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被他们认定头狼的家伙开始吃沙狐。
另外几头朝着笼子这边围了过来。
罗秉文听到穆罕默德吞了自己的口水,咕噜的一声,听起来特别明显,向下看去,他的手指也因为紧紧握着猎枪而发白。
他导游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场面。
虽然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很安全,但听到狼群的低吼,嘴角的口水,冰冷的眼神,还是会忍不住的有些害怕。
罗秉文的铅笔顿了顿,指尖有点发紧,却还是飞快勾下狼眼里的那点冷光。
嗯,还带着点疑惑。
这人类怎么看到他们不跑呢?平时不是听到声音就跑得远远的吗?
越靠越近了。
几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罗秉文原本是坐着在画画的,现在感觉自己手都有些僵硬,不如平时的时候灵活。
这狼没见过笼子,前爪往前挪了两步,试探着凑到笼边,鼻子几乎贴在铁条上,呼出来的热气在冷夜里凝成白雾,还带着股腥气。
紧接着,它突然抬起爪子,往铁条上扒了一下。
哐啷!
要不怎么说是铁笼子呢,金铁交加的声音响起来,吓了狼一大跳,它吼了一声,但也吓了穆罕默德一大跳。
“操!”
穆罕默德的手唰地摸向猎枪,指节攥得发白,枪口都快对准狼头了。
“别开枪!”哈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又急又沉,“铁条比你胳膊粗,它们咬不动!你一开枪,反而会惹毛他们!”
穆罕默德的手还在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可它们在扒笼子!万一……”
“没有万一!”罗秉文一边画一边说,指了指笼底,“笼子陷在沙里半尺深,它们拖不动,咬不断,顶多是好奇!你看!”
那匹狼又扒了两下铁条,爪子大概被硌疼了,往后缩了缩,转头朝沙丘方向低嚎了一声。
很快,头狼从后面走了过来,体型比这匹狼大一圈,嘴里还沾着沙狐的血。
它没扒笼子,只绕着笼子转了半圈,鼻子在铁条上嗅来嗅去,眼睛亮得发绿,盯着里面的人看了两秒,喉咙里的低吼更响了。
罗秉文趁机低下头,翻了一页新的,铅笔飞快动着。
头狼绕圈时绷紧的肩背,爪子踩在沙里的深痕,还有它盯着铁笼时那点疑惑的眼神,它大概想不通这玩意儿是什么,为什么咬不动,也扒不开。
它在试探,不是进攻。
哈桑慢的声音放轻,“沙漠狼精得很,知道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这铁笼子它们没见过,摸清楚没用,就不会浪费力气。”
果然,头狼又绕了一圈,突然抬起头,朝那匹扒笼子的狼嚎了一声。
那狼立刻收了爪子,退到旁边,眼神还黏在笼子上,却不敢再碰。
紧接着,头狼转身走向羊,一口咬住羊的脖子,往后拽了拽……羊疼得咩咩叫,却没力气挣扎,本身就是瘸子,能咋办?
其他狼立刻围上去,有的咬腿,有的咬耳朵。几匹狼一起用力,把羊拖得在沙地上蹭出道浅痕。
这次,它们没再看笼子一眼,显然是确认这铁疙瘩没威胁,也没好处,不如先拖走猎物。
但他们拖不走。
手臂粗细的麻绳死死的绑在羊腿上,不把这头羊整个的砍断,是不可能把羊拖走的,那就和拖一个铁笼子没什么区别。
穆罕默德这才松了口气。
他小声说道:“吓死我了,我还因为狼要咬笼子。”
“给他们几年时间也咬不开。”
罗秉文没加入聊天,他一直在画画呢,感觉每一个画面都很有自然界的凶残,尤其是几头狼看着他们,警惕,凶狠的看着,但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而头狼正嘴角带血,其他动物的血,然后缓缓朝着他们靠近。
这画面简直太美了,太震撼了。
他当画家,就是想要把自己通过景色的时候看到的情绪,再用绘画给创造出来,这就是罗秉文想当画家的原因。
拉不走,狼也放弃了。
就在这里吃着东西。
罗秉文有点反胃,臭味顺着风冲进他们鼻子里面,但现在只能忍住,打不了不往后面看,气味什么的很快都能散。
但也狼也聪明。
很快就把腿吃完,咬断了,于是,几头狼拖着这头可以吃两顿的肥羊往巢穴走去。
笼子外的星光更亮了。
风裹着沙粒吹过铁条,还能听见远处狼群拖拽羊的沙沙声,很快就没了影。
穆罕默德摸出烟,手抖着点了两根,递给哈桑一根,问了问罗秉文,才说道:“不会好,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以后再也不陪你干这种事了,心脏受不了。”
哈桑看了看罗秉文拿在手里的一个本子。
咦?
本来记得是新本子啊,都用了这么多了?
