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里显然有不少人认识王聪这位阔少，有苏杭的带头，不少人也都跟着起哄，倒是让王聪排面拉满了。
王聪很满意这种效果，得意地朝苏杭扬了扬下巴。苏杭则笑着拱手，一副“感谢老板捧场”的架势。
沈佳妮兴奋地拿出手机拍照，连黄淼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排场十足的香槟塔。
就在这喧嚣鼎沸的时刻，苏杭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正在为另一桌客人介绍酒水的酒推女孩侧影。
那身影高挑，穿着统一的略显性感的促销制服，化着浓艳的夜店妆，但侧脸的轮廓和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让苏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女孩似乎正努力向那桌的客人推销着某一款洋酒，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甚至带点讨好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勉强。
不会错。
尽管妆很浓，气质也与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女截然不同，但苏杭几乎可以肯定那是王媛媛。
他初中时那个在他因心脏病经常住院而没有几个朋友时，会主动帮他抄笔记、给他讲班里趣事、甚至偷偷带零食给他吃的女孩。
那个在初二下学期突然转学，从此音讯全无的女孩。
对于王媛媛，倒不是苏杭的白月光什么的，但是她是苏杭一直记在心里的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说真的，童年的很多创伤真的会弥留很久很久。
小孩子也没有成年人的体面，苏杭的初中和高中在记忆里都不怎么愉快。
高中是因为张静，被何家俊他们排挤。
初中则是因为很多同学都不愿意和苏杭玩，那时候的孩子正处于青春叛逆的阶段，甚至有些“畸形”的会崇拜那些逃课、打架、整天到处混的坏孩子。
会觉得那样的人很帅。
主要是初中时期的学生们心智还没有发育的很成熟，这种情况到了高中就会好很多。
包括很多人都会觉得，宁愿惹个满背纹身的大哥，也不愿意去惹一个热血上头的初中生。
前者至少有法律意识，也知道趋利避害，后者....
他是真敢砍你啊！
所以那时候病秧子的苏杭是非常不受欢迎的类型，甚至有些恶毒的同学还会一脸嫌弃的远离他，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也会故意捂住口鼻，生怕会被传染的模样。
也算是另类的八菱了吧。
而王媛媛和苏杭坐过半学期同桌，她是班里很受欢迎的女孩子，长得漂亮，活泼，落落大方。
可她从来没嫌弃过苏杭，对苏杭还很好，那时候苏杭的情窦倒是没开，但是王媛媛在他心里就是“姐姐”一样的存在，他一直叫王媛媛“圈圈姐”。
因为媛和○是一个读音，苏杭先开始叫她王圈圈，后来逐渐在王媛媛的逼迫下改成了圈圈姐。
王媛媛突然转学以后苏杭还难过了好久好久，甚至上辈子都没有再见过这个儿时的好伙伴。
“小杭子！你的身体肯定会好起来的，别理那些讨厌鬼，你圈圈姐会罩着你的！”那个穿着干净校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霸气的小女孩，甩着她的马尾辫豪气冲天对自己说话的场景在脑海不断浮现。
苏杭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有些波动，“我好像看见一个熟人，淼淼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他走到那桌附近，并没有立刻打扰，而是等王媛媛暂时结束与那桌客人的交谈，转身准备离开时，才在她身后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圈圈姐？”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住了。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当她的目光对上苏杭的脸时，那双描绘着浓重眼线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是难以置信的惊讶，是一闪而过的久别重逢的欣喜，但随即，那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被一种巨大的窘迫、慌乱甚至是.....自卑所取代。
她的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水单。
