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巍笑着说道:“因为你的衣服上常沾着猫毛。不过,我在你家里,也没见你养过一只猫啊!所以,你多半是去喂流浪猫了吧?”
洁果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组长,您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知道?”
“要是没点本事,怎么当你组长呢?”
“那您喜欢我送的吗?”洁果较真地问着。
秦巍也终于看到了,那日被自己退回的入职礼物。
很简单,是一个故宫文创的钥匙扣。
小小的扣上有三个牌子,一个写着“御喵坊”,另一个是“一夜暴富”,最后是一个带刀的拟人化猫星人。
“一夜暴富,谁不喜欢啊?谢谢了,小果!”
“我帮您扣在钥匙上!”
“行啊!”
秦巍将夏利的钥匙从口袋里掏了出来:“这把?”
“必须是它!”
洁果毫不犹豫地拿了过去,将钥匙扣扣上之后,在手中晃动了几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下,可是暴富款夏利了!”
“暴富!”
“独一份!”洁果笑咧着嘴。
她把秦巍送的招财猫手链,递了过去,“呐,轮到你了。”
“我?”
“帮我戴上啊~”
秦巍惊醒过来,将细细的红绳从她白皙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可就在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到那雪白的肌肤时,秦巍只觉得洁果浑身一震,仿佛被电击了一般,而那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更像是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再一抬头,就见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神躲闪,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洒脱。
“好了。”
洁果连忙将手抽了回来,轻轻抚摸着那颗不大的金豆子,“这可比我那锁,好看多了!”
“喜欢就好。”
洁果背着手,问:“对了,组长,那天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秦巍回想了一下,笑着问道:“我是想说,你来我这儿,总得给你工资吧?想要多少?”
洁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恩......”
半秒后,她笑着说道:“每个月一颗?”
秦巍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这不值钱。”
“我喜欢就行!”洁果爽朗地笑着,“就这么定了!走啦,再见组长!”
“蛋糕不吃了?”秦巍问。
“晚上吃,长肉!你要吃完哦~”
洁果欢欢喜喜地朝隔壁院子走去,几步路的距离,她却始终没有把那只带着招财猫的手放下来,一直举得高高的。
穿着凉拖的小脚,踩在地面积水倒映着的月亮上,嘴里哼唱着变了奏的生日快乐歌,看来秦巍三十一岁的生日,不止一个人沉浸在今日份的快乐中。
秦巍看着那欢脱的背影,笑了笑,端起那还没动过的蛋糕,走进了自家的院门。
经过了四小时的喧嚣和奔波,天空中的阴云终于消散,这座城市总算是恢复了该有的模样。
唯有胡同那头的暗黄色路灯,还在那里静默地闪烁着。
......
机构就像一盏明灯,散户就是在黑暗里寻找明灯的人。
但当散户寻到灯的时候,灯却灭了,所以散户都套进去了,机构获利出逃了。
机构投资者往往具有较强的资讯搜集与分析能力,能够接触到各类专业资料与内幕资讯,而散户就只能看看财经新闻,还得费劲巴拉地研究图表,好像在解密古老的藏宝图一样。
而现在的“枪炮与玫瑰”和机构的关系,就好比扛着土炮、汉阳造的游击队和拥有飞机坦克、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假期过半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在甘棠飞抵上海的第二日凌晨,得到了答案。
“老金,消失的三十亿,最后是到了一家名为盘鲸投资的机构账上!”
秦巍在三十一岁的第一天,急匆匆地走进了大北屋。
被霜打了的金世达三人,顿时来了精神。
“秦总,这消息可靠?”老金问道。
秦巍看了一眼甘棠传来的消息,“靠谱。查一查,这家盘鲸投资是什么来头。”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大北屋的房间里响起,很快,所有的资料都显示在了他们的面前。
原来,盘鲸投资早在去年九月份就因异常经营、以及不能持续符合管理人登记要求,就被基金业协会注销。
并且,今年二月份,盘鲸投资还曾因涉嫌私募违规,被立案调查。
秦巍等人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家有着这么多问题的公司,能从中泰手里把钱给套走的。
但秦巍却是迅速回过神来。
“老金,我觉得不对劲儿。”
金世达也连点着头,“如果真是这家盘鲸最后接手了这三十亿,它是怎么去通过中泰托管的审查的?”
“会不会是消息有误?”徐伟山问道。
郑松清问:“秦总,这是小马查到的吗?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秦巍沉思了一会,甘棠提供的消息肯定不会出错,这笔钱的的确确是挂在了盘鲸的账上。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在清软FOF-辉盛私募-中泰证券-盘鲸投资之间,还差了最为重要的一环。
叮叮叮......
