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和她们交个朋友 第555节

  王媛媛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件为了工作而穿的、略显暴露的促销制服,浓重的眼影和口红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假面玩偶。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推销酒水时被某些客人故意触碰的黏腻感,耳边是永不停歇的鼓点和觥筹交错的喧嚣。

  云泥之别。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仓促地否认,然后逃也似地躲进了这片阴影里。

  她不敢相认,不敢以现在这副样子,去面对记忆中那个虽然生病却依旧干净明亮的少年,去玷污他可能还保留着的那份关于“圈圈姐”的美好印象。

  整个后半场,她都没敢再出去推销,只是像个幽魂一样,默默缩在这个角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远处卡座里的苏杭。

  看他谈笑风生,看他与朋友玩闹,看他体贴地为叫黄淼的女孩递水果.....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她此刻生活的狼狈不堪。

  羡慕吗?

  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祝福。

  小弟,你现在过得真好,身体好像也健康了,真替你高兴!

  请你一定要永远这样光芒万丈,永远不要跌落进我所处的这片泥泞里。

  思绪飘远,回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夏天。

  初二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一个平常的周五下午,她还在想着周末和苏杭约好一起去新华书店买参考书。

  然后,班主任突然面色凝重地把她叫出教室,告诉她,她父母在送货途中遭遇了严重车祸。

  接下来的日子,是天崩地裂的黑暗。

  父亲为了保护母亲,在撞击瞬间猛打方向,用驾驶座一侧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

  母亲多处骨折和内出血,但经过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而父亲,则陷入了漫长的昏迷,颅脑损伤严重,虽然最后奇迹般醒来了,却留下了永久性的创伤脊髓损伤导致下半身瘫痪,并且伴随着严重的肾功能衰竭,需要长期依赖轮椅和每周两到三次的血液透析来维持生命。

  帝都的医生确实很厉害,但是帝都的消费也很厉害。

  她的人生轨道在那一年彻底偏离。

  笑容从她脸上消失,她变得沉默寡言。

  中考结束后,看着母亲一夜白头的憔悴和父亲日渐灰败的眼神,她默默撕掉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对母亲说:“妈,我不上学了,我去打工赚钱。”

  母亲抱着她哭了整整一夜,骂她傻,打她,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妥协于残酷的现实。

  那一年,她十六岁。

  先是去餐馆端盘子,去服装店卖衣服,去电子厂做流水线女工。

  那些工作辛苦,但赚的钱对于父亲庞大的医疗开销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后来,经人介绍,她进入了来钱更快的夜场行业。

  从最初只是在KTV做服务员,到后来鼓起勇气做了酒推。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要忍受客人的刁难和骚扰,要拼命喝酒冲业绩,但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才能让父亲活下去,才能让这个家不至于散掉。

  她给自己划下了底线,只卖酒,不卖笑,更不卖身。

  即便如此,每次穿上这身衣服,走进这光怪陆离的场所,她都觉得灵魂仿佛被剥离了一块。

  其实有很多次,王媛媛甚至都想答应那些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的包养要求,已经这么烂了,干脆烂到底算了,还能活的轻松点。

  甚至如果找的人有钱一点,能给她一大笔钱,说不定能彻底把父亲治好。

  可每次想要答应下来时,她总能想起那个已经离她远去的校园,那些风华正茂的同学,那个被孤立排挤,病弱不堪但眼神却依旧明亮,每次考试都能考到全班前三的小弟。

  她好像还是做不到让自己烂掉。

  凌晨两点多,夜店的人潮逐渐散去。

  王媛媛换下那身让她不适的制服,穿上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T恤,素面朝天,走出了“Oasis”的后门。

  午夜的凉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寒颤,也吹散了些许酒气和疲惫,但心底那份沉重却丝毫未减。

  她没有坐车,只是默默地沿着昏暗的街道走着,需要这点独处的时间来平复今晚因意外遇见苏杭而翻涌的心绪。

  帝都的繁华在此刻沉寂,只剩下路灯拉长她孤单的身影。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她才拐进一片与周边高楼大厦格格不入的老旧胡同区。

  这里的路灯更加昏暗,甚至有一两盏已经坏了,闪烁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房屋特有的潮湿气味和公共厕所隐约传来的异味。

  她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拿出钥匙,费力地打开那把同样老旧的大锁。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惨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杂乱地堆放着一些邻居不舍得扔的旧家具和杂物,她小心翼翼地穿过,走上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

  她租住在一个由大杂院改造出的简易二层阁楼里,只有不到十平米,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

  父亲离不开医院,母亲需要在医院照顾父亲。

  打开房门,一股狭小空间特有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

  她摸索着打开灯,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个掉了漆的旧衣柜,一张摆着廉价化妆品和小镜子的桌子,还有一个用来放碗筷和电热水壶的小板凳,这就是全部家当。

  墙上贴着她从旧杂志上剪下来的风景画,试图给这个灰暗的空间增添一丝色彩,却更显出一种心酸的挣扎。

  她疲惫地倒在床上,连鞋子都没力气脱。天花板很低,似乎随时要压下来。

  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隐约可见,仿佛在嘲笑着这里的破败。

  寂静中,白天不敢轻易流露的情绪终于决堤。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薄薄的枕头。她想念那个无忧无虑、会笑着欺负苏杭叫他“小弟”的自己,想念虽然清贫但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想念充满墨香味的教室......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父亲每周三次的透析不能断,每个月高昂的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甚至不敢生病,不敢休息,不敢有任何额外的开销。