她眼神闪烁，几乎不敢直视苏杭，嘴唇嗫嚅了一下，声音干涩而急促：“对、对不起......先生，您......您认错人了。”
说完，她几乎是仓促地低下头，转身就要快步离开，那背影甚至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杭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看着那个消失在昏暗光线和人群中的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认错人了吗？
可是即便灯光很暗，即便脸上涂着浓妆，但五官的大体轮廓却没有改变！
尤其还有那个眼神！
陌生人怎么可能会露出那样一个眼神？！
不可能！
她就是圈圈姐！
那她为什么.......要否认？
苏杭心事重重的回到卡座，看向王乐，“乐哥，你是这家夜店的股东，能不能把这里酒推的名单帮我要一份？”
第648章 真正开始认同这个人
“好，你稍等。”
王乐这个人怎么说呢，也是个很反差的人，一方面性格很沉稳，另一方面却也很爱玩，不然也不会跟王聪关系这么好。
但是他骚又不怎么骚，如果说王聪是游戏人间，他就是观察人间。
不过人确实很靠谱，听了苏杭的要求也不追问原因，直接招了招手，就让一个服务员把经理叫过来安排。
不过王聪这货就没这么沉稳了，刚刚他们都看见苏杭是跑去找一个推酒小妹了，这时候的王聪满脸都是吃瓜的表情！
杭子这狗东西太勇了！
他现在也知道了黄淼就是苏杭那个当宝贝一样藏着的大学生女朋友，而且为了她直接扔了一个亿去锤人的存在。
现在苏杭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公然打听一个推酒小妹？？？
牛逼！
别说王聪，黄淼此刻其实都有些好奇。
不过王聪想看到的生气、吃醋、愤怒这样的情绪是不太会出现的，黄淼对苏杭有着绝对的信任。
看到王聪那贱样子，苏杭有些波动的心情才逐渐平息，没有理会王聪，而是看向黄淼道：“淼淼你还记得王媛媛吗？”
黄淼和苏杭初中高中6年同学，自然知道王媛媛，随即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所以刚刚那个女生.....是媛媛姐？”
“嗯，应该不会错。”苏杭眉头微蹙，语气肯定，“虽然变化很大，但我认得出来。只是她......好像不愿意认我。”
这时，夜店的经理已经快步来到卡座，恭敬地站在王乐身旁。
王乐低声吩咐了几句，经理连连点头，很快便拿来了一份打印好的员工名单和一份简单的个人信息表。
王乐将名单递给苏杭，语气平和：“这是目前所有在职酒推的名单和信息。你看看。”
苏杭道了声谢，接过名单，目光迅速扫过。
在“酒水促销”一栏里，他很快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王媛媛。
旁边的信息表上，有她的入职时间、联系方式和紧急联系人，写着一个王姓名字和另一个号码。
王聪虽然爱闹，但此刻也收敛了嬉皮笑脸，凑过来看了一眼，咂咂嘴：“还真是老同学啊？这世界可真小。”他看向苏杭，“咋回事？需要哥们做点啥不？”
苏杭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乐：“乐哥，方便叫一下负责酒推的主管过来吗？我想稍微了解一下情况。”
“没问题。”王乐点头，对经理示意了一下。很快，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看起来三十多岁、颇为干练的女主管走了过来，显得有些紧张，不知道大老板突然叫自己过来有什么事。
王乐用眼神示意苏杭可以问了。
苏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自然：“你好，我想问问关于王媛媛的情况，她是你手下的员工对吗？我想知道你知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还有她在这里工作顺利吗？”
女主管见不是来找茬的，稍稍松了口气，谨慎地回答道：“王媛媛她大概三个多月前，店里开业没多久就来应聘了。工作非常认真努力，业绩也挺好的，就是.....性格有点闷，不太爱说话，但很规矩，从不惹麻烦。”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她好像初中毕业就辍学了，之前在别的场子做过这行，算是熟手。听说.....家里条件好像挺困难的，好像有亲人长期生病需要很多钱，具体什么病我不太清楚，但听她偶尔提过一嘴，说是每个月药费和治疗费就是很大一笔开销，不能断。”
女主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这行就是这样，很多女孩子没什么太高学历，但又急需用钱，又不愿意走那些更歪的路.....做酒推，虽然也得看客人脸色、拼业绩，但好歹算是凭自己本事喝酒赚钱，相对.....干净点，来钱也快一些。”
