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过虞芷晴那桌的时候,只听对方小声说道:“别有压力,放平常心。”
沈浪着实愣了一下。
对方不去关心自己的儿子,反而来关心自己,这是闹哪一出?
当初在沈老家里,他可是亲眼看到虞芷晴对沈博达有多溺爱的,这会儿不是应该跟他同仇敌忾才是吗?
他也顾不得多想,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呢,轻轻点头后,径直走到了钢琴前坐了下来。
他没有像沈博达那样说一大堆,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就开始弹奏起来。
顿时,深情的旋律溢出指尖。
这首曲子难度适中,远没有《萧莱克的回忆》那么难,但只要稍微懂行的都能听出来,这其中饱含的深刻情感,几乎要呼之欲出。
深沉而强烈的情感给人一种浓浓的忧思,似乎故去亲人的音容笑貌又在眼前浮现。
情不自禁的让人生起一种忧伤和怀念之情。
现场唯一的那点议论声,随着钢琴声的响起偃旗息鼓,大家都认真的听着琴声宣泄出来,那种给人以沉思和缅怀的情绪,这是沈博达浮躁的琴声远远做不到的。
沈浪的弹奏很轻松自如,脸上始终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每一个音他都把控的极为精准,因为只有所有的音都准了,才能最大程度的将音乐中的那份情绪和力量,尽情的展露出来,否则只是噪音。
这首协奏曲,他只弹奏了第一乐章,就足足花了十三分钟。
哗啦啦!
跟之前沈博达的自鸣得意完全不同,他弹奏完只有几个兄弟姐妹那边传出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可在沈浪弹奏完之后,除了那几个兄弟姐妹,包括那些大佬级的人在内,大家几乎都鼓起了掌。
“好听!”
“这首曲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按道理不应该啊。”
“弹得太好了,几乎全程无瑕疵,感情充沛,发人深省,不管是曲子,还是演奏都非常完美!”
有一点沈博达确实想错了。
现场虽然没有一个专家,但是绝大部分人却经常听古典乐,久而久之就具备了一定的鉴赏能力。
他们虽然不会创作,不会弹奏,但一首曲子好不好,弹奏的是否到位,还是能辨别出来的。
很明显,沈博达的那首曲子虽然难度更大,但他却缺少了细节,换句话说,他对音乐不虔诚,只是拿它当一种工具。
所以他对待音乐很毛糙,一个音四拍,他非弹三,音乐的节拍插入时间,不是慢就是快,非常多的瑕疵,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好好打磨,只是想完整的把曲子弹奏出来。
相反,沈浪对待音乐非常认真,把每一个音符都把控到了极致。
他的弹奏犹如教科书一般,你很难从中找到错处。
两相对比之下,哪怕是第一次听钢琴曲的人,都能从这两首曲子中听到巨大的差距。
“也不用大家评价了,很明显,你们两个人的演出,沈浪的表演更加优秀。”
包正帆开口道:“博达,我这人说话直,你听了可别不高兴。”
“你和沈浪的差距太大了,以后要多向他请教一下,特别是音准和节拍的问题,我觉得你问题很大。”
“不过你也不用灰心,你毕竟是业余的,能弹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那些彩头…”
“等一下!”
沈博达听到他的宣判,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
“包爷爷,我不服!”
……
……
第333章 把他让给我怎么样?
包正帆愣了一下,笑问道:“你有什么不服的?”
其实沈博达这句话一说出口,别说其他人了,连沈博达自己都愣住了。
以前不管是在家人面前,还是在这些大佬面前,他都表现得非常听话温顺,从不敢忤逆。
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跟包正帆这种大人物唱反调。
反应过来后,他冷汗都下来了。
望着一道道朝自己聚焦过来的目光,沈博达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包爷爷,各位,我倒不是说一定要争胜,只是觉得有些疑问。”
“沈浪这首曲子弹的确实不错,不过论演奏的复杂性,远远没有我那首高。”
“今天我们比的不就是琴技吗,他那首曲子技巧太简单,可能在家里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才熟能生巧的达到了现场的高度。”
“简单的曲子,常年练习下想驾驭不难,初学者多练练都能做得很好。”
“真正的高手,比的不都是钢琴的难度吗?”
“我并不认为,他弹奏跟我一样,或者一个段位的曲子,能在技巧上赢过我。”
“所以,我不服!”
沈博达一口气说完,心中松了口气。
换了以往,这口气他就忍下来了,多年的乖巧形象,不能因为沈浪而破碎。
可这涉及足足十个亿的资产啊,他实在舍不得!
