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的祖父跟着商队走‘盐路’,当时正赶上持续三年的大旱,连最耐渴的骆驼都快撑不住了。”
“有天傍晚他们迷了路,沙暴卷着黑影子追过来,商队里最老的向导突然喊‘往月亮落的方向跑’,说那是沙漠之神赛特的地盘,说不定有生机。”
哈桑用树枝拨了拨火堆,映得脸忽明忽暗,“跑了大半夜,沙暴停了,可所有人的水囊都空了。就在他们快绝望的时候,一个小驼夫突然指着远处喊,说沙丘上有金光。”
“是黄金?”罗秉文随口问。
“是树枝。”哈桑摇头,“一根胳膊粗的金枝从沙里伸出来,顶端挂着片像琥珀的叶子,叶子尖上坠着水珠,看着比蜂蜜还透亮。向导当时就跪下来了,说那是‘沙漠的忏悔枝’,干净人见了能找着水,藏孽者碰了要遭罚。”
这故事发展到是和很多民间传说一样。
罗秉文知道很多故事。
作家职业不会让罗秉文莫名其妙的就会写书,就像升级摄影似的,总会有很多的知识和技巧被灌输给他。
作家职业升级后,灌输最多的就是各种故事。
但眼前这个他没听说过。
哈桑继续道:
“队伍里面有个人脸白了,他三年前为独吞象牙,把同伴骗进了流沙坑,还抢了人家的水囊。不过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渴了,或者其他什么,即使吓得脸色惨白,依旧冲过去吸金枝上面的水珠。”
哈桑停住了。
罗秉文正听得起劲,追问:“后来呢?”
哈桑给了穆罕默德一个得意的眼神,继续说:“第二天一早,大家醒来的时候,那跟金子变得更远了,就像会走路,夜里偷偷跑了一样。”
“我的祖父跟着就金枝离开的方向走,很快就找到了水源,水甜得能照见月亮。”
哈桑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而那个喝了金枝身上水珠的人,商队走了没两天,他就开始喊疼,疼得在驼背上打滚,最后活生生疼死了。祖父说,他死的时候,嘴里吐出来的不是血,是细沙,跟流沙坑的沙子一个颜色。”
罗秉文挑眉:“这金枝是沙漠神弄出来的?”
“听说不是,好像是被害死的人的怨念缠在沙里,跟沙漠里的矿物缠在一起长出来的。要是遇见的人心里干净,金枝会指给你水源;要是心里藏着孽,那水珠就是催命符。”
火堆烧的噼里啪啦的响。
沙漠按道理来说,天上的星星是会特别明亮的,尤其是月亮,亮得就像路灯,能照亮周围的环境。
但是今晚却是漆黑一片。
只有火堆周边能看得清。
哈桑在给罗秉文讲故事,作为向导,哈桑和穆罕默德知道的故事都很多,而两个年轻的助理或许是听多了,也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他们更在意烤火。
罗秉文想了下,露出笑容,说道:
“谢谢你们的沙漠故事,我曾经在华夏的西疆待过一点时间,那边离罗布泊很近,罗布泊也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
“那是真正的,荒无人迹的地方。”
第298章 你疯了?
“知道。”穆罕默德说道,他在华夏当过留学生,知识面比一般外国人广多了。
“那地方还是你们试验大蘑菇的地方。”他说。
“对。”
有人接梗,罗秉文这故事好讲多了。
“曾经有一条联通东西方文化交流的道路,华夏称之为丝绸之路,这可是一条黄金商路啊,有胆子在这条路上走一个来回的,回来怎么说也能成个富家翁。”
“这么赚钱的地方,吸引了无数胆子大的人前往……但在罗布泊却有一个地方,谁走到那个地方都要绕着走。”
“为什么?”
