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累了,收拾一下,回去休息。明天早点到,应该会有更多的人来参观,总之,之后的一个月我们可能都要忙起来了。”
第一天火成这样,后续来的人更多也可以预料。
………………
预展周的日子在持续的沸腾中流逝。
罗秉文的独立展馆成了绿园城堡当之无愧的“风暴眼”。
每天开馆前,门外蜿蜒的长队已成固定风景,闭馆后,关于‘新色彩’‘华夏风’‘写意’的讨论仍在威尼斯的咖啡馆、酒店宴会厅和艺术沙龙里热烈发酵。
意大利电视台的深度报道如约而至。
他们用很长的一段画面,说明了《霜与雾的挽歌》在技法、色彩和东西方美学融合上的划时代意义,再次引爆舆论。
罗秉文在这一周的时间保持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真实他是个什么想法,可能也只有罗秉文自己心里知道了。
总之,他现在一点东西都不想画,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梦幻得厉害,有点像个设定好的机器,面对潮水般的观众和媒体,回答着大同小异的问题。
问新色彩的问题是最多的。
他也重复着关于冬雾蓝的起源……索菲亚彼得罗娃的名字,随着他每一次的提及,也逐渐被艺术圈所知晓。
就在预展周接近尾声的一个傍晚,观众刚刚散去,但还没关门。
欧月灵熟练的指挥工作人员进行例行清场检查,罗秉文在休息室里刷着视频。贝克尔则在外面和一个重要的藏家通着电话,语气激昂。
这时,一位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提着精致公文包的中年男子,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礼貌地敲了敲敞开的展馆门。
“抱歉打扰,罗秉文先生?能否占用您几分钟宝贵时间?”男子操着略带德语口音的流利英语,笑容标准,眼神精明。
罗秉文从休息室走出,示意对方进来:
“你好,你是?”
“你好,罗秉文先生,你的作品真是令人震撼,在云端之下我总能感觉到人类的渺小,这是我的名片,我叫汉斯穆勒。”
罗秉文接下名片看了看。
汉斯穆勒,德国拜耳化学集团高级战略合作总监。
“穆勒先生,幸会。”
罗秉文看到这个名片就差不多猜到这位的来意了。
“罗先生,首先请允许我表达对您作品的由衷钦佩,尤其是《霜与雾的挽歌》所展现的色彩魅力,堪称奇迹。”
穆勒的开场白充满恭维,但语速很快,直奔主题。
“我们拜耳集团,作为全球领先的化工与材料科学公司,对您作品中那种独特的灰蓝色……外界称之为‘罗秉文蓝’抱有极其浓厚的兴趣。”
罗秉文微微皱眉,纠正道:“它叫冬雾蓝,发明者是我的朋友索菲亚彼得罗娃小姐。”
他这幅画都在这里挂了快一周的时间了,来来往往的人都数不清有多少个,但从来没有人说过这种颜色叫什么罗秉文蓝。
“当然,当然!”
勒立刻点头,笑容不变:“彼得罗娃小姐的才华令人惊叹。”他听懂了罗秉文的意思,这不是一个看重名气的画家。
“我们拜耳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颜料研发实验室和全球化的生产分销网络。我们非常希望能与您和彼得罗娃小姐达成深度合作,共同开发、命名并推广这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冬雾蓝’颜料。”
“这一点你可以找到创作者本人”罗秉文说,“我使用的只是她赠送给我的一点小小礼物,创作的过程和我没什么关系。”
“理解理解,我当然明白。”
罗秉文觉得他的语气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似的,而且完全没明白,依旧在说:“我们可以确保它成为艺术家级颜料中的顶级产品,以‘罗秉文-拜耳冬雾蓝’的品牌推向全球。”
“这将是一个双赢,不,是三赢的局面!您和彼得罗娃小姐将获得丰厚的专利授权费用和持续的销售分成,拜耳将获得一款极具市场号召力的产品,而全世界的艺术家将有机会使用这种梦幻般的色彩!”
他的话语充满诱惑力,描绘的商业前景广阔而诱人。
欧月灵和刚打完电话进来的贝克尔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罗秉文。
罗秉文的神色却没有任何波动:“感谢拜耳的认可和厚爱。但很抱歉,我不能同意这个合作。”
穆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为什么?是分成比例不满意?我们可以谈!或者命名方式?‘彼得罗娃-拜耳冬雾蓝’也可以考虑!我们非常尊重原创者!”
“不,不是条件的问题。”罗秉文摇头。
“冬雾蓝是索菲亚的心血结晶,它的名字已经确定,所有权和命名权完全属于她。我没有权力,也不会用我的名字去为它冠名或进行商业捆绑。”
罗秉文作为一个这种颜色的使用者,能得到一点名气和奖项上的好处已经很不错了,商业上的问题他不懂,也不想懂。
他和索菲亚是朋友。
在这前提下,索菲亚还是一个刚刚有一点好转的PTSD患者,他要是使用人家赠送给他的色彩用作商业活动,这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穆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罗先生,您要知道,没有强大的资本和渠道支持,这种珍贵的颜料可能永远只能停留在实验室和小作坊里,无法惠及更多艺术家!这是对资源的浪费!”