  苏杭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搅动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

  她为他如今的光鲜感到高兴,那是她灰暗生活中窥见的一丝遥远星光。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卑和绝望。

  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认错人了......”她喃喃自语,重复着今晚对苏杭说的话,声音沙哑而苦涩,“就这样吧,臭弟弟。不要再遇见我了。就让你记忆里的圈圈姐,永远停留在初二那个夏天吧。”

  她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这个破败阁楼的角落里,独自舔舐着生活的艰辛和无人可说的委屈。

  夜还很深,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她依旧需要穿上那身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戴上伪装的笑容,去为父亲的医药费、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继续挣扎下去。

  远处,似乎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

第651章 那年十九,站着如喽

  第二天苏杭再次带着黄淼去了趟周文渊家。

  本来苏杭是不太想折腾小水水的,但是毕竟周文渊不在家,就嫂子和周家豪在,哪怕出于避嫌的道理,也要带上小水水,这方面多少还是要注意点。

  取到了有些期待的两张电话卡,顺便陪着周家豪那小子又玩了一会儿两人婉拒了周太太的午饭邀请,离开了周家。

  下午苏杭就直接回了蓉城。

  回家刚rua了两把阿凡达,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是王乐。

  苏杭有些意外,接起电话:“乐哥?效率这么高?”他本以为调查需要点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王乐一如既往的沉稳声音,但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干脆:“嗯,你交代的事,我让人抓紧办了。情况基本摸清楚了。”

  苏杭坐直了身子:“乐哥你说。”

  “她父亲叫王建国,大概六年前出的车祸,导致下半身瘫痪和慢性肾衰竭,现在每周需要做三次血液透析维持。目前住在帝都第三人民医院的肾内科病房,床位号是712,3床。她母亲叫张兰,平时主要在医院照顾她父亲,偶尔会去附近夜市摆地摊,买一些小饰品挣点生活费。”

  王乐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将核心信息道出。

  “王媛媛她自己在后海那边租了个很老的阁楼单间,条件比较差,她母亲大部分时间都要在医院照顾她父亲,偶尔会去休息。”

  苏杭听得心情有些沉重,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如此具体的情况,还是为那个记忆里开朗善良的圈圈姐感到揪心。

  六年,对于一个家庭而言,足以拖垮一切。

  王乐顿了顿,继续道:“她父亲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透析只能维持,想彻底解决,要么一直透下去,要么换肾。肾源、手术费、后续抗排异治疗,都是大数字。对于她家现在的情况来说,基本看不到头。”

  他的语气很客观,没有过多渲染情绪,但事实本身已经足够残酷。

  “杭子,”王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直接而务实,“这事儿你怎么想?如果需要,我这边可以安排一下,联系一下医院那边的专家,肾源也好,费用也好,都不是问题。或者直接以慈善捐助的名义把治疗费用覆盖掉,都可以操作。”

  这对于王乐来说,确实就是一句话的事。

  帝都顶尖的医疗资源、庞大的费用,在绝对的能量和财富面前,这些让普通家庭绝望的难题,都能轻松的迎刃而解。

  苏杭沉默了几秒钟,内心快速权衡。

  他感激王乐的仗义和高效,但还是坚持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乐哥,谢了!真的太感谢了!”苏杭先真诚道谢,然后才说出自己的决定,“不过,直接这样介入,我担心反而会吓到她们,或者让圈圈姐觉得.....嗯,有点难以接受。我想还是稍微迂回一点。”

  他解释道:“我打算这周末再跑一趟帝都。我想先去一趟医院,以老同学的身份,先见见她母亲张阿姨。了解一下她们现在的具体想法和困难,也看看叔叔现在的精神状态怎么样。然后再决定怎么帮,才能既解决问题,又尽量照顾到她们的感受,尤其是圈圈姐的自尊心。”

  王乐在电话那头似乎微微笑了一下,他对苏杭这种处理方式表示理解甚至欣赏。

  有时候,纯粹的金钱解决反而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心理负担和关系错位。

  “行,你考虑得周到。那就按你的意思来。”王乐爽快地说,“医院地址和床位号你都记一下。需要我这边提前跟医院打个招呼,方便你探望吗?”

  “不用不用,”苏杭连忙说,“我就普通探视就行,太正式了反而不好。谢了乐哥,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王乐语气轻松,“那你定好行程告诉我一声,到时候需要车或者别的什么,随时联系。”

  “好嘞!”

  挂了电话,苏杭看着窗外蓉城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真相往往比想象的更沉重。

  但他并没有感到棘手,反而因为明确了目标而踏实了许多。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地砸钱解决一个医疗问题,而是小心翼翼地,试图扶起一个被命运击垮的家庭,同时,护住那个曾经给过他温暖的女孩,那颗在泥泞中挣扎却依然不想弄脏的心。

  简单盘算了一下,苏杭就准备出去吃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孤独了太久的原因,还是因为现在有钱有底气的原因,即便现在他已经发展起了蓉城的外卖,但是苏杭还是喜欢出门去吃。

  要么就自己做,要么就去堂食,反正不到万不得已,苏杭就不想点外卖。

  本来想问问宿舍那几头吃没吃饭,但是王聪的电话紧接着又打了进来。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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