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说的是方言,杨超跃改成普通话:“我是说,你对我真好,着实不丑,就是真的很好的意思。”
“是吗?真的没骂我?”江阳狐疑道,他之前可没少听见杨超跃背地里偷摸着骂他。
“真的没!”杨超跃坚定道。
盐城方言,是杨超跃点满的一项技能,无法再进步,江阳没办法从杨超跃身上薅到这项属性。
以至于杨超跃偶尔说的盐城话,复杂一点,他只能靠猜。
江阳没再多聊这事,只是催促着杨超跃吃快点,步伐也加快一些。
冬季天亮得晚。
江阳先前出门买早餐时候,天还是黑的,现在已经蒙蒙亮,地面结着淡淡的霜。
原本想给杨超跃买一份海鲜面来着,无奈当时海鲜排挡没一家开门。
现在却营业好几家。
不知道哪个剧组的生活制片,正和排挡老板讨价还价,要买下一批冰冻的带鱼,往剧组卡车上搬运,白天的戏要用上。
专挑小的买,因为大的不像古代的鱼。
走了一会儿,前面就是仿古街。
仿古街这个时间点,远远没有昨天下午热闹,店铺基本都是关着的,倒是有个道具店开始营业,灯箱是亮着的。
麦饼筒和烤芋艿,杨超跃已经吃完了,咽下最后一口米山馒头,杨超跃快步跟上江阳的步伐,街边的一抹黄,看得她有些愣神:“阳哥,我好像看见皇帝了。”
“哪呢?”
“就那!”
“看见了。”江阳眯着眼睛看去:“好像是乾隆爷。”
入口处,有个灶台支在路边,掌勺大叔用铁锅炒年糕,对旁边一位穿着龙袍戴夏朝冠的三十出头男人喊:“那个皇帝,炒年糕要不要加鱿鱼须和虾仁?”
“免费加吗?”
“肯定要钱啊,鱿鱼须两元,虾仁三元。”
“这么贵,不加。”男人摆了摆嘞脖子的朝珠。
老板大笑道:“你是皇帝啊,这点钱都舍不得,加点料更好吃。”
“我是个屁的皇帝,特么就一群演,快点的,打包好带去剧组吃,熬了个大夜,一晚上了,现在还没拍完。”
经过时,杨超跃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即便是江阳,也感觉很突兀。
没一会儿,一群穿着马甲的人,从影视城正门冲出来,到旁边的道具店嚷嚷:“老板!有没有能做青铜剑的铜色喷漆?急用!”
进进出出的戴着工牌的剧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
像江阳和杨超跃一样赶戏的群演,更是一茬接一茬。
每个人都神色匆匆的样子。
一路走来,杨超跃甚至看见孙悟空和天线宝宝在同一辆三轮车上啃包子。
“阳哥,这些群演都好努力。”
象山影视城的早晨,没有游客,入眼全是为生活努力拼搏的群演。
以前在纺织厂当厂妹,每天踩缝纫机,纺纱,梳棉,是个体力活。
现在看来,演戏也是。
不同的是,当演戏有让自己成名,改变命运的希望,而困在那个纺织厂里,自己的未来一眼就能看到头,自己永远没本事帮爹爹分担家里的负担。
“阳哥,我以后肯定会帮你赚好多好多钱,不会浪费你在我身上花的精力和钱的。”
江阳笑道:“什么时候帮我赚好多好多钱呢?”
“等我人头落地的那天。”杨超跃坚定道。
江阳嘴角抽一下:“哪天?”
“落地人头……人落地上……头落地上……那个成员怎么说来着……”杨超跃有些局促。
“别说了,怪吓人的。”
江阳打断道:“出人头地。”
“对,出人头地!”
“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是咧,是咧,我要努力学习,以后成为大学生呢。”
杨超跃步伐轻快起来。
她向周围忙忙碌碌的群演看去:“横店早上,也会看见这么多群演吗?”
