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鬓角一缕呆毛,被蒸汽蒸得卷曲。
“藕粉丸子我知道。”
江阳光看杨超跃虎口的藕粉坨就知道,这次又有藕粉丸子。
吃过好几回。
没想到这次有新的菜系:“滨海香肠也是你家乡的特色菜?”。
“是咧!不过我可能没做好,手法有些生疏。”
一聊起自己盐城老家的特色菜,杨超跃神采奕奕的。
“快端上桌,不然一会儿冷了,把空调打开,这鬼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暖和起来,开饭了叫我。”
杨超跃在茶几上找到空调遥控器,空调吹出暖风,阳台的空调外机发出嗡鸣声。
江阳回到主卧,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实。
能清楚听到杨超跃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习惯听杨超跃做菜的动静了。
没一会儿,客厅响起杨超跃的欢快的声音:“阳哥,开饭了。”
江阳轻轻应了一声,闻到混有胡椒粉的肉香。
他正忙着,握着签字笔,面前摊开去年英语全国卷。
刚重生时,仿佛是天书一样的阅读理解,现在果然完全看得懂。
即便心里知道大概率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是有些惊奇。
不得不说,阅读理解能看懂后,解题速度一下就提升上来。
单项选择和完形填空先放一边,阅读理解还剩下最后一篇,四个选项没有完成。
“阳哥在干嘛呢?”
杨超跃喊了一声,见江阳没有回应,没有再喊。
阳哥是不是在忙?
她把桌上的菜用盘子罩住,尽量保温,然后来到主卧前,杨超跃握着门把手,缓缓推开江阳的房门。
门轴忽然发出极轻的一声“吱”。
她探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往主卧房间里张望,视线很快锁定江阳的背影。
江阳正坐在书桌前,台灯泛着白光。
书桌上乱七八糟的堆放着教材,面前摊开一张英语试卷。
握笔的指节紧绷。
阳哥比她想象中,还要专注。
手边的A4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草稿。
瞄一眼草稿上的内容,杨超跃瞳孔微微放大。
有方程式,有物理演算公示,有英语单词,甚至还能看见琐碎的古诗词。
最瞩目的是。
最上面写着一行字。
高考计划:超跃每一门科目没有学会的知识点概括。
数学:XXXX,英语:XXXX,化学:XXXX,……
底下是一行画圈的字:[每一个课程都不能落下,高考很重要,不能偷懒,一定要教会超跃。]
“阳哥为了教我学习高中课程,让我考上大学,他甚至也在自学……”
“阳哥默默为我做了这么多,却一句也不告诉我。”
杨超跃心里嘀咕着,嘴角不自觉的向下撇,手指无意识的抓着门框。
内疚又自责。
自己真应该好好学习的。
未来一定要成为大学生,既能让爹爹为自己骄傲,也不会辜负阳哥的期望。
台灯下密密麻麻的笔记,是阳哥对自己笨拙的温柔。
给她辅导课程时,阳哥总是说自己只是随便教一教,原来都是假装轻松,实际上可能是熬夜准备的。
江阳越是认真专注,杨超跃就越是心疼。
情绪如潮水漫上,眼前水雾漫迷。
原本是想来喊阳哥吃饭的,喉咙滚动几下,却开不了口。
猝不及防的瞬间,突然读懂阳哥的温柔,也意识到自己必须长大。
多好的老板啊,时时刻刻都在为员工着想。
别说一个月给自己开5000的工资。
哪怕没有工资,能让自己每天吃饱饭,自己也会死心塌地当江阳员工的。
但饭还是要吃的。
自己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阳哥对自己越好,就越不忍心让阳哥挨饿。
杨超跃蹑手蹑脚的来到江阳身旁,伸手拍江阳的肩膀,想触碰却收回手,怕自己冒失的举动会打搅江阳的思绪,轻轻呢喃一声:
“阳哥,吃饭啦……”
话一开口,便是气音。
还有几分控制不住的哽咽。
以往爹爹打电话来,每次和爹爹说自己过得很好时,也会不自觉的泛起这种情绪。
江阳微皱的眉心放松下来,正在核对自己阅读理解的答案。
错了一道。
成绩提升得很明显,杨超跃加大分。
眼角的余光,看见杨超跃推门进房间喊他,他敷衍的挥挥手:“知道了,一会儿就来。”
正要查看试卷答案解析。
偏头看杨超跃一眼,发觉杨超跃瘪着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江阳敷衍挥手的动作僵了一下:“你切洋葱了?”
“没,没啊,今天的菜没有洋葱。”
“那你哭啥子?”
“我没哭咧。”
杨超跃抽泣一下。
藏不住的情绪突然暴露,慌乱得手不知道往哪放。
看一眼江阳桌上的草稿纸,她紧绷的肩膀忽然就塌下来:“阳哥,次,次饭了……”
江阳慌忙起身,顾不上纠正杨超跃平翘舌音问题。
太吓人了,这么几分钟不去吃饭,这丫头连围裙都没脱,委屈得直接来自己房间哭啊,这谁扛得住。
第84章 早熟的孩子,笑着咽下委屈
江阳掏出纸巾,用指腹轻轻擦拭杨超跃的泪痕,学着杨超跃的说话腔调:“走走走,不写了,次饭次饭,次超跃做的盐城特色菜。”
“是吃饭,阳哥,你发音不标准。”
“嘿,你还纠正起我来了。”
来到客厅,江阳把餐桌上,三盘菜的盖碗揭开。
先前在主卧闻到的混有胡椒粉的香气,果然是烩土瞟的。
夹筷子轻轻戳动,菜碗里的整块土膘晃动三下才恢复。
还热乎着,蒸腾着可见的暖雾轨迹。
“真香啊。”江阳深吸一口气:“就好你这一口。”
“阳哥你坐着就好,我给你盛饭。”
听见自己的厨艺被江阳夸奖,杨超跃喜滋滋的去厨房盛饭,顺手解开围裙。
中间那碗菜,就是藕粉丸子了,江阳吃过好几回,都是杨超跃做的。
青瓷碗里的枚圆子浮在桂花糖水中,表皮泛光。
江阳拿瓷勺碰撞,丸子弹性十足地抖动。
捞起后在勺心微微颤动,表面沾着甜芝麻。
剩下的那份滨海香肠,是杨超跃之前没有做过的,第一回端上桌。
香肠片斜切着铺在菜碗中央。
肥丁部分因受热变得晶莹,边缘处有轻微焦脆的卷边,盘底积存的猪油形成浅洼。
看着就很养眼。
“次饭有超跃做,还给我盛好饭端上桌,我何德何能有这种待遇啊,在老家次饭不但要给老爸盛饭,有时候还得给老板倒酒。”江阳嘀咕一句。
话刚说口,就感觉不对劲。
次饭……次饭……应该是吃饭!
吃着杨超跃做的盐城菜,口音都差点被带成盐城口音了。
劳资是正儿八经的雾都娃儿!
杨超跃盛好两碗饭出来,经过阳台时,顿足脚步,看一眼外头。
对面几栋商品楼里,一户户屋子里亮着灯。
仔细看去。
依稀能看见有的屋子里夫妻坐在一起吃火锅,有的屋子里老人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有年轻的情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
有父母把电视里的动画片关了,催促孩子写作业。
每次看见这种家长和孩子其乐融融的画面,很向往,同时也会焦虑。
向往的是,希望自己能成为里面的孩子,被父母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