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世豪忽然开口，声音在山风和远处隐约的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以前觉得，你就像这香山寺，好看，有底蕴，但总觉得隔着点什么，是家里安排好的、必须去欣赏的风景。”
李婉卿转过头，静静看着他，等他下文。
姬世豪挠挠头，有些词穷，但还是努力表达：“但这几天，尤其是现在，我觉得......你更像这条路，或者这整座山。有平坦好走的地方，也有陡得要命的台阶；有静翠湖那样安静漂亮的时候，也有......”
他想起她那晚揪他耳朵瞪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有脾气上来像‘鬼见愁’的时候。”
李婉卿听他用香炉峰的俗称“鬼见愁”比喻自己，没好气地瞪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就是这样，才真实，才......让我觉得走在这条路上特别踏实，就算累，也知道前面有风景，身边有你。”
姬世豪说完，觉得脸上有点发烧，赶紧扭过头看风景。
李婉卿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垂在身侧、有些汗湿的手，很快又松开。
“走了，‘鬼见愁’要带你这‘懒鬼’继续征服‘鬼见愁’了。”她语气轻松，率先转身向通往香炉峰的最后一段路走去。
姬世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仿佛在这一刻，“咚”一声，稳稳地落到了实处，被山路旁的苍翠草木温柔接住。
当最后一级台阶被踩在脚下，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登上了香炉峰顶！
山顶是一处相对平坦的观景平台，此刻已有不少早起的登山客在此驻足。
所有的疲惫，在登顶的这一刻，被横扫一空。
极目远眺，视野开阔得惊人。
远处，帝都的城市轮廓在夏日淡淡的霾气中若隐若现，楼宇如林，道路如带，整个城市仿佛一幅铺开的巨大画卷。
苏杭和黄淼是第一个到的，随后是李婉卿和姬世豪，再之后是王乐，最后才是呼哧带喘，两个人全都快瘫了的王聪和娇娇。
“我...我特么真是有病才来跟你们爬山，擦....累死老子了....”王聪也顾不上风度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看这风景，难道不想吟诗一首吗？”苏杭挑挑眉。
“你淫吧，该你淫，你最淫了。”王聪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不过看着眼前的美景，心情也是很畅快的。
苏杭：“大家跟我一起。”
“啊！”
姬世豪王乐几人都乐呵呵的一起跟着苏杭犯病，异口同声的一起：“啊！”
“真吉尔好看！”
“真吉尔......噗，擦，杭子你他妈是真没文化，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
“啊！杭子，你真吉尔没文化！”
“太吉尔粗鲁了。”
“粗鄙武夫！”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淡，在全力以赴的耗尽能量之后，此刻的收获美景的心情也属实很舒畅。
姬世豪深深吸了一口山顶清冽的空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婉卿。
她正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含笑的侧脸在明亮的天光下轮廓清晰，眼眸映着万里山河，明亮而坚定。
就是现在了。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开人群稍密集的地方，找了块相对独立的大石。
然后，他转身，面向李婉卿，也面向着这苍翠的群山和辽阔的天地。
“婉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李婉卿闻声回头，有些疑惑地走过来。
姬世豪看着她走到面前，心跳如擂鼓，但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他伸出手，不是抓，而是摊开手掌，带着汗水和热意，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这一个月，其实用不到了。”
姬世豪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却异常认真。
“不用试了。我喜欢你，李婉卿。”
“不是因为你是我未婚妻，也不是因为家里安排。”
“我喜欢你揪我耳朵骂我的样子，喜欢你打游戏时不服输的劲头，喜欢你爬山路上一声不吭走到我前面的背影，喜欢你不管在我得意还是失落都默默陪着我的如影随形，喜欢你站在山顶看着远方时眼睛里的清澈干净。”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我想以后的路，都跟你一起走。像今天爬山一样，你累了我背你，我走岔了你拉我。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
说出了那句排练过无数遍，却又在此刻自然而然涌到嘴边的话：
“李婉卿，嫁给我吧，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家族联姻，也不是因为从小就在一起的什么青梅竹马，纯粹是因为我爱你，李婉卿，我愿意一辈子做你的小跟班，你可以永远带着我吗？”
山风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将他和她的身影勾勒出金色的边缘。
远处是苍茫的京城与叠翠的群山，近处是朋友们或惊讶或含笑的目光。
李婉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和眼底渐渐氤氲开的、比山色更动人的暖意。
