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走后，苏穆阳又回到了登陆室。
穆清颜正抱着幼崽化的老狗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发呆想心事，见苏穆阳回来了，穆清姝主动招呼道：“过来聊一聊！”
苏穆阳坐过去，略有些拘谨地问道：“怎么了？”
穆清颜醒来过来这些天了，苏穆阳无数次尝试着想要喊出“妈”这个字，却始终都喊不出来。
在苏穆阳长大的这二十几年中，“妈妈”这个角色始终是缺席的。
他对“妈妈”的印象，始终都是停留在房间里的那张照片上。
甚至于哪怕现在穆清颜终于活了过来，他仍然会有种像是做梦一样的感觉，总觉得照片里的妈妈要比面前这个活着的穆清颜更加真实一些。
“小姨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穆清颜没有在意苏穆阳没喊她妈妈这件事，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她是不是告诉你她在河面上见到我之后就失去了记忆？”
苏穆阳惊讶于穆清颜会如此在意这件事，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穆清颜笑了笑：“没有问题。”
“你有什么看法？”
苏穆阳把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说，然后借机向穆清颜问道：“您在0003号副本之中这么久，都经历了些什么？”
“以您的见识，能不能猜到他们抹除小姨记忆的目的是什么？”
穆清颜嗤笑一声：“你把你妈当成什么人了？”
“神仙吗？”
“我进0003号副本的时候，也不过刚成为半神而已。”
“我哪儿知道他们都是打的什么主意？”
哎！
老妈还是不肯跟儿子说实话。
心灵之眼没法对半神以上级别使用，但苏穆阳却仍然可以感应对方的情绪。
说这些话的时候，穆清颜的情绪非常稳定、自然，如果苏穆阳不是早已知道了答案，完全感觉不到穆清颜是在说谎。
越是如此，苏穆阳就越是难过。
不过难过之后，苏穆阳反而能够平静地面对面前这个人了，沉默半晌之后，苏穆阳破天荒地抬起头，叫了一声：“妈！”
“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与东王公见过面了。”
“他告诉了我，您是他们古神一族的人。”
“而且为了不让他说出您的身份，您还特意和他签订了神级契约。”
“妈，跟您说实话吧！”
“其实我真的不太在乎您是什么人。”
“如果您不想说，跟我说一句就行，不用像哄小孩子一样用谎言来敷衍我。”
“我都二十多岁快三十的人了，我早就不是二十二年前您假死脱身扔下我一个人走掉时的那个三岁的小孩子了！”
“这些年我最在乎的人，就是我爸。”
“可就在前几天，我才知道，那个把我抚养大，在我心里就像山一样，永远都不会倒塌的男人，那个我叫他‘老爸’的男人，竟然只是个演员。”
“他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骗过藏我身体里的那个人。”
“哦，对了！”
“东皇太一，是您从0003号副本里带出来的对吧？”
“正好我也想问您一句呢！”
“我和他，究竟谁才是您的儿子啊？”
“您是生下我，顺带捎带了他，还是生下我的目的，其实单纯就是为了他？”
“在您心里，我不过就是个容器吗？”
“妈！”
“我已经有一个骗子老爸了，我不想再有一个骗子老妈。”
“我拜托您！”
“对您的儿子，真诚一点，可以吗？”
说到最后的时候，苏穆阳已经几近歇斯底里。
得知苏航的真实身份后，他貌似平静，但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儿，他一直不明白心里那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老爸为什么会是苏航那样的人。
失去了老爸，老妈又醒过来了。
结果老妈又是这样。
这就像是在火药队里扔进去了一个点燃的烟头儿，终于“砰”一声炸了。
穆清颜看着苏穆阳在自己面前暴怒，几次想要说话却都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最终在苏穆阳消停下来之后这才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孩子，不是妈妈不想对你真诚。”
“只是妈妈的真诚，会害了你！”
“你有没想过，如果从一开始，苏航就让你知道了真相，你的人生会是个什么样子？”
