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让Daniel订好机票，准备第二天出发时，手机再次收到了【小灰灰】的微信。
消息的内容，让苏杭准备打字回复的手指顿住了。
“阿祖哥哥，在吗？可不可以.....再陪我打最后一把游戏呀？”文字后面没有表情包，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郑重。
“以后....我可能都打不了游戏了。”
苏杭眉头微蹙。
最后一把？
以后都打不了？
这听起来不像是因为开学或者家长没收手机那么简单。
现在才八月初，离中小学开学还有段时间。
而且以【小灰灰】对游戏的热爱和这几天几乎全天在线的状态，突然说以后都不打了，肯定有事。
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对这个“小朋友”的关心。
他回复道：“当然可以。现在上线？”
“嗯！谢谢阿祖哥哥！”
【小灰灰】秒回，这次带了个笑脸，但苏杭总觉得那笑脸有点勉强。
进入游戏，组队，选人。这一次，【小灰灰】没有秒锁他最爱的孙膑，而是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庄周一个能解控、相对不容易死的辅助。
苏杭心里那点异样感更重了。
进入加载界面时，【小灰灰】的队内语音标志突然亮了亮，随后，一个细细的、带着明显紧张和虚弱感的小男孩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声音不大，还有些气短：“阿祖哥哥....我.....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可以开麦吗？”
苏杭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回应：“可以啊。”
他打开了麦克风，“能听到吗，小灰灰？”
“能....能听到！”男孩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一丝雀跃，但那股挥之不去的虚弱感依旧明显，“阿祖哥哥，你的声音....真好听。”
他说得很慢，似乎说长句子有些费力。
“你的声音也很可爱。”苏杭笑道，尽量让语气轻松，“这把想怎么打？我玩打野带你飞？”
“嗯！阿祖哥哥玩什么都厉害！”小灰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活力一些。
游戏开始。
苏杭选了裴擒虎，前期就强势入侵。
小灰灰的庄周紧紧跟着他，虽然走位和技能释放比起他玩孙膑时少了几分灵性，显得有些迟缓笨拙，但非常努力，每一次苏杭被控或者需要追击时，他总能把大招或者治疗及时给上。
“阿祖哥哥小心！”
“我来探草！”
“漂亮！阿祖哥哥又双杀了！”
小灰灰不时在语音里发出简短而兴奋的惊呼或赞叹，声音里的开心是实实在在的。
苏杭一边操作，一边也随口跟他聊着游戏里的趣事，试图让气氛更活跃些。
他能感觉到，小灰灰很珍惜这次“最后的游戏”，每一个操作都格外认真。
然而，就在游戏进行到十分钟左右，双方围绕暗影主宰爆发关键团战，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小灰灰那边的语音里，突然传来一阵模糊但清晰的、属于成年女性的焦急声音，背景似乎还有仪器轻微的嘀嗒声：
“....小煊，时间到了，护士....术前.....，我们得....”
话音未落，小灰灰游戏里庄周的动作猛地一滞，停在了龙坑边缘。
语音里传来他急促而微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和不舍：“对....对不起，阿祖哥哥，我....我又得....”
声音戛然而止，庄周的角色再次一动不动。
又挂机了！
团战瞬间崩溃。
队友的抱怨和质问立刻刷屏。
“庄周有毒？！”
“搞什么啊！关键时刻！”
“4打5怎么玩？投了吧！”
要知道《荣耀》目前只是上线初期，虽然很多东西苏杭很考虑的很全面，但是以目前的技术水平，还没有后世那么强的AI代打技术，有人挂机就是四打五。四打五几乎就意味着输掉游戏。
苏杭看着屏幕上定格的庄周，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小灰灰那句未说完的、充满愧疚的道歉，以及那句模糊的“术前....”。
术前准备？
手术？
联想到小灰灰之前说的“最后一把”、“以后都打不了”，还有他那明显异于常人的虚弱气息.....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瞬间攫住了苏杭的心。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理会队友的抱怨，甚至没有切出去看微信，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投入了游戏。
手指在屏幕上飞舞，裴擒虎在他的操控下仿佛真的化身为猛虎与灵狐的结合体，走位、切入、收割、带线.....将个人操作和意识发挥到了极致。
“都闭嘴，好好打。能赢。”
苏杭打开全队麦在语音里冷冷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威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时才会自然流露的气势，透过麦克风，竟然让几个正在打字的队友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苏杭的老虎经济领先全场近3000，又是金闪闪的V10，或许是被他那句话里的气势所慑，剩下的三个队友居然真的安静下来，开始尽力配合。
苏杭如同一个孤独的王者，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战场。
偷龙、带线牵制、草丛埋伏秒C位.....他将游戏理解和个人能力发挥到了巅峰。
一次又一次，在看似绝境的团战中撕开缺口，创造奇迹。
“Quadra Kill！（四杀）”
“Ace！（团灭）”
激昂的游戏音效伴随着队友们后知后觉的“666”刷屏。
