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清楚真切的看见,每一个群演的活动轨迹。
收音效果很好,声画联动,音色嘈杂。
“再放大,主要看这俩人。”严闵指着江阳和杨超跃的位置,眉头突然一跳。
画面再次放大,定格在靠近街尾的面摊位置。
摄影指导这才察觉异常:“又是昨天那俩偷懒谈恋爱的群演。”
第60章 差一步就能阻止爸妈离婚
昨天偷懒,在巷口违反规定用面摊车煮面吃,秀得摄影指导很不爽,偏偏不知怎么的,严闵没有怪责这俩人。
现在倒好,节目都开拍了,这俩人还在秀恩爱!
总导演肯定生气了。
摄影指导继续说:“不是胡闹么,在闲聊?都开拍了,他们还在谈恋爱呢,是灿星签的,还是本地公会签的?完全没按角色人设来做事,严导,要不让场记过去警告一顿。”
“先不看看,把他们的声音降噪,过滤掉环境音效,听听他们在聊什么。”严闵神情严肃。
在聊什么?
肯定是你侬我侬年轻人谈恋爱的内容呗,这俩人是不是有后台啊?
总导演平日里不是这么宽容的人啊……
摄影知道心底腹诽几句。
……
江阳循循善诱:
“你演的这个女乞丐,是一悲伤人物,是时代悲剧的缩影,不论怎么努力,都难以在这个战争纷争的时代里存活下来,所以你要先试着进入一种对生活悲伤,绝望的状态。”
“对生活悲伤,绝望的状态?”杨超跃很认真的听着。
江阳语速放慢,让杨超跃跟上他的思维,同时注意着杨超跃的情绪:“比如,当年差一步就没有辍学。”
闻言,杨超跃紧张的神情明显松弛下来。
她的肩膀缓缓塌陷下去。
见杨超跃逐渐进入状态,江阳说出下一句:
“当年差一步就能阻止爸妈离婚。”
杨超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肩膀猛地一颤,抱着双膝蹲下。
江阳语调轻缓,接着说:
“差一步就能见到家中长辈的最后一面。”
杨超跃视线飘忽。
像是在看回忆里,那个满是遗憾,却无能为力,努力活着,孤独又渺小的自己。
“阳哥,我好像……”杨超跃没有抬头,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进入角色状态了。”
导播车里。
调控多画面分割器的摄影指导,忽然对江阳和杨超跃没那么不满了。
听了收音才知道,江阳和杨超跃,并非是在闲聊谈恋爱。
而是杨超跃扮演乞丐,无法进入角色状态,江阳在帮忙尝试引导。
他脑海里,回想起,他和前妻拟好离婚协议,一番争吵,把已经入睡的儿子喊出来,让正在读小学三年级的儿子选择以后跟谁时,儿子在他面前绝望哭泣的神态。
儿子当时很谨慎的哀求他们不要离婚,说自己不想没有爸爸,也不想没有妈妈。
但他和前妻,还是逼迫儿子做出选择。
儿子说的那句,不想没有爸爸妈妈,反复割着他的良心。
他甚至不敢看监控器里,杨超跃饰演的女乞丐的脸,怕再次想起曾经家里那张哭到扭曲的小脸。
“这小子懂得引导群演进入角色状态,确实是个人才啊。”严闵紧绷的脸色,舒缓一些。
他明显感觉到,杨超跃的状态,和先前不一样了。
第61章 他以前干嘛的,是个人才啊
江阳拍拍杨超跃的肩膀,指着后面的小巷:“记住刚刚的情绪,去巷子里再沉浸沉浸吧,按照剧情设定,一会儿黄垒来了,你就从巷子里出来,紧张了也没事,演砸了就喊我。”
杨超跃起身,抓着破碎的陶碗,保持乞丐的姿态,步伐漂浮,佝偻着背,走进巷子。
街市的嘈杂声平静一些。
她靠着墙蹲下,双手抱膝。
她依旧沉浸在女乞丐的状态中。
她捡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当做是自己在大街上,和别人打架,拼命抢到的钱,到药店买来给爹爹治病的药材。
面前是家徒四壁的房屋。
她有气无力又欣喜的告诉爹爹,自己赚到钱,买到药材了。
爹爹歪着身子,躺在发霉的稻草席上,手臂皮肤薄得只剩下一层皮,歪了歪脑袋,虚弱的抖了抖嘴唇,听不见爹爹说什么。
她捣碎药材,生火熬药,用她乞讨的碎陶碗,盛着熬好的药,来到爹爹身边。
