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们是真的对清华不屑?
不是的,既然愿意来,愿意坐下来谈,就说明心里是向往的。
清华这两个字,本身就是块金字招牌,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来的地方。
别的不说,就说去年那个省状元。
来时比江阳还冷淡,全程惜字如金,多说一句话都掉价一样。
可真等开学后,第一次在实验室见到院士,第一次在辩论赛上被对手驳得哑口无言,第一次发现身边有人不仅文化课比他好,还精通几门外语,拿过国际竞赛金奖时,那点傲气自然而然就收敛了。
现在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是因为还没踏入清华的校门。
等真的进来了,就会发现这里藏龙卧虎。
有十三岁就考入少年班的神童,有拿遍国际大奖的科研苗子,有既能写代码又能弹钢琴的全才,自然会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先让人进来,我搞得定。”
办公室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
“你是江阳?”张敬山的目光在对方身上转了转。
眼角有淡淡的笑纹,明显是个中年男人。
白发都有几根了。
江阳年纪这么大?
张敬山笑道:“你是江阳?”
黄垒伸手握来:“张主任好,我是黄垒,江阳的叔叔,陪他来的。”
“就是那个演员?”
张敬山越看越觉得眼熟,刚要开口追问,就听黄垒笑着补充:“对对,我是个演员,也在北电的当师。”
“北电?”
明白了。
翻开文件册上瞧了瞧,上面是江阳的档案。
这样的苗子,北电怎么可能放手?
他让黄垒坐,笑道:“黄老师,你们北电抢人,都抢到我清华办公室里来了,有点不讲武德啊?”
“是你们清华先不讲武德!”
清脆又带着火气的女声猛地撞进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赵露诗扎着高马尾,眉眼锋利:“你们招生办的在北电校门口抢人,……”
刚说到这,就被黄垒厉声打断:“露丝!”
赵露诗脖子一梗,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而对着张敬山鞠了个不情不愿的躬:“麻烦你了,张主任。”
“你是?”张敬山问了句。
黄垒赶紧伸手把姑娘拉到沙发这边坐下:“我侄女,赵露诗,在弯弯省读大学,小孩子脾气,见笑了见笑了。”
“哈哈,没啥。”张敬山笑了笑。
门口又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江阳走进来瞄沙发上的黄垒和赵露诗一眼:“我填个高考志愿,你俩又蹦又跳的。”
黄垒绷着脸。
赵露诗抿着唇,绷着的肩膀垮下来。
两人一句话都不说了。
目光扫过办公室一眼。
靠窗的办公桌宽大结实,文件册码得整整齐齐,透着股严谨的学术气。
实木文件柜上的标签清晰分明。
各省状元档案几个字格外扎眼。
就连沙发的布料都带着种低调的质感,这就是清华,是无数人挤破头想进来的地方。
赵露诗不敢随口说脏话,黄垒也收起了平日里的说教。
先前在机场,赵露诗联系清北招生办的事,他假装不知道。
就是要等这一刻。
这样他才有底气,去争取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是江阳?”
“是的,张主任。”
“一表人才啊,确实是,不绕圈子,我就直入主题了。”
张敬山开门见山的说道:“江阳同学,我知道你在影视圈已经小有名气,黄老师都跟着来了,肯定劝你走表演路,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天赋,不该只局限在镜头前。”
黄垒抿了抿嘴。
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张敬山他起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画册,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是我们清华设计学院去年的毕业展作品,其中有三个项目落地成了国家级文化IP,比你拍一部戏的影响力大得多,你文化课全省第一,艺术功底又这么扎实,要是来读数字媒体艺术专业,既能发挥你的审美,又能用到你的逻辑思维,将来做的是文化产业的顶层设计,不比当演员被剧本,被流量束缚自由?”
说着话时。
张敬山主动给江阳倒上了杯茶水。
江阳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连连点头:“确实,确实,我不是非要当演员。”
闻言。
黄垒真想骂出赵露诗那四个字。
确实?
确实个屁!
这哪是对张主任说的,明摆着是对他说的。
知道进了北电,就要谈利益,先变着法的和他讨价还价。
张敬山接着说:“你当演员能红多久?更新迭代这么快,可我们清华出来的文化创意人才,四十岁都是黄金期,你是雾都高考状元,又是四校艺考满贯,这样的双料天赋,当演员太屈才了。”
第608章 浩纯踹门
黄垒坐在沙发上。
看上去镇定。
紧张得笑不出来,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赵露诗,压低声音急道:“一会儿你帮着劝劝,说演员多自由,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别让江阳被他绕进去!”
赵露诗却没接话。
听得很认真。
眉头微微蹙着,沉默几秒,小声嘀咕:“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江阳确实牛逼啊,当演员是屈才了。”
黄垒听得一愣,扭头看向赵露诗:“你说啥?”
“我说。”赵露诗抬眼,试探性的说道:“张主任说得有道理啊,江阳这么厉害,总拍那些情情爱爱的戏确实浪费了……”
“你,我真服了!”
黄垒压低声音咬牙骂道:“跟你在一起能干成什么事?你啥眼光啊,这么容易就被洗脑,江阳公司要是都是你这种拎不清的,早晚得黄!”
赵露诗撇撇嘴,没再说话。
没反驳。
甚至悄悄点了点头。
黄垒说得对,她就是拎不清。
中学时关系好的姐妹家里穷,她看在眼里,第二天就把妈妈给的生活费分了大半过去。
一开始对方还会红着眼说谢谢,可时间一长,成了理所当然。
最后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还有那个从她高中时期就资助的贫困生。
看着对方从高中读到大学,以为是做了件好事。
可大二那年,对方突然写信来说要辍学,字里行间没有一句感谢,反而要求她把剩下两年的资助费一次性打过去,理由是,既然她当初说了要资助我读完大学,就别假惺惺地半途而废。
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掏心掏肺的善意,最后都变成了别人眼里的理所当然。
也想改。
想学着不管闲事。
想学着像别人一样冷漠点。
可每次看到别人有难处,看到事情有更好的可能,她那颗忍不住想多管闲事的心就跳得厉害。
就像她忍不住说脏话一样,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改不掉。
知道自己今天又做错了,又成了黄垒眼里拎不清的人。
可她真的没坏心眼,只是……只是忍不住想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分享给在意的人而已。
“江阳是什么人,表演天赋更是老天爷赏饭吃。”黄垒又悄声说道:“他当演员,凭他的才华和名气,能一直火下去,就算将来不想演了,凭着积累的资源和人脉,想做什么做不成?张主任说的这些,是江阳想要的吗?”
黄垒顿了顿。
指尖戳了戳赵露诗的手背:“露丝你要知道,最重要的是,演戏是江阳热爱的事啊!”
“热爱的事……”
赵露诗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江阳不是单纯追求稳妥的人。
心里装着对表演的热望,那种热爱是藏不住的。
张主任说的再好,再光鲜,可那不是江阳想要的啊!
“啊对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就是脑子转不过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江阳自己心里有数,可你倒好,还帮着外人说话……”
难得的没有反驳黄垒。
赵露诗听到后面,默默的说了句:“说到底,其实就是我蠢,脑子不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