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啦,小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田曦微说到后面,自己先捂着嘴笑。
缓和一会儿。
田曦微正色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考完,有点兴奋。”
“没事,能理解。”
“那个,我叫田曦微,他叫江阳,我们……”
田曦微刚想说,我们是演员。
忽然想起江阳先前叮嘱的。
遇到记者采访了,一定不要主动暴露演员的身份,更不要说是公司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这是个曝光的机会不假,但是要适度,否则很容易炒作痕迹太明显,播出后反而引起网友反感。
田曦微改口道:“我们确实是好朋友,他看过我跳舞,我看过他哭。”
“你啥时候看过我哭了?”
“就是上个月啊,天都城的那场哭戏,在片场。”田曦微正色道。
“那也算,那是角色哭,不是我。”
“就算,就算,就算。”
记者听得有些愣怔,不明白这两个考生在聊什么。
应该是俩人私底下玩的一些事情吧。
采访的节奏得把控后,记者又问道:“曦微,一会儿播出时,你想对看这段内容的哪些人,说什么话吗?”
“我想对我爸妈说……”
田曦微顿了顿,指尖会先捏紧校服袖口,深吸一口气,眼睛盯着镜头,像盯着爸妈平时坐在客厅里的位置,声音慢慢软下来:“爸妈,我现在看着镜头,就好像看见你们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妈妈在给我织毛衣,我爸在旁边擦我的舞蹈鞋,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没说,你们每次给我交舞蹈班学费的时候,我都记着呢。”
怕自己说得太严肃了,爸妈看的时候会伤感。
她笑了笑,不想爸妈心疼。
“去年冬天,我看见我爸的皮鞋裂了道缝,他说还能穿,结果转天就给我买了双新的舞鞋,说鞋底软,跳着不硌脚,我妈每次去菜市场,都跟卖菜的阿姨砍半天价,可我一说舞蹈服小了,她立马就带我去买,还说别委屈了胳膊腿,跳得好看最重要。”
“你们总是跟我说,以后舞蹈没用也没关系,开心就好,但是我晓得,你们省下来的钱,就是想让我能多跳一会儿,多离我喜欢的东西近一点,我以前总怕自己跳不好,怕辜负你们的钱,可现在我不怕了,我可能没有多大的志向,不想当什么大明星,也不想赚特别多的钱,我就想以后能让你们不用再穿旧皮鞋,不用再砍价,能坐在台下看我跳舞,能顿顿都吃上我爸爱吃的红烧肉,我妈爱喝的排骨汤。”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更轻,却更坚定:“爸妈,谢谢你们把我养这么大,以前都是你们为我操心,以后换我来,我可能走得慢,但我一定会一步一步走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为我省钱了,真的,谢谢你们。”
说完田曦微又笑了。
这次眼角带着泪,却亮得很。
像小时候第一次跳完一支舞,扑进爸妈怀里时的样子。
没有华丽的话,全是记在心里的小事。
轮到江阳,被记者发问考得怎么样,江阳笑道:“考得不行,明年可能还在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明年还来这里找我……”
话刚说到这。
田曦微拽着江阳就跑:“走啦,走啦,拜拜,我们爬山去啦!”
风刮在脸上,带着夏天的热意。
江阳跑了几步,不忘回头对着镜头嚷嚷:“加强亚索,一定要加强亚索!!!”
田曦微向着铜良图书馆后山的方向,跑过两条街。
疯跑里有她的心事,不能告诉江阳
每一步都踩着喜欢的鼓点。
心里全是高考后不管不顾的甜。
她不是真的急着去后山,是怕记者再缠上来,打断她和江阳独处的时间。
刚才江阳要给女记者留联系方式,她拽着人就跑,反正就是不想江阳和别人多聊。
尤其是这时候。
现在江阳是她的。
高考前藏了半年的喜欢,怕老师说,怕同学笑,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拉着他的手跑,连风都带着甜。
田曦微步伐放慢下来,回头看去。
周围没像校门口那么拥挤。
路边的冰粉摊支着红底白字的招牌,玻璃柜里摆着五颜六色的小料,红糖水在罐子里晃出甜香,摊主阿姨正给两个穿校服的学生装冰粉,勺子敲得碗叮当响。
几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
车筐里装着篮球和矿泉水,校服外套搭在车把上,大声聊着一会儿去打篮球的话题。
声音里全是高考后解放了的雀跃。
听见江阳说:“曦微,我们非得跑着去图书馆后山吗,打车去不行吗。”
“不行。”
“为啥啊?”
“不知道,反正,我现在就想和你跑一跑。”
田曦微又说:“还可以给你省车费,多好啊。”
记者没追过来。
这会儿,应该还在校门口,采访其他考生。
她这才把手往江阳的手掌伸去,紧紧扣着江阳的手掌,掌心汗津津的也不松。
跑得很累,脸上的笑止不住。
她把江阳的手往脸上蹭,软乎乎的触感蹭得江阳愣神。
继续跑。
“曦微,别跑了,打车打车。”
“江阳,你是不是不行啊?体力还没我好!”
“我不行?!”
江阳一只手抱着田曦微的双膝,另一种搂着她的腰,把田曦微抱起来。
吓得田曦微惊呼一声。
紧紧搂着江阳的脖颈。
她怕路边的人看,把脸埋进他怀里。
鼻尖蹭到他校服上的洗衣液味,觉得安心。
刚才跑街时,她故意拉着他的手,就是想让别人看见,她和江阳很亲近。
可学生的身份,一时半会还是转不过来。
真被抱着,又怕太招摇。
又怕又想要。
心里全是少女的小别扭。
嘴上抱怨好多人看,心里甜得发慌。
江阳不知道这丫头,为啥这会儿非要和他一起去图书馆后山。
无所谓了。
刚高考完,正是疯的时候,很正常。
陪曦微疯一把。
“我行不行?”
“行,放我下来,好多人在看啊。”
田曦微把脸埋进江阳怀里,随着江阳奔跑,心跳也跟着加速跳动着。
到了图书馆后山,才把田曦微放下来。
“累不累啊江阳?”
“我行得很!”
田曦微听得直笑,忽然发现江阳的弱点了:“我是问你累不累,不是问你行不行,你怎么跟身上安了个开关似的。”
远处校门口的喧闹变得模糊。
一路过来,记者的问话声,学生的欢呼声,慢慢变远。
这会儿在后山,风变得软了些,没有街上的热闹,只有属于两人的安静。
江阳薅的体力方面的属性再多,也扛不住这么造。
缓了会儿。
沿着小路往上走。
路边长着野草和小野花,偶尔能看见几只小蚂蚁在搬东西。
站在后山的坡上,往下边看,能看见铜良中学校门口还是挤满了人。
记者举着摄像机,镜头对着出来的考生。
家长们围在旁边,有给考生递水的。
还有一起拍照的。
看着就很喧闹。
和后山的安静完全是两个世界。
抬头是夏天的蓝。
飘着几朵白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落在田曦微和江阳的身上,暖乎乎的。
草丛里有小虫子的唧唧声,是夏天图书馆后山特有的声音。
田曦微带着江阳,来到过年那会儿,刻字的树前。
是棵老树。
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抱,树皮粗糙。
田曦微拿着路上买的小铲子,一个劲的刨土,偶尔碰到石头,发出嗒的一声,田曦微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刨土声还响。
“曦微,刨啥呢?”
“刨个坑,把你埋了,然后尿尿,看你能不能开花结果。”
闲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