“那地方被叫做‘死亡之海’,唐朝的玄奘法师路过的时候都写过,说里面多恶鬼热风,碰着就活不成……”
他在编。
三级作家的编故事能力,可不是几个埃及导游能比的。
华夏的诡异故事太多了,随便找一个套在沙漠上,然后在环境描述的地方贴近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
他不仅会编,还会说。
几个外国人都听得十分入迷。
在罗秉文把这个自己编的故事说完的时候,火堆突然暗了下去。
哈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旁边两个小伙子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起身,连锁反应让几个人都惊呼了起来……
罗秉文笑了笑,用树枝拨了拨火堆。
中式恐怖吓不死你们。
“你们这里的什么金枝还等着人去触碰,太弱了,我们那边的神秘可是会顺着怨念去找人的,被找到的人很难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夜深了。
从沙漠的深处,似乎传来了什么模糊的呼啸,被风裹挟着一闪而过。
罗秉文的故事比较长,讲着讲着,大家的位置似乎都换了,罗秉文面向挡风的沙丘,铺了一张垫子坐在地上。
而其他几个人,已经背靠着沙丘坐在一堆。
这声呼啸传来,大家都吓得不行,仿佛罗秉文故事里面的东西就要出来了似的,但惟独一直害怕的哈桑立刻拿着刀站了起来。
他眼神凶狠的盯着沙漠,嘴里咒骂了什么。
穆罕默德先发现这位朋友不对劲,等缓过气来赶紧问:“哈桑,你怎么了?”
“这吼声不对劲!”
他小声的说。
不过这一提醒,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顾不上安抚砰砰直跳的心脏,另一个刺激的消息又传递到了他们脑子里。
遇到狼了?
这沙漠里都多久没见到狼群了,他们跟着哈桑跑了无数次,怎么就今天遇到了?
不过哈桑也说道:“你们也别害怕,这声音很远,是狼群捕猎的声音,应该和我们没关系,警惕一点就行了。”
年轻人默默掏出枪。
他们才不想和哈桑一样拿着把刀到处晃,有枪不用用武功,怎么能成为一代名导啊?向导没枪怎么保护客户?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地方,现在忽然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沙漠深处的狼吼十分明显,其中还夹杂着某个动物哀嚎的声音……这算是捕猎成功了吗?这沙漠荒芜得可以,什么东西被抓住了?
罗秉文拿着一根棍子,和众人一起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十分钟……
半个小时……
声音没再出现了,如果那群狼对他们有想法,这半个小时他们就应该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人类手上吃过亏。
几人的呼吸一直粗重。
罗秉文也不例外。
那看不到的狼群,给了他很大的压力,有一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即使自己可以立刻在通用技能里面兑换散打,武术什么的,但自己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类,狼多了肯定也会受伤,甚至死在这里。
这种压力,加上眼前的黑暗。
一种,这就是沙漠吗,这样的问题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沙漠,荒原,野外。
自然界的天气当然危险,但自然界危险的不仅仅是天气,动物也一样危险,就像远处正在捕食的狼群。
那自己那种画暴风雨的技巧能用来画动物们吗?
因为那是一种用色调和线条来强化压抑氛围的技巧,而不是单独为某种自然天气服务,只是之前自己没想到而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更冷了,火也小了。
声音也许久没再出现了。
穆罕默德说道:“应该走了。”
“嗯,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这个季节还不算太坏,狼群有办法抓到猎物的情况下是不会来招惹人类的。”
他们这群人有四个,全是壮年的男人,加上本身就让野生动物不愿靠近的火堆。
要不是实在饿极了,狼确实不会来招惹人类。
两个有经验的向导说了话,罗秉文和哈桑的两个助理都送了一口气,连忙给火堆添柴,然后也没继续聊了,纷纷回到帐篷里。
罗秉文作为客人,他的帐篷是单独一个人住的。
拉开顶棚的拉链,还能通过透明的顶棚看到天空的样子,嗯,现在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星光了,没有之前那么黑。
刚躺下,穆罕默德就在他帐篷外面问道:“诶,罗,你那个故事结局是怎么样的,沙人真的在你们国家存在吗?”
罗秉文无语。
这时候不睡觉跑来问这个,心也真大。
“没了。”他翻了个身。
“啊?下面的故事没了?你不能这样啊,你总得有个结尾吧?你睡了没?我能进来吗?那小伙子打呼噜还磨牙。”
“……”
…………
“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此刻,开罗。
某家博物馆的藏品部负责人向手下问道。
“听说是进沙漠了,实在联系不上人,而他们工作室的人没有权限做出任何决定……看来,这幅画还是会被运走了。”
海关已经很够意思了。
虽然通知的博物馆,画廊,藏家有点多,但总归是给了他们一个竞争的机会,说实话,开罗博物馆早就盯上了罗秉文的作品。
但如果从拍卖渠道购入,竞争对手就太强大了。
罗秉文是如今这个时代最炙手可热的油画家,想要收藏他一幅画的人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哪里轮得到他们的博物馆?
而从画廊的渠道,那更没机会。
世界上的博物馆多如牛毛,就算是分也肯定是先分大博物馆,和他们埃及的博物馆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