“如果他一开始就对你真诚，你恐怕都活不过十岁。”
“如果他一开始就对你真诚，那你甚至都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真诚，是这个世界最昂贵的东西。”
“过来！”
“孩子，我让你看个东西。”
穆清颜站起身，随手在空中一划，空气中出现了几个浮动的小屏幕，上面是许多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场景。
有父母带孩子在草地上野餐，小猫小狗在身旁嬉戏，也有农民在田里劳作，看着沉甸甸的麦穗喜上眉梢，有一家老小在饭店里聚餐，老人带着寿星的皇冠，看着四世同堂，喜笑颜开……
“你看，他们幸福吧？”
穆清颜指着这些画面说道，“他们之所以幸福，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在他们眼里，快乐会成为永恒，幸福会永远常在。”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穆清颜再次挥了挥手，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了。
野餐的父母死在了一场车祸之中，孩子成了孤儿被一个变态收养，最终成了一个杀人犯。
喜获丰收的农民被一条流浪的疯狗咬伤，找不到狗主人，自己也舍不得花钱去打狂犬疫苗，结果病发离世。
饭店里聚餐的一家老小在老人去世后开始争夺家产，骨肉兄弟变成了势不两立的仇人，在老人的灵堂上大打出手，结果当哥哥的没收住手，把弟弟推倒磕在棺材角上，一命呜呼。
……
“我可以预知未来。”
穆清颜说道，“不是占卜或者观星推演出来的那种模糊的结果，而是关于未来发生的事情，都有详尽且清晰的画面。”
“就像你看到的这些画面这样。”
“你觉得，如果我很真诚地将这些结果告诉他们，结果会怎样？”
说完穆清颜再次一挥手，屏幕上的画面又变了。
那一对父母提前知晓会有车祸发生，于是改变了出发时间，却因为一路上提心吊胆，发挥失误，撞上了一辆大巴车，这次不但连大人带孩子全部死了，还害得大巴车因此失控开进了河里，死伤十好几个人。
农民知道疯狗可能会咬自己，提前拎了把柴刀，在疯狗跳出来的时候把疯狗给砍死了。
但结果是，这个时候疯狗的主人跳出来了，把农民告上了法庭，农民赔了一笔钱之后怎么都想不通，喝了酒后跑狗主人家里拿柴刀砍了狗主人一家五口，然后自己抹了脖子。
老人知道孩子会争夺家产，提前立好了遗嘱。
结果两个儿子都对遗嘱不满意，谁都不管他了，老人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养老院里，直到最后俩儿子谁也没有去看他。
……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穆清颜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窥视未来命运的人。
但是她不能以任何方式透露她所看到的未来。
除此之外，尤其不能透露的，便是她真实的身份。
一旦她的真实身份被公开，整个游戏世界都会发生剧变，未来就会全面失控。
在穆清颜看到的未来中，人类会遭遇一个巨大的危机。
为了改变人类的命运，她这才找到了东王公，与他联手做下了一个弥天大局，试图引导着未来朝对人类有利的方向去演变。
“我知道所有的事情。”
穆清颜缓缓说道，“但是我不能对你说。”
“我不是不想对你真诚，而是不能对你真诚。”
“二十二年前我离开你的时候是这样，二十二年后你把我从那个世界救回来也还是这样。”
“你明白了吗？”
“我的孩子。”
第213章 听妈妈的话（求订阅！）
苏穆阳也可以预知未来。
天书就可以。
但天书只能预测五分钟之内即将发生的事情，而且效果比穆清颜预测的未来要差远了。
一个视频直播，一个纯文字版。
没法比。
按照穆清颜的说法，她可以看到的未来几乎是无限的。
而且是变化的未来。
用一句现在比较流行的说法，她这分明就是已经拥有了四维生物的视角。
在她眼里，这个世界是没有秘密的。
因为任何的阴谋诡计，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硬是把自己自我封印，漂在0003号副本的河面上整整二十多年。
那她所看到的未来，该有多绝望啊？
苏穆阳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下，将所有的语言都化作了一句话：“老妈，你也真挺不容易的！”
穆清颜眉毛挑了挑，笑着问道：“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