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里可没有大的公路,说实话小路也没有,很多路是车轮压出来的,不是固定的正规道路。
同一方向可能有多条路线,这就很容易导致偏离实际路线。
想要找来必须依靠经验,山、水等自然地标来辨别方向。
这些经验外地人能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就算我们站在路边喊,我们是罗秉文画里,书里的人!”她夸张的做样子喊道,逗得诺敏咯咯直笑。
“就像我这样喊,也不会有人会相信的,谁会信画上的孩子是诺敏呢?”
罗秉文一愣,随即也笑了。
是这个道理。
书是书,现实是现实,自己的画又明显有着自己的个人特色。
隔着一页纸,便是两个世界。
他端起温热的奶茶喝了一大口,浓郁的奶香和微咸的口感让他想起去年刚喝到这种奶茶的时候,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寒暄继续。
聊诺敏学校里的趣事,聊苏伦外婆收音机里听来的新闻,聊草原上今年的雨水和草场,外婆依旧特别感谢罗秉文的帮助。
没有罗秉文提供的那些钱,他们可能现在还住在乌兰巴托的蒙古包社区呢。
时间在奶茶的氤氲热气里,在祖孙俩的笑语里,过得飞快。
罗秉文瞥了眼手腕上的表。
快五点了。
“外婆,诺敏,”他放下碗,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得往回赶了。”
“这就走?”苏伦外婆有些不舍。
“在我们这儿住上一晚呗!诺敏他舅舅傍晚就回啦,到时候让他给你烤全羊,刚宰的小羊羔,鲜灵得很!”
“不了。”罗秉文笑着摇头,“明天那达慕开幕,城里还有事。下次,下次一定多住几天。”
他摸了摸诺敏的小脑袋:“好好听外婆的话,好好读书。”
诺敏不说话了。
苏伦外婆想了想,说道:“你回乌兰巴托?要不你直接送诺敏回去吧,她反正过几天也开学了,要回去。”
乌兰巴托的小学也是九月一号开学,但现在已经是八月十六了。
明天就是十七,蒙古国的国庆节,也是那达慕大会举办的日子,把国庆和那达慕大会联系起来,就该知道他们对这个节日有多么看重了。
诺敏连忙看着罗秉文。
她本来就让妈妈给罗哥哥寄了信,让罗哥哥在那达慕的时候来乌兰巴托做客,就是因为罗秉文说来不了,她这才回外婆家过的。
不然这时候肯定也在乌兰巴托。
“这……合适吗?”
“合适,当然合适!”苏伦外婆拍板,“她妈在城里上班,诺敏早晚得回去。你顺路,比我们找人送她方便多了!”
诺敏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睛巴巴地望着罗秉文。
罗秉文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心软了。
“行吧。”他点头,“那收拾一下?”
“不用收拾!”诺敏欢呼一声,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去,“我换件干净衣服就好!”
几分钟后,诺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袍子,辫子也重新扎紧了,背着她的小书包跑出来,脸蛋红扑扑的。
“外婆再见!”
“去吧去吧,路上听罗哥哥的话!”苏伦外婆站在毡房门口,笑着挥手。
罗秉文跨上摩托车,正想问诺敏喜欢坐在自己的前面还是后面,但诺敏却跑到围栏边,对着里面那匹高大的雪蹄马吹了声清脆的口哨。
“啾”
雪蹄闻声抬头,甩了甩鬃毛,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亲昵地用鼻子蹭诺敏的手。
“罗哥哥,”诺敏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骑雪蹄回去!它认得路!”
罗秉文一愣:“骑马?跟我摩托车一起?”
“嗯!”诺敏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自信,“妈妈工作的兽医院后面有马厩,能养它!雪蹄跑起来可快了,不会拖后腿的!”
看着小姑娘熟练地给雪蹄套上简易鞍具,动作麻利,罗秉文知道拦不住。
行吧,骑马就骑马。
这才是草原孩子回家的方式。
草原上的孩子上学果然是骑马去的,这流言还真是无风不起浪。
“那好,你跟紧我。”
罗秉文戴上风衣的帽子,发动了摩托。
诺敏翻身利落地上了马背,小手抓住缰绳,腰背挺得笔直。
“走咯,雪蹄!”