他隐约记得,在他们被狼群吓得半死,又放松,又聚精会神看着,又如释重负,反正各种情绪都轮番上阵的时候。
罗秉文一直没停下手里的笔。
像是机械一般,一直在创作着。
“你画了这么多?你这手也太快了,怪不得说你是世界第一画家呢。”
罗秉文活动着自己的手,听到之后回头看一眼哈桑,问道:“世界第一?谁说的?被是捧杀我吧?”
“我们国家论坛上说的,暂时没有画家出来说什么,一片好评。”
罗秉文之前在埃及的时候暴露了,很多喜欢画画,关注国际画坛的埃及人都知道了罗秉文来到了他们的国家。
尤其是罗秉文还创作出了敦煌沙漠,这么有他们沙漠风情的作品。
这也就是普通人不能见到罗秉文的新画。
不然,这世界第一,至少在北非这片地方,绝对算得上是实至名归了,没有人会有反对意见。
第301章 瞩目
一个月的时间。
罗秉文跟着驼队漫行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沙漠当中,由于罗秉文这段时间看了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还专门拐了弯到小说里的地点去参观。
在这里,时间仿佛凝滞,和那本多年前的文学作品里的小镇一模一样。
但那栋三毛住过的房子,已经成了个旅游打卡点。
在这个小镇上到处都能看到中文,汉字,罗秉文一路上都没看到几个游客,全是本地人,但在这里居然看到了华夏人游客。
甚至有两个旅居,在这边住了两三个月的人。
而罗秉文,也把一路上的相片塞满了相机,带来的几本速写本画得满满的,每一页的正反两面都画着了,一点浪费都没有。
当罗秉文穿过沙漠,手机能收到微弱信号的时候,提示音开始响起来。
队伍里五个人,所有人的手机在这时候都响了下。
毕竟在沙漠里面一个月,也不可能没有一个人联系他们,做到这种程度那做人还是有点失败的,怎么也得来个狐朋狗友约出去吃夜宵。
大家的手机都是零星的响起来。
惟独罗秉文的手机,在这个沙漠边缘的小镇里刚把电给冲上,各种消息就如同洪水决堤,提示音连成一片,嗡嗡的震动声让手机在罗秉文掌心发烫。
【贝克尔:163条未读消息】
【欧月灵:348条未读消息】
【新消息:999+】
【艺术国际:您关注的“罗秉文”……】
这时候大家都在一个餐馆里面吃饭呢,穆罕默德玩着手机,听到罗秉文的各种消息提示音,说道:“看来世界找你找疯了。”
罗秉文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他先点开了贝克尔的信息。
最开始是文字。
“画已安全抵达!完美!”
“意大利的媒体疯了,都在问《风蚀》的展出时间!”
贝克尔说的都是画作在意大利的情况,沙漠文化在全世界都有,其中又以古埃及的文化最为出名,这是尼罗河孕育出来的显血。
如今,罗秉文继承了那种风格,创作出了新作,《风蚀》。
仿佛是古埃及的风吹到了现代,吹出了一片如同外星一般的丘陵,一片无人知晓,无人去往的无人之地。
罗秉文皱了皱眉,指尖继续滑动。
贝克尔的文字信息后面,跟着几十条长语音。
他点开最近的一条,贝克尔亢奋到变调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蹦了出来,在略显嘈杂的餐馆里也清晰可闻:
“罗!你绝对不敢相信!《风蚀》在威尼斯预展炸了!彻彻底底地炸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罗,你现在是世界的话题。”
???
在我进入沙漠的这一个月里面发生了什么?
罗秉文皱着眉,正想打开浏览器搜索一下自己的名字,手机屏幕猛地亮起,“欧月灵”三个字伴随着震动闪烁起来。
他刚划开接听,欧月灵清亮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老板!你可算开机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快步行走。
罗秉文问道:“怎么了?风蚀我才刚完成,发到意大利没一个月吧,怎么了?这幅画评论又爆了?”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但能让贝克尔那么兴奋,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嗯,文哥你别急,我先和你同步一下情况。”
罗秉文把手机换到另一边:“嗯,你说。”
“威尼斯双年展刚结束,文哥你成了这一届双年展最惊艳的画家,全世界的艺术杂志几乎都有你的介绍,前段时间都在找你约封面,但那时候谁也联系不到你。”
“《风蚀》在佛罗伦萨圣马可画廊预展,比我们之前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好十倍。艺术评论界的泰斗詹姆斯霍顿,公开盛赞你是‘东方的伦勃朗,带着尼罗河的沙砾与星光’。”
“那个骂人老头?”
詹姆斯霍顿很少夸人,他觉得现代的油画是在退步的,一直鼓吹古典画派,但偏偏这样的言论粉丝还挺高。
所以,能被他夸奖一次,值得上一次热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