秦巍接过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正是马仲举。
“巍哥,是余瑶。”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来,马仲举是撒了个通宵的欢儿。
“你跑余姚去了?”秦巍想起昨天晚上,电话中的沉默,有些不正常。
“不是,是一家名叫余瑶控股的投资公司。”马仲举艰难地说着:“辉盛的王斌,是和这家公司做的通道交易。”
一听到这里,秦巍豁然开朗。
“好。”
“我得再睡一晚,四季酒店的房我退了,在七天酒店重新开了间。”马仲举有气无力地说着:“回来细谈,剩下的交给你和老金他们了。”
“行。”
挂断电话,秦巍说:“老金,余瑶控股。”
金世达问:“余瑶?不是盘鲸吗?”
说完,他猛地回过神来,“多层嵌套!”
秦巍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说:“狡兔都还要三窟!没想到,这三十亿的流通的路径,比大兴机场高速还要顺畅啊!”
第63章 贼喊捉贼
国内对私募行业的监管,是不允许多层嵌套存在的,顶破天,也只能两层。
换句话说,清软把钱直接投给辉盛,这是符合规定的,但问题是,辉盛又去投了余瑶,而且最终还到了盘鲸手里,这就是违规的。
不合规的生意放到哪儿,都是个危险的信号。
现在,这场三十亿的大戏,所有的主角都在秦巍的眼前登了场。
不管是直接发起交易的清软FOF,还是进行通道交易的辉盛私募、余瑶控股,又或者是最后拿到款项的盘鲸投资,甚至是担任托管方的中泰证券,他们五家公司不可能不知道,这笔钱究竟用到哪里去了。
一般来说,专门做FOF的公司,有投前、投中、投后的三阶段尽调过程。
他们的尽调深度、广度以及准确度,要远超秦巍原来所在的华金一类机构。
FOF尽调会调查基金经理的投资方向、产品理念、过往业绩,甚至是其账户的开立途径和打款方式,都将纳入他们的尽调细则。
而要把这三十亿套走,最重要的媒介,就是余瑶提供给辉盛王斌的产品。
“老金,查一查基金信息公开网上余瑶近段时间的产品披露情况。”秦巍说道:“要有货才能拿到钱。”
金世达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不一会的工夫,天翼6号、私享5号、春申1号、战鼓7号等一系列证券投资基金产品尽数出现在几人的眼前。
徐伟山说:“对比余瑶官网上的数据呢?”
金世达再次调出了官网上的目前在售卖的产品,经比对之后,两者不管是在数量上还是月度、季度披露上,都没有问题,甚至都是盈利十分可观的好产品。
在这一刻,秦巍好像又走进了死胡同里,一切都是那么地完美,没有任何破绽。
但从业多年的他知道一个道理。
那就是,资金每往下穿透一层,那投出这笔钱的上家,基本上都只看当前一层的产品净值,而不会看再下一家在做什么。
就比如,清软FoF只看辉盛私募的业绩如何,辉盛投资余瑶获得净值曲线越漂亮,加上又有中泰这种托管机构的背书,那清软的投委会就不会有太大的质疑。
他又将目光放在了盘鲸这家公司的身上,作为本次三十亿的最终接管方,这笔钱说到底,还是他用出去的。
“盘鲸什么来头?”秦巍问道。
郑松清立刻在秦巍面前亮出自己刚调查到的资料,“这家公司不太出名,但实际控股人,很出名。”
秦巍在“很”字上,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看向了郑松清那边的电脑,一个名字豁然在他脑海里对上了号。
“毛威?”秦巍嘀咕了一声,“这人不就是在证监会都被挂了号的,一级市场里的老混子吗?”
“问题又出现了。”金世达思索着,“余瑶是证券类私募基金,它的钱只能投向二级市场,这一点就和盘鲸的投资范围不匹配。”
秦巍摸出了烟,拿出了那个祝他风风火火的都彭打火机。
“当”的一声脆响,如同寺庙中的钟声,将他脑海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梳理得清清楚楚,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
“跑路了。”秦巍低声道。
金世达三人看着秦巍,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徐伟山不可置信地说着:“跑路?你是说盘鲸跑路了?”
“三十亿!这要是跑了,钱从什么地方被转走的?”老金也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余瑶是一级市场投资资格,它可以把钱直接转到空壳公司账上,而毛威作为一级市场里的老手,他能不知道这笔钱的动向?”秦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我问你们,毛威的产品呢?备案呢?”
三人一听,皆是一惊。
“但是,我觉得你的猜测应该有问题。”金世达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最底层的盘鲸真跑了,那它的上家余瑶会不知道?”
“是啊!余瑶不得也要向辉盛、清软按时报告投资收益吗?”徐伟山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