“或许吧。”罗秉文不为所动。
“不管怎么样,这种颜色的未来应该由它的主人索菲亚来决定,而不是我。”
穆勒最终带着失望和一丝不解离开了。贝克尔在一旁欲言又止,显然觉得错过了一个巨大的商业机会,但他也明白罗秉文在这件事上的原则性。
展馆再次安静下来。
罗秉文走到窗边,看着威尼斯的夜色,沉思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240章 ‘罗秉文’的价值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彼得罗夫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罗?这个时间打给我,看来预展周的火爆让你都睡不着觉了?”
他显然时刻关注着威尼斯的动态。
“彼得罗夫先生,晚上好。”罗秉文开门见山,“打扰您了。是关于冬雾蓝的事情。刚才拜耳集团的人找过我,希望合作开发并以我的名字命名推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彼得罗夫的声音沉了下来:“哦?胃口不小。你的答复呢?”
“我拒绝了。这并不是我的东西。”
“很好。”
彼得罗夫的语气带着一点赞许:“这几天有很多人都想找索菲亚,但理由你应该清楚,我不能让他们打扰到我的女儿。”
“我知道,我打电话给您也是想问问,索菲亚那边是什么想法呢?这种颜料能够被量产吗?还是说以后就没有了?”
罗秉文最近都在想这个问题。
索菲亚就送了他一瓶颜料,画霜与雾的挽歌已经差不多用完了,这幅画需要消耗的冬雾蓝量特别多
要是这个颜色以后没有了,不光对于他,对于整个美术界都是损失啊。
不过,他肯定更在乎索菲亚自己的想法。
“我懂你的意思。”彼得罗夫说道。“我虽然不懂你们画家是什么想法,但我也知道一种新色彩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多重要的东西。”
“而且,索菲亚创作出来的东西也不应该被埋没,我女儿的才华和心血,应该被更多和你一样追求极致的艺术家看见。”
“是能够继续产出吗?”
彼得罗夫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说来也巧,我最近刚好注意到一家俄罗斯的老牌颜料厂,西伯利亚矿物颜料工坊。”
罗秉文好像记得这名字?
好像这个品牌的颜料卖的还挺贵的,但用的人少,性价比不高。
彼得罗夫继续介绍。
“他们有上百年的历史,专注于用传统工艺和天然矿物、植物原料制作颜料,我听说他们的工艺很精湛,但这些年经营不善,已经快要倒闭了。他们的核心价值,就是对传统、对材料纯粹性的坚持,我觉得应该和你很契合。”
“我?”
“嗯,对,根据我对你的观察,你是一个很看重传统的人。”
罗秉文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我打算收购它。”彼得罗夫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下班买了瓶饮料。
“我会保留他们的核心工艺和匠人精神,注入资金进行改造,提升产能,但规模控制在精品级别。目标客户就是世界顶尖的画廊、美院和专业艺术家。我们要做颜料界的高级定制。”
罗秉文还是不懂他的意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还是赞同的说:“这听起来是一个很好的方向,有了冬雾蓝作为独一无二的产品,这个颜料公司肯定能起死回生。”
“那么,罗。”
彼得罗夫开始正式的邀请。
“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以索菲亚父亲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投资者的身份。”
“我不懂画,索菲亚也无法出面,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在艺术层面把关、提出需求、并利用你的影响力让世界知道,有这样一家坚持纯粹、追求极致的颜料工坊存在。”
意思就是,这家工坊需要一位真正懂色彩、懂艺术、并且有足够声望和眼光的人?
但我也不想干啊。
“您知道,我这辈子只和画布、颜料打交道。商业运营、工厂管理……这些我一窍不通。”
“也不需要你真正管理什么,这些事情自然有找来的经理人负责,如果你觉得用的不合适,那就辞掉再换一个就好,罗,我没有打算把你变成一个商人。”
彼得罗夫说巧合,但听起来他对这个即将倒闭的颜料工厂了解得这么深入,显然也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专门去做的。
那会不会也知道自己也开了一家工作室,签了几个小网红呢?
那我还能做什么?
当代言人?
罗秉文心里闪过很多想法,也猜到了是不是要给自己股份,凭借着自己现在的影响力和冬雾蓝的特殊性,一举成为颜料行业里的知名品牌。
但他还是想得少了一点。
彼得罗夫说道:
“所以,我正式邀请你,以技术顾问和代言人的身份入股这家新生的工坊。不需要你投入资金,你占45%。”
“你的职责是:第一,与我们紧密合作,确保所有产品的艺术表现力达到顶级标准。”
“第二,基于你的创作实践,提出新色彩、新质感的研发需求。”
“第三,在你认为合适的场合,向艺术界推荐我们的产品。你的名字和声誉,将是这家工坊立足顶级市场最宝贵的资产,这就是你入股的价值所在。”
“我们共同的目标当然是创作出最好,最安全,最有表现力的颜料,你觉得呢?”
罗秉文安静的听着。
从刚才彼得罗夫先生说话拐了个弯开始,罗秉文就猜到他要给自己股份,不然他找什么契合自己的工坊?
契合索菲亚不好吗?
但索菲亚也确实出不了门,至少暂时出不了门,PTSD不是一个简单的心理疾病,估计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
至少要把伴随的场所恐惧症治疗好。
为了培养自己女儿的爱好,彼得罗夫这也算是十分用心了,要知道他在女儿学画之前从来没关注过美术行业。
搞油画收藏,也是在那之后才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