一骑摩托,一骑马。
引擎的轰鸣和清脆的马蹄声,在金色的夕阳草原上交织。
灰白色的风衣猎猎作响,摩托在草浪间破开道路。
深棕色的骏马四蹄翻飞,马尾飞扬,驮着红衣蓝袍的小女孩紧跟在侧。
一大一小,一机械一自然,速度竟也不相上下。
诺敏的笑声和风声混在一起,洒在辽阔的草原上。
罗秉文偶尔侧头看她,小姑娘骑在马背上的身姿挺拔又放松,像一棵迎着风的小白杨。
这画面,也挺好。
他的思维在这一瞬间立刻升高,似乎在用另外一种视角看着自己和诺敏似的,然后画面定格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灵感来了!
第255章 开幕式?阅兵式!
回到乌兰巴托城郊,天边还挂着晚霞的余辉,把城市的轮廓染成橘红色。
晚上八点,在这里,天还亮得很。
罗秉文先去了一趟租车店,他之前说七点左右回来,现在八点,老板的店门还开着,这次他是坐在店里玩手机了。
看来蒙古人一样喜欢玩手机。
他把车停在门口,老板听到动静也从店里出来了。
“我来还车。”罗秉文说。
“用得还行吧?呵呵,这车我有好好保养,估计同价位的摩托车里面,整个乌兰巴托没有谁的车有我这么好了。”
蒙古现在还是摩托车时代,这东西可比汽车普及多了。
老板敢这样说话,看得出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
他坚持要让罗秉文只给油钱。
对租车店的老板来说,罗秉文能来他的店,并且一直来,这就是对他的一种信任,这种信任对一个蒙古汉子来说是很值钱的。
比起这种信任来说,一万多图格里克算个什么?
啥也不是。
要不是做生意的人不能亏本经营,他甚至可以油钱都不收。
最后他还是只付了一点油钱。
在诺敏的指引下,他们很快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一栋朴素的小型医院,后面带一个比较大的,养着很多牲畜的土地。
果然能养马。
医院门口挂着蒙文的牌子。
乌兰巴托大动物诊所。
确实是兽医诊所没错,罗秉文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小型的,甚至只有一个门面房的那种诊所,医生主要赶往各处医治草原上的牛羊马,没想到是这种医院。
那感觉其其格的工作还蛮不错的。
罗秉文骑马带着诺敏,进医院都没人阻拦,不过进了医院不能骑了,两人下马牵着走进后院。诺敏熟练的把雪蹄带到后面马厩里,解开鞍具,把它牵进去安顿好,还抱了一捆干草给他。
“这草不用给钱?”
“他们都认识我呢,我妈妈会给的。”
平常的医院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但这里不光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浓烈的动物皮毛味,没有看到有什么收费室,进门就是一个前台。
前台也没人。
诺敏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推开一楼一扇挂着“诊疗室”牌子的门。
“妈妈!”
诊疗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检查一只牧羊犬的前腿。
听到声音,她猛地直起身,转过头来。
是乌云其其格。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眼神明亮,透着干练。看到门口的诺敏,她先是一喜,随即目光越过女儿,落在了跟在后面的罗秉文身上。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瞬间睁大了!
惊讶!难以置信!
随即是巨大的惊喜。
罗秉文也是头一次看到人的眼神居然这么明亮,一转眼就从普通人的眼神,变成了和星光一样明亮的眼。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眼睛是真的能说话的。
“罗……罗秉文?!”
她一把扯下口罩,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真的是您?!您怎么……和诺敏一起?”其其格看看罗秉文,又看看女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外婆让罗哥哥送我回来的!”诺敏抢先回答,小脸上满是兴奋,“罗哥哥骑摩托车,我骑雪蹄!我们可快啦!”
其其格这才完全明白过来,看着风尘仆仆但精神奕奕的罗秉文,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快进来坐!真是太麻烦您了!我……我没想到您真的会来那达慕,还特意去接了诺敏……”
“本来没打算来的,到这边想看看你们,又找不到你们,我只有去草原上看看苏伦外婆,这才看到了诺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