她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而是向前一步，微微弯下身子。
然后在姬世豪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的唇上，飞快地、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带着汗水的微咸，和山林晨露般的清甜。
“准了。”
她退后半步，下巴微扬，还是那副小小的、的模样，但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落满了整个香山的阳光。
她终于伸出手，把她的小手放在他的大手里，等着姬世豪为她戴上戒指。
“哇哦！！！啧啧啧~”
王聪第一个反应过来，吹了声口哨，用力鼓掌。
苏杭笑着摇头，搂紧了身边害羞得把脸埋进他怀里的黄淼。
王乐则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总算成了，这趟山没白爬，狗粮吃得值了！”
姬世豪还愣在原地，唇上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手中真实的握感传来，巨大的喜悦后知后觉地淹没了他。
他迅速给李婉卿戴上戒指，然后猛地收紧手掌，将李婉卿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接着傻笑起来，越笑越开心，像个第一次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李婉卿任由他握着，脸上也飞起红霞，但依旧站得笔直，与他十指紧扣，并肩而立。
脚下，是刚刚征服后的壮丽香山；身边，是终于握紧的此生挚爱、亲朋。
人生，美好如斯。
香炉峰顶的风似乎格外眷顾那对刚刚尘埃落定的恋人，绕着姬世豪和李婉卿相握的手打了个旋儿，又卷着笑声和起哄声散入满山苍翠。
王乐鼓着掌，脸上的笑容和所有人一样灿烂真诚。
他是真的为姬世豪高兴。
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如今这根老铁树终于开花，还是开在了最该开的那朵名花上，王乐觉得比自己赚了几个亿还舒坦。
“乐哥，愣着干嘛？过来合照啊！”
“来了来了。”
王乐应着，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了最边上，把中心位置留给姬世豪和李婉卿，以及非要挤在中间搞怪的苏杭和王聪。
黄淼被苏杭揽在身侧，依旧有些害羞，但对着镜头露出了浅浅的、极美的笑容。
“三、二、一茄子！”
“姬哥婉卿姐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啊！”
“赶紧的，份子钱我都备好了！”
快门按下，定格了山顶的阳光、笑脸，和刚刚开始的爱情。
下山的路上，气氛更加轻松欢快。姬世豪和李婉卿的手就没松开过，两人走在前面，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李婉卿带着笑意的轻斥和姬世豪憨憨的应和。
苏杭和黄淼两个人很安静，但是那股子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恋爱酸臭味比姬世豪他们还要人。
王聪那两个就不说、
王乐对他的评价就是一条要不是身边有人就能随时随地开始战斗的骚狗。
他也依旧走在队伍中后段，背着他的“后勤部长”双肩包，里面已经空了大半。
他脸上带着笑，听着兄弟们插科打诨，适时接一两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没人看出，那笑容底下，一丝极淡的、几乎被他习惯性忽略的失落，正像香山石缝里钻出的不知名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
香山之行后，空气里的甜蜜分子浓度持续超标了好几天。
姬世豪和李婉卿正式官宣，两家长辈乐见其成，立刻开始着手推动一些“实质性进展”比如频繁的家庭聚餐，以及“顺便”聊聊婚期。
姬世豪这次没再躲闪，虽然嘴上抱怨“要不要这么急”，但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甚至开始偷偷研究起钻戒款式和婚礼场地。
王聪依旧带着他的新欢“娇娇”四处招摇，声色犬马。
苏杭则是老老实实好好的陪了小水水几天，享受难得的平静和温馨。
只有王乐，生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照常处理着家族地产公司的事务，开会、看项目、应酬。
在圈子里，他口碑极佳：能力强，性格稳，讲义气，不搞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是长辈们交口称赞、同辈人信赖依靠的“乐哥”。
没人知道，香山之行的幸福突然揭开了他心底的一丝灰暗，并逐渐放大.....
第908章 王乐的白月光
那份失落很淡，淡到几乎被他常年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完美覆盖。
只有在深夜应酬结束，独自回到他那套位于帝都核心区、装修考究却冰冷空旷的大平层时，那丝凉意才会悄然蔓延。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会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女孩曾在这里，靠在他怀里，指着窗外的夜景说：“王乐，以后我们的家，也要有这么大这么亮的窗户。”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他还没接手家族生意，她也还没出国。
她叫沈清词。
名字是她那位学古典文学的母亲起的，取自李清照的“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人如其名，沈清词身上有种旧式闺秀与现代精英融合的独特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