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学霸。
刘浩纯在临时搭建的化妆间重新做完妆造,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定格在江阳的分数上。
有些没回过神。
江阳是北舞第一,是预料之中的事。
高出自己二十多分的成绩。
甚至比往届三年北舞第一都要高出二十多分。
什么概念?
江阳和自己的分数差距,在片场的工作人员看来,只是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差距。
其实大得宛如一条银河。
忽然明白先前北舞三试时,她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江阳全程保持平常心一样应对。
因为江阳的实力,本该如此。
如果江阳像自己一样,之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舞蹈上,可能成绩还能再往上提几分。
妆造做完。
刘浩纯像先前一样,独自待几分钟。
试着进入角色前,她把自己的艺考成绩截图,发给妈妈了,顺便发了一条消息:[“妈妈,我的北舞艺考总成绩出来了,我是第二名。”]
这条消息没发出去。
收到妈妈的回复:[“为什么是第二,你得过那么多市级奖和省级奖,不应该是第二的。”]
刘浩纯怔了怔。
继续打字:[“可是我第二名的分数,比往届三年第一名的平均分还高,妈妈,你能夸夸我吗?”]
收到妈妈的回复:[“第二名有什么好夸的?你从小到大拿过多少第一,这次为什么不是第一。”]
妈妈的消息又发来:[“你的分数比往届的第一名高又怎样,别人考得差,不代表你就该满足,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样容易满足,我也不……”]
妈妈对话框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
又停下,发来一句话:[“浩纯,别怪妈妈对你要求严格,是妈妈的人生太苦了,妈妈不想你以后的人生,也像妈妈这么苦,不想你年纪轻轻就懈怠下来,现在不努力,长大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妈妈又发:[“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妈妈问你,你知道世界第一高峰是什么吗?”]
刘浩纯发消息:[“是珠穆朗玛峰。”]
[“第二呢?”]
刘浩纯没回复这个问题,发过去一句话,结束话题:[“我明白了,妈妈,我会努力的。”]
[“浩纯,妈妈的话,你一定要听。”]
没再和妈妈继续聊。
感觉心里堵堵的。
果然还是这样。
哪怕小时候有一门科目考了满分,妈妈也会问为什么不是双百。
永远不会说女儿真棒,只会说你还可以更好。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刘浩纯微微发红的眼眶。
妈妈是不是,其实不爱自己。
还是说,妈妈的人生太苦了,苦到连一句夸奖都舍不得给自己。
一想到家里,就想起那个满是争吵的家。
妈妈总说,她当初就是爸爸能接触到的,最优秀最漂亮的女生,所以爸爸才会娶她,把钱都交给她。
让自己也学她一样。
变得优秀,嫁给当初比爸爸还有钱的男人。
可是。
自己努力变优秀,就是为了嫁人,是为了钱吗?
妈妈的话,真的要听吗。
妈妈的人生经验,放在自己身上,真的管用吗。
刘浩纯点开杨超跃的聊天框,才想起来,超跃这时候应该在飞机上,收不到她的消息。
她给赵露诗发消息,刚打出姐两个字,删掉了。
重新编辑文字:[“露丝,在忙吗?”]
收到赵露诗的回复:[“不忙,在等面试呢,马勒戈壁的等半天了都,现在闲得很,对了,我看北平的新闻说今天北舞艺考分数出来了,你考得咋样,能不能透露透露?”]
刘浩纯把她的成绩截图发过去。
收到赵露诗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卧槽!”]
紧接着又是两个字:[“牛逼!”]
赵露诗继续发:[“比往届三年第一名的平均都要高,浩纯,你马勒戈壁的爆了啊!”]
刘浩纯看得怔了怔。
明明都是没有素质的脏话,是从小老师和妈妈教过的,不能说的,需要抵制的话。
为什么看上去,却很舒服。
赵露诗发了个两百元的红包过来。
刘浩纯没有接:[“干啥?”]
赵露诗回复:[“你拿到这个成绩,一定吃了很多苦吧,现在肯定很开心吧,我嘴笨,不会说话,都在红包里了。”]
刘浩纯把红包退回去,回复道:[“心意我领了,谢谢你露丝,不过我有钱,江阳给我接了择天记的配角通告,每个月给我发工资,现在又给了我一个女主角的通告。”]
赵露诗又把红包发过来:[“说这么多,全是借口,你马勒戈壁的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刘浩纯秒收钱。
接着给赵露诗发消息,问的是刚刚妈妈问的那个问题:[“露丝,你知道世界第一高峰是什么吗?”]
收到赵露诗的回复:[“是珠穆朗玛峰。”]
刘浩纯打字:[“第二呢?”]
刚发出去就后悔了。
这是妈妈刚刚问自己的话,自己回答不上来,会难受。
没必要让赵露诗也这样。
赵露诗回复:[“乔戈里峰。”]
刘浩纯愣了愣。
赵露诗居然记得第二高峰的名字。
她接着发消息:[“第三呢?”]
收到赵露诗的回复:[“干城章嘉峰。”]
[“第四呢?”]
[“洛子峰。”]
谁说第二第三第四会没人知道。
赵露诗就知道。
忽然明白了什么。
刘浩纯打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露丝。”]
[“你为啥问这个?”]
[“就是,我妈妈刚刚问了我,我回答不上来。”]
[“浩纯,时代变了。”]
刘浩纯眸光微微凝住。
睫毛颤了颤。
视线定格在时代变了这四个字上,嘴角扬起一抹笑。
类似的话,江阳也说过。
记得江阳说的是:“时代在变,上一辈的经验未必适合现在的我们。”
那时候还不完全理解,现在却突然明白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
妈妈总是用珠穆朗玛峰来教育她要做第一。
可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在关注着第二,第三高峰。
就像赵露诗,这个满嘴“马勒戈壁“的姑娘,却能一口气说出所有高峰的名字。
露丝虽然说话粗鲁,可她似乎活得比自己通透。
那些被妈妈视为没素质的脏话里,反而藏着最真实的关心。
杨超跃那个傻姑娘,明明连国破山河在的下句,都能答成家和万事兴,却总是笑得那么灿烂。
有时候错误的答案反而更珍贵,因为它们来自真实的内心。
“也许,我该学着像超跃那样,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做到完美才值得被爱。”
刘浩纯走出化妆间。
抬眸看向坐在监视器前蹙眉的张庆。
张庆正一遍遍的看刘浩纯的回放,尽量不打搅刘浩纯。
思索着怎么才能帮刘浩纯演出那段哭戏。
却想不出法子。
单纯的哭,刘浩纯是能做到的,流泪而已。
他也可以引导新人演员,教演员怎么流泪。
难的是,眼泪里要有情绪,不然的话,就是单纯滴眼药水就能演出来的。
而刘浩纯的这段是层层递进的情绪。
听说当初刘浩纯,在小别离片场,试戏择天记的配角时,层层递进的表演出了四种情绪,最后叠加在一起爆发出来,流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