,那我们可就跑了啊。’的表情,然后就真的都跑掉了,只留下两个说了话的男孩子。
罗秉文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罗秉文,然后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我不是什么坏人。”
尬笑……
好吧,还是继续带路。
绕着路走,走到山坡上,站在这里看是能看到城市的高楼大厦的,但那里的世界和这片蒙古包就是两块地方。
很难交融。
小孩就在这里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的一个蒙古包。
罗秉文也看到了。
这蒙古包和自己之前住的那个一样,还挺大的,和周围的小蒙古包比起来这里应该算是个豪华包间……毕竟别人再穷之前也有几百头羊,几十只马,算是有点底气。
只是白灾一来,也不知道这份底气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