最终，在苏杭裴擒虎的带领下，他们硬是在少一人的巨大劣势下，拆掉了对面的水晶。
Victory！（胜利）
金色的胜利标志弹出，苏杭默默截图微信发给了【小灰灰】，不过那边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第921章 阿.....阿祖哥哥？！
退出微信界面，苏杭拨通了赵晟的电话。
“晟哥，帮我查个事，急事。”苏杭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和急切，“《荣耀》游戏，一个ID叫‘小灰灰’的账号，绑定的实名信息。我要最快速度知道这个实名信息对应的人，以及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的赵晟有些意外，苏杭很少用这种语气找他办这种“小事”，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好，给我十分钟。”
《荣耀》本就是自家公司，查个人那简直轻轻松。
虽然有点不合规，但是这事儿也没人会去追究，真要追究的话，三大运营商....呵呵哒。
几分钟后，苏杭就收到了信息反馈。
“查到了。实名认证信息：张丽华，女，身份证显示36岁，户籍地湘省莲城市。目前登记的手机号码是.....”赵晟报出了一串数字。
张丽华？
苏杭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想明白，【小灰灰】这孩子果然是个小朋友，这应该是他妈妈的实名信息。
“晟哥，帮我详细调查下张丽华的孩子，是不是生病了，具体在哪个医院，什么病，这事儿很急。”
赵晟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出苏杭的重视，立刻应下：“明白，我马上协调关系去查，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这一点上就能看出赵晟的性格，如果换了王聪，肯定得先问问啥情况啊，这了那了的，但是赵晟虽然也好奇，可听出苏杭语气中的焦急，他根本就不问原因。
电话挂断，苏杭心里有些烦躁的点起一根烟，默默等着消息。
这时候的苏杭真的有点希望自己身处的是短剧世界，霸总一个电话，一分钟内想要谁的资料都能拿到。
可惜不是，时间过去四十分钟后，他才终于等到晟哥的电话。
赵晟声音比之前凝重了许多：“杭子，查到了。张丽华的儿子，叫林煊，今年十岁。目前在星城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小儿血液科住院，具体是儿科楼58病室移植仓3号。”
血液科？
苏杭的心一沉。
赵晟继续道：“孩子的诊断是....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SAA），而且属于非常棘手、对常规免疫抑制剂治疗反应不佳的类型。目前唯一的根治希望是进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他们住院有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在骨髓库里初步配型成功，但手术风险极高，排异反应和感染关非常难过。手术就定在.....明天上午第一台。”
赵晟顿了顿，声音低沉：“根据调阅的病历和咨询相关专家，这孩子的情况很不乐观。移植本身成功率在目前条件下大概只有50%-60%，即使手术成功，后续的排异反应和感染风险，才是更大的考验。”
“孩子最近身体状况很差，反复感染，血象极低，能撑到手术已经很不容易了。主治医生私下表示，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
造血干细胞移植！
成功率不到六成！
术后难关重重！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苏杭心上。
作为拥有主任医师技能的他，很清楚这是一种多么凶险的疾病。
骨髓失去造血功能，需要彻底摧毁原有的免疫系统，再植入别人的造血干细胞重建....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这无疑是闯鬼门关。
难怪他喜欢玩孙膑。
那个身残志坚，坐着时光机器、翅膀有点失灵却依然努力飞翔、用技能加速和治疗帮助队友的小天使，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是他的精神投射？
难怪他操作有时会有延迟，挂机是因为突然的眩晕或不适？
小家伙之前说的“身体不太舒服”，轻描淡写的背后，竟然是如此沉重的病痛！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那个一直粘着自己，“阿祖哥哥”“阿祖哥哥”一直叫个不停的小家伙，苏杭感觉心里一阵揪疼。
他想起了小家伙游戏里鲜活努力的样子，想起他拿到新皮肤时语音里纯粹的开心，想起他小心翼翼怕自己生气、想送皮肤补偿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想起他那句想起他今天那句“最后一把”和“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个从未谋面的孩子，在承受着巨大病痛折磨的同时，还在虚拟世界里努力保持着乐观和坚强，把自己当成他“唯一的好朋友”，用他最热爱的方式与自己告别。
苏杭猛地站起身，“氛围感”被惊得飞起，落在文件柜上。
电话内线直通Daniel的办公室：“老单，给我安排现在最快到星城的飞机，现在就出发，快！”
......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星城黄花国际机场。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早已在停机坪等候。
苏杭和郭锋上车，直奔湘雅医院。
已是晚上十点多，医院里不复白日的喧嚣，但依然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种沉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