苏杭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初中时圈圈姐突然转学的谜团，似乎有了一个模糊却沉重的答案。
这个社会的苦难很多，但是钱确实是可以解决大部分的苦难，大概率是圈圈姐家里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才会让她突然间连个告别都没有的消失。
而做酒推......确实如这位主管所说，对于一个年轻貌美、急需用钱又想保住底线的女孩来说，是一条无奈却又现实的选择。
只不过，圈圈姐跟自己一样，也才19岁而已啊。
苏杭都不敢去想象，她这几年过得有多难。
黄淼见到苏杭的沉默，默默伸出小手握紧了苏杭的大手，她知道苏杭和王媛媛关系很好，那时候苏杭还没有成为她的光，而王媛媛似乎是那时候苏杭的光。
她并没有吃醋、嫉妒这样的想法，只是为那个本该活泼明媚的女孩有些惋惜，自己这些年算是过得很苦了，可现在看起来，媛媛姐貌似更苦。
沉默了半晌。
“我知道了，谢谢你。”苏杭对女主管点点头，语气诚恳，“能麻烦你一件事吗？今晚我问起她的事，不要让她知道。以后在工作上，如果可能的话，也请你.....稍微关照一下，别让她被客人欺负了。”
女主管连忙点头：“您放心，我明白的。”她看得出来，这位年轻人和王总关系匪浅，他的嘱托自然要放在心上。
王乐在一旁也开口道：“要不要直接给她换个岗位？”
他们都不傻，这个叫王媛媛的女生明显在苏杭心里是有一定份量的。
王聪拍了拍苏杭的肩膀：“杭子，咋说？要不要现在哥们儿帮你把她叫过来，直接问清楚？缺多少钱咱给她凑上就完了呗！”
不过苏杭却摇了摇头：“圈圈姐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果她愿意接受这些，今天肯定不会假装不认识我。”
“要是直接给她塞钱，不是帮她，反而可能是在践踏她最后那点尊严。”
他了解王媛媛，初中时她就是那么一个开朗又有点好强的女孩子。如今生活把她逼到这个地步，她宁愿假装不认识，也不愿接受可能的怜悯。
苏杭看向王乐，郑重道：“乐哥，还得再麻烦你一下。帮我稍微查一下她家里的具体情况，主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急需多少钱，原因是什么。尽量低调点，别让她察觉。”
王乐点头：“这个简单，我让人去办，很快会有消息。”
“谢了，乐哥。”苏杭真诚道谢。
有了准确的信息，他才能想出真正能帮到她、又不伤她自尊的办法。
对于圈圈姐，就跟自己亲姐姐一样，苏杭希望能尽量完美的去解决这件事。
“客气什么。”王乐笑了笑。
接下来的时间，卡座里的气氛稍微沉淀了一些。
苏杭虽然依旧和王聪他们聊着天，但心思明显飘远了一些。
黄淼安静地握住了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支持，她懂他的重情重义，也理解他此刻的复杂心情。
王聪看着苏杭，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晃着酒杯，心里嘀咕：这狗东西，平时贱得要死，关键时刻还挺特么有人情味。
但是有了这么一出，王乐看着苏杭，目光中那份惯常的、礼貌而疏离的审视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欣赏和认同。
他出身优渥，见过太多这个圈子里的人和事。
有王聪这样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有丘壑的，也有姬世豪那样背景深厚、重情重义的，更有数不清的、带着各种目的接近他们这个圈子的人。
他早已习惯用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自己保护起来，与人交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这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身处特定位置的清醒。
之前与苏杭相处，固然因为王聪和姬世豪的关系而显得融洽，甚至能一起喝酒玩闹，但在王乐内心深处，苏杭更多是“王聪的朋友”、“姬世豪的兄弟”，一个很有能力、运气极好的年轻人。
他欣赏苏杭的商业头脑和偶尔流露的锋利，但也仅止于此。
他见过太多骤然暴富、然后心态失衡的人，对于苏杭这种崛起速度惊人的“新贵”，他潜意识里仍带着一丝观察和保留。
但今晚，苏杭在处理“王媛媛”这件事上的表现，让王乐看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一些更为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