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秉文回老家见父母的时候,蒙古草原不太平静了。
现在是夏天,天气可太晴了。
大量的华夏游客从扎门乌德口岸进入,让扎门乌德这个蒙古小城市直接瘫痪,尤其是罗秉文住过的房间,都成了打卡点了。
蓉城时代出版社虽然告诉过罗秉文很多好消息,但罗秉文成为作家的事件太短了,不知道旅游类新书第一名是个什么概念。
就连罗秉文在挪威画《霜与雾》的那个地方都会被人拿着一本孤独星球找过去,何况离得这么近的外蒙古,加一本详细的游记。
三级作家,就算写传统文学估计都能成为畅销书,何况是写一本游记。
强烈的代入感,让无数人晚上做梦都想着自己走上了这片草原,去和朋友骑马追寻自己的梦想,然后早上一醒来,怅然若失。
随即就出现了一种去看看的想法。
旅行嘛。
说走就走的,那才叫旅行。
而不是趁着什么黄金周去看看人挤人的景点,在这个天气估计得热死在拥挤的路上。
来自蓉城某家游戏公司的小职员,就请了自己的年假,准备好好的玩上一个月,但一进扎门乌德,就发现这里和游记里写的不一样啊。
罗老师写的游记里是什么?
是通往广阔草原的神秘门户,带着点粗粝的异域风情和未开发的宁静,是无人区前文明又带着荒漠的感觉。
但这……
这哪儿是书里那个带着点寂寥的边境小城啊?
她一过来就发现这里有好多人,估计就一些衣服脏兮兮的是本地人,更多的是游客,街上都行走的好多都是游客,大家都说着中文。
好吧。
估计都是看罗老师的游记才来的吧?
她翻看着手上的《蒙古草原天气晴》,沿着唯一的街道朝着前面走,很快看到了罗秉文居住过的旅馆。
此刻也有很多人。
罗秉文在这一个段落配了一个自己和翻译小哥站在旅馆下面拍照的角度。
照片拍得很好。
现在也有不少人排队等着拍同样的照片。
她不像去挤,也不想去拍,拍了也发不出去,她微信里面还有罗秉文的账号呢,要让罗秉文看到那肯定丢脸死了。
再往前,就是书里租车的地方。
人也多,七八个人围着一个明显是草原面孔的老板。
“车呢?还有摩托车吗?”
“我会骑马,还有马吗?之前有个画家在你们这里租了马,是那匹马呢?我可以画高价租来拍拍照吗?”
老板显然不会汉语。
但他现在不得不临时会了几句,喊道:“没有了,没有车了,没有了!”
小职员呆住了。
这么火爆的吗?蒙古什么时候还成了热门旅游景点了?
她连忙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发给罗秉文。
第252章 再回蒙古
罗秉文收到了这个前同事发来的微信视频。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在乌门扎德租车的那个小车行,那真是小得可以,他甚至租的是一匹马,这里好歹也是一个蒙古边境大镇啊。
所以直到现在都是印象深刻。
但确实是认出来了,但现场的画面却是罗秉文没想到的。
这么多人?
当时他们过边境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国内游客,全是一些从国内过去做生意的人,而现在的画面里显然都是游客。
外地游客是最好辨认的一个群体。
那种态度就和因为一些事情,或者忙于生计才到外地的人不一样,就像刚进职场的大学生一样,有种不合时宜的单纯。
然后对面发来:
“组长,我是看到你游记才过来的,写得太好了,人也好多,租车的地方所有的车都被租走了,老板就留了一匹用来拍照,听说是你骑过的?”