“只会更多,横店规模大,戏多,竞争激烈,象山这边规模小一些,接戏的规矩也少。”江阳没有多解释。
反正杨超跃以后会感受到。
指望杨超跃演技像他一样突飞猛进太难了,不是谁都像他一样开挂。
无所谓,以后自己有资源了,硬塞也给杨超跃塞进横店剧组。
自己养的艺人,自己宠。
顺便狠狠薅一把属性。
正门口那边,有个中年妇女早早的摆起地摊,兜售暖宝宝,红牛,还有5元一包的压缩饼干。
不少群演都在挑挑拣拣的购买。
经过时,江阳听见老板喊了句:“今天演死尸还是路人?死尸得多拿两包暖贴,躺地上冷!”
江阳看了一眼杨超跃的双腿,是穿着棉裤的。
搞不好为了好看,以后又光腿试戏,冷得大腿上起一片鸡皮疙瘩,为了事业不要命,这种事杨超跃肯定干得出来。
杨超跃匆匆走进影视城大门,忽然发现自己跟丢江阳了。
慌里慌张的张望,掏出手机正要给江阳打电话,才发现江阳在后头的摊位边。
望着江阳在晨光中微微弯下的背影,喉头突然哽住了。
她看着江阳仔细地挑选着暖宝宝,用手捏了捏测试厚度,又跟摊主比划着询问什么。
清晨的薄雾在他周围缭绕,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又消散。
老板在给她买暖宝宝。
多好的老板啊。
杨超跃微微愣神,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暗暗发誓。
今天上午,自己扮演女乞丐的特约群演戏份,一定要演好来。
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命运递来的这根绳子,死也不会放手。
第377章 没有江阳的未来
章若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老家,温洲乐清的乌石村。
耳边嗡嗡作响。
明明是深夜,窗外的天光亮得发蓝。
看见墙壁上有一块块霉斑,在缓慢蠕动,组成模糊的,不认识的字形,又很快消散。
书桌上有的碎纸片,在违反重力的飘着,一点点拼凑,即将成形时突然散开。
字迹时隐时现。
墨迹像被水晕开,上面江阳的名字总是看不清。
明明是在读小学的弟弟,忽然个头比她还高了,向她要钱开公司,影子却还是小学生的轮廓。
感觉这些很不符合常识,却又不突兀。
章若喃想起自己回到家后,向妈妈要户口本,去登记机关改名。
回到家里的晚上一番争吵,妈妈终究还是同意了。
因为章若喃拿了两万块钱出来。
早上在睡梦中,被妈妈的声音吵醒。
看见妈妈坐在床边,神色疲惫,嘴唇在动,声音延迟半拍传来,像坏掉的老式收音机,夹杂着电流杂音:
“若男啊,爸妈一晚上都在商量你改名的事,整个家族群都在聊这件事,爸妈发现,我们确实错了。”
错了?
爸妈又认错了。
之前发微博改名那天,妈妈就发朋友圈,认为自己错了。
结果回来后,依旧坚决不同意她改名。
“妈你到底是觉得你错哪儿了?”章若喃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
发不出声音。
紧皱眉头,手指头没法动弹。
窗外本该是村里的稻田,此刻却变成无数扇相同的窗户,每扇窗后都坐着一个妈妈,用同样的表情说着同样的话。
章若喃视线往上飘,逐渐以一种俯瞰的角度,站在妈妈身边,望着躺在床上的自己。
母亲的声音继续,有叹息,也有埋怨:
“你看村里老李家的闺女,就是开小卖部的那家,十八岁就嫁了,现在孩子都两个了,日子过得多安稳。”
回头看见,旁边书桌上,漂浮着的碎纸片。
拼凑起来,成了三份合同。
一份是星辰大海MV的角色合同,一份是择天记的角色合同。
星辰大海是什么?择天记又是什么?
完全没印象。
最后一份合同,是签约江阳公司的合同。
自己已经不是江阳公司的人了。
可是,江阳……
章若喃想喊江阳这个名字,喉咙却被堵住,舌尖抵着牙齿,只能发出无声的气流。
手指碰到拼凑的合同,纸片突然变成刀片,割得指尖生疼,但低头看却没有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