爹爹没力气起身,只是双眼失焦地看着她。
她把药吹凉一些,小心翼翼的喂给爹爹,颤抖着去掰爹爹的嘴唇,却只触到一层僵硬的皮。
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
爹爹死了。
这世上她没有亲人了。
她也快死了。
小巷里响起用力抽打脸颊的声音。
杨超跃在用力扇自己巴掌,一下又一下。
巴掌落在脸上时带着狠劲,眼神空洞。
导播车里一片安静。
杨超跃沉浸在角色里,扇巴掌的声音格外清晰。
“这个叫杨超跃的丫头,很有灵性,坚持下去,以后有火的希望。”
严闵回过神:“把这段保存下来,以后可以剪进群演集锦里。”
说完。
他指着正在和面的江阳:“还有他,江阳引导杨超跃进入角色的过程,也要保存,黄垒快到曹魏街了,调一个镜头,专门拍江阳,全程都要保存。”
专门调一个镜头,单独拍摄一个群演,其实很浪费。
因为会挤压其他群演的拍摄空间。
严闵第一次做这样的安排。
他在东方卫视,基本上都是参与综艺节目制作,对于演戏懂得不多,算是半个外行。
即便如此,却也能看出来,杨超跃感受女乞丐角色的状态。
从紧张,到松弛,接着是崩溃,最后沉浸其中,一步一步情绪递进,都是在江阳的引导下完成的。
灿星的选角导演唐书亮,给他签过来的这个年轻的群演,绝对是懂演戏的。
是个宝贝。
没准会给节目带来不少惊喜。
【在您的饲养下,杨超跃的演技水平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馈,演技+1】
黄垒来到一家水果摊前,拿起陶罐里的一颗圣女果,对着镜头晃了晃,然后塞嘴里:
“吃到两千年后的水果,味道真不错。”
“付钱啊,客官。”群演摊贩老板喊道。
“付什么钱,圣女果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你的摊位上,要是宏雷在这里,还要问你这圣女果保熟吗,然后不管保不保熟都把你摊砸了。”
转身走人。
黄垒瞧见不远处的面摊。
他拿出兜里的手卡,露给镜头看:“任务里要求我吃一碗面,感受这个时代的面食手艺怎样,那正好有一家面摊,走,咱们过去瞧瞧。”
黄垒来到面摊前,打量正在和面的小伙子一眼。
江阳肩上有面粉,腰间系粗麻布,穿着草鞋,鞋底沾着干涸的泥浆。
鼻翼化了焦黄的妆造。
正要和江阳聊几句应付主线剧情的内容,但是打量起江阳的装扮后,黄垒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对着镜头说道:“这个小伙子的服装,非常贴合面摊老板的形象,一般人真未必看得出细节。”
“大家看哈,他袖口用布条缠紧了,是防止沾上面汤。”
“腰间的那块粗麻布,可以随时拆卸用来拍打面粉。”
“下半身穿的宽松裤腿,方便蹲坐揉面。”
“草鞋的鞋面沾满干面粉,看上去像是长期站立和面导致的。”
“鼻翼两侧的焦黄,就是长期面对炉火,被烟熏的,你看看,化妆化得多逼真。”
“还有小伙子肩膀上的面粉痕迹,很像抗面粉袋造成的。”
……
导播车里的严闵,原本还以为黄垒想挑群演妆造的刺,制造节目效果。
一句一句听下来,才发现,黄垒没有这次没有调侃,是很认真的点评。
群演妆造这种小事,他当然不会干预,通常是妆造指导完成。
他点开一个节目组的微信群聊,每个组的指导都在里面,他发送一条消息:
“曹魏街面摊老板的造型设计得不错啊,黄垒本身是北电的研究生导师,还是个厨子,能让他这么夸,真用心了,是你亲自上手的吧?@妆造指导。”
妆造指导:“严导,这套妆造不是我做的,应该是我们组其他造型师做的。”
严闵:“是谁做的?问问看。”
五分钟后。
群里收到妆造指导的消息:“我组里没化妆师给江阳做妆造,有个化妆助理说,江阳的妆造是江阳自己做的,还有和江阳一块演习的女乞丐杨超跃,也是江阳上的妆,搭配的造型。”
看着妆造指导的回复,严闵有些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