罗秉文游记里只写过自己骑马,是一匹很帅气的骏马,但没有马的照片。
前同事发了照片来一看,罗秉文才说道:“是我当初租的那匹马,这些马都是养来代步和做生意的,所以都很漂亮。”
许久都不联系了,现在聊起来都说了半天。
南山居游戏现在牛逼起来了。
以前只能说蓉城数一数二的手游公司,但到底是第一还是第二都不好说,就有点像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在艺术学院里的位置。
但现在,南山居已经是蓉城最火的游戏公司了。
看来闵老板还是很有实力和魄力的。
正好完成一个项目的任务,放假加上年假一起休息,她有一个多月旅游的时间,正好看到了罗秉文的游记,就去蒙古了。
罗秉文听说她是一个人去的,说道:“你一个女生去的,要小心。”
“没事,我和一个朋友约着一起的。”
反正罗秉文游记写得好,但确实对国外的治安不太认可,这一点他的读者也能从罗秉文的文字里面感觉到。
此刻,家里。
罗秉文书柜里还有五本新书,都是签过名的。
回家的时候给了五本给妈妈,五本给老爸,估计都是送朋友去了,罗秉文这五本也是留着送朋友的,文天阳和张霖。
只是还没来得及约出来。
现在听说了蒙古草原上的热闹,罗秉文忽然拿出一本。
今天外面的太阳太大了,四十度,搞得罗秉文即使到了晚上也没心情出门,基本都待在家里吹空调,确实有时间来看书。
把人体工学椅推到窗边,现在太阳已经过了头顶,窗边已经不那么热了,外面是湛蓝,带着几朵白云的天。
坐下,翻书。
和看手机不同,新书的油墨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令人安心。
书里的文字他当然熟悉。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他亲手敲下,反复斟酌过的。甚至那些标点符号停顿的节奏,他都是刻意那样断句的。
这是他的第一本书,罗秉文有自信哪怕到以后老了,也能记得这本书里面的内容。
但现在坐在书房里面,在窗外那片被烈日晒得发白的、湛蓝天空的背景下,在空调低沉的嗡鸣声中,重新阅读这些熟悉的句子,感觉却截然不同了。
没有那种创作的感觉,也没有检查错字时候的挑剔。
更像是一个局外人,或者说,读者。
…………
“……清晨的扎门乌德,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青草和尘土气息的雾霭里。
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个裹着厚袍子的当地人匆匆走过,靴子踩在未硬化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边境小城的宁静,带着一种未被惊扰的、近乎原始的粗粝感。
我们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车行,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蒙古汉子,指节粗大,眼神像鹰。
他牵出两匹骏马,一匹枣红的叫狮子,雪青的叫查干,他们的毛发都很漂亮,健康,眼神温顺又带着一丝野性未驯的警惕……”
罗秉文当时很喜欢狮子的名字,觉得阿尔斯楞(狮子)这个名字很有气势,但最后还是骑了白马,只能说他还是有个白马的梦。
骑白马才叫少侠嘛。
认真的看书,时间也过得很快,晚上和父母吃了饭以后,罗秉文又回到书房继续阅读,一直到看到书里写的小诺敏。
这段文字,是他写书时倾注了最多温情的地方。
他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给她画了画,还在游记里面很认真的写了他们和诺敏的第一次相遇,这也是感动了很多读者的一段文字,豆瓣上很多评论都在讨论小诺敏。
然而此刻,在书房的灯光下,看着这些文字,一种异样的感觉却悄然滋生。
他想起了扎门乌德那人声鼎沸、面目全非的景象。
那匹自己骑过一段时间,很熟悉,但在游客的簇拥下眼神已经很疲惫的马。
那些被游记吸引、蜂拥而至的游客……他们会去哪里?
他们会不会被热度打扰呢?
还有自己的画……
罗秉文赶紧想了想,自己的书里只有诺敏这个名字,还是最简单的音译过来的,在蒙古有无数个小孩子叫诺敏。
这一点到是不用太担心。
然后去想地点。
冬季牧场的位置罗秉文没有详细描写,但从路线上,确实有可能会被游客们找到,然后顺着主人找到诺敏他们?
他们会不会也和扎门乌德一样被打扰呢?
罗秉文当了公众人物很久了,而且画家嘛,他的名气本身也和作品的价值挂钩,被打扰也习惯了,有时候出门都会被认出来。
但他是他,诺敏是诺敏。
一想到自己的书可能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罗秉文就坐不住了。
站起来走了两步。
下定决心!
不行,我得去看看去。
反正他在川省也待不住。
这天气热得能晒死人,出去走走,就当避暑了。而且前段时间诺敏还让妈妈给他发来了信,说八月十七有那达慕大会,问罗秉文去不去。
当时罗秉文回的没时间去,不过现在看来,时间还是有的。
机票是第二天下午的。
吃饭的时候罗秉文就和父母说了要外面的事儿,还问二老要不要一起过去。
“我们去做什么?”
罗妈妈反应特别大,自己儿子刚出了一本书,她还没把这件事多告诉自己的几个好姐妹呢,去什么外蒙古,那地方是人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