这番话看似好像还有点道理,但其实完全是在强词夺理。
就像唱歌比赛一样,并不是你拼命油腻,拼命炫技飙高音,就唱的好。
歌曲总归还是要走心的,一首真正的好歌曲,是用情感打动听者,而不是油腻飙高音。
钢琴也是一样,真正能传世的好作品,都是能感染人心的,绝不是拼哪首作品的难度更高。
可现场毕竟都是半吊子,或许还顾及到了沈博达和沈家的面子,却并没有人站出来辩解。
“阿浪,我不懂这些东西,你觉得博达的话有没有道理?”沈富城主动询问起了沈浪。
这话一出,现场众人的态度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谁都看得出来,沈富城是偏向沈浪这边的。
可能只要他说出“没有道理”这四个字,沈富城会立马宣判这场比试由沈浪获胜。
江墨浓看了看沈富城,又看了看沈浪,一脸的若有思索。
以前她也觉得沈富城是看上了沈浪的人品,不想错过这样的人才,所以才想以干亲的方式招揽他。
可现在她发现,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沈富城这种人物杀伐果断,如果仅仅是因为看好沈浪,想要招揽他,在对方拒绝后,以他的性格会立马切断跟沈浪的联系。
毕竟,这个世界永远不缺人才,他沈富城想要招揽什么样的人才招揽不到?非得非你沈浪不可?
可他没有这么做,哪怕沈浪拒绝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好,甚至这份好,已经超过了他的亲孙子。
这显然不太正常。
江墨浓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有她所不知道的原因。
如果是别人的话,她也许就当个吃瓜看客,但事关沈浪,她不得不想办法查清楚。
“二嫂,你不说句话?”
另一边,周琼枝小声问道,也想看看虞芷晴现在对沈浪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这个时候,我能说什么?”
虞芷晴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实她心里也非常诧异,按照沈博达以往表现出来的不争不抢,兄友弟恭的性格来看,哪怕包正帆判他输了,他也会一笑了之,大度的祝福沈浪,说几句要向沈浪好好学习之类的恭维话。
可今天的他一反常态,非但没有表现出大度,反而锱铢必较,强词夺理。
虞芷晴本身也有很多年的钢琴功底,闲暇时间最喜欢做的就是去听一场音乐会。
所以她不仅音乐鉴赏水平高,对这个行业也非常了解。
刚才沈浪的优势在她看来几乎是碾压式的,沈博达比他差了不止一个段位。
事实上,业余对专业,这场比试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所以沈博达输了,虞芷晴只觉得很正常,可她压根没想到,沈博达会突然跳出来表达不服。
这让她意外之余又有些生气。
沈博达是她的儿子,他输不起,到时候外人会怎么看待他们夫妇?
特别是沈千秋下一届有问鼎港城总督的机会,现在对他来说,名声尤为重要。
此时,沈浪看到众人汇聚过来的目光,心里也很是无奈。
他当然只把沈博达说的那些话当放屁,可这毕竟是沈家,当着沈老和沈博达父母的面,还有这么多大人物在场,让他太难堪了这不就是变相的打沈家的脸?
沈老这么一问,估计也是怕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失了沈家的颜面,故意递过来一个台阶让自己下吧。
“罢了,认输吧,就当还了沈老一个人情。这沈家以后是打死也不来了,什么代言以后能拒就拒。”
沈浪心中这样想着,脸上洋溢出了一丝笑意。
“嗯,我觉得沈博达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在众人错愕的表情中,他继续说道:“他弹奏的曲子难度系数确实很高,我甘拜下风,这场我认输了。”
说完他便不再吭声,默默地垂下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台阶自己已经下了,估计沈老那边也松口气了吧。
他现在只求宴席赶快结束,好溜之大吉。
可在他话音落下后,现场却是落针可闻。
十个亿,他就这么舍弃了?
很多人都在心里问自己,有包正帆这样的大人物支持,换了自己,会这么轻易的放弃吗?
不可能!
这种好事,没有人能够拒绝,哪怕身家再多,也不可能轻易拱手让人。
“小伙子,你真的主动认输了?”包正帆短暂的一愣过后,看着沈浪问道。
“是的包老先生,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沈浪点点头。
“你知道你现在认输,会错过什么吗?”
“知道,所有的彩头都跟我无关了。”
包正帆仔细的看了会他的眼睛,紧接着目光偏移,看向了身旁的沈富城,眼神复杂,“我之前也纳闷,你们沈家人丁旺盛,你抽的哪门子疯,跑到外面收干孙子。”
“现在,连我都动心了,老沈,咱们打个商量如何,这小子我要了,需要什么条件你开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