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看清楚法令上的字后，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他脚下翻涌的河水迅速归于平静，双膝一曲，噗通一下跪在了河面之上，哭嚎道：“清水河河伯，拜见监察使大人……大人，阴阳路通了吗？”
他没有眼泪，便暗暗凝聚河水为泪，哭的老泪纵横，嚎啕道：“大人，小神盼望这一天，盼了六百多年了！”
“………”
人间这些“神”，个个都特么人才。
猫爷也就罢了……没想到一个“河伯”居然也如此会演。
陈阳：“行了，别哭了，起来说话。”
那老头起身，躬着身子来到陈阳身边，抹干了眼睛里的河水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大人，小神有罪。”
“小神虽被消了神籍，但也万万不敢卖了河神法令……只是……只是小神欠了一笔高利贷，若是还不上，便要被捉了去做苦力。”
“小神当河伯时两袖清风，未曾攒下半点财物。”
“六百多年了，时过境迁……小神为了还债，只能出此下策了！”
“………”
陈阳发现自己以前对“鬼”的认知还是太片面了。
“不是……你贷高利贷干嘛？”
“你平时应该就是住在这条河里吧？不用吃、不用喝……怎么都沦落到卖河神法令的地步了？”
老头老脸一红。
“大人有所不知，小神与大部分神灵不同，那些神灵大都是先有庙、百姓供奉祭祀后诞生的灵，然后得到了阴司的承认入了神籍。”
“小神本为一凡人。”
“当年有孩童落水，小神跳入水中救出了孩童，自己却淹死在了清水河中，化作了水鬼。”
“后来不知怎么的，小神搭救孩童的事迹传进了朝廷，便得到了朝廷的册封，当地县令又为小神盖了河伯庙，塑了泥塑金身。”
原来如此。
陈阳恍然。
怪不得其他神灵要么剩下了一缕残魂化作邪神，要么魂飞魄散，这家伙却活蹦乱跳的！
它首先是鬼，后来才成为了神灵。
当年阴阳路断之后，它的庙宇、金身虽毁，但灵魂未灭，和李阿哩、如意一样沉眠在了清水河底。
至于朝廷册封？
这叫做【天授神权】。
比如明太祖洪武大帝朱元璋，他登基之后恰逢“浊潮迷雾”爆发，册大规模册封城隍，并授予城隍“爵位”，为的便是让城隍守护城池。
只可惜那时候阴阳路已断了三四百年，他的册封并没有起效果，否则也不至于让“斩龙狂人”刘伯温出手斩断九十九条龙脉、令人间灵气消散、大道沉寂的方式来对抗浊潮迷雾了！
陈阳：“但这和你欠高利贷有什么关系？”
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小神生前家里贫困，未曾娶妻，死后又被封为河伯……如今重新变成了鬼，便想体会一下男女之乐……”
“这一体会，便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且【怡香楼】那地方的消费又高，不知不觉便欠下了一大笔高利贷。”
说话间，【乱葬岗十三鹰】已被李阿哩镇压。
他们有的跪在地上求饶，磕头大喊“娘娘饶命”。
也有腰杆硬的，梗着脖子道：“红山娘娘，士可杀不可辱，想要让我飞鹰下跪绝无可能……你动手吧，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李阿哩未理会他们，转头看向了陈阳。
陈阳命河伯老头起身，迈步来到那位“飞鹰”面前，问道：“你叫飞鹰？”
那只鬼硬气道：“哼，小爷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乃十三鹰中排行老三燕飞鹰是也，今日提到了铁板在了跟投，我燕飞鹰认栽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若皱一下眉头，我燕飞鹰便不是个好鬼！”
“好！”
“硬气！”
陈阳屈指一弹……
轰咔！
十三鹰头顶一道黑色阴雷炸裂，噼里啪啦的黑色电弧四下逸散，威势惊人。
陈阳：“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官便满足了你……阿哩，动手，送十三鹰上路！”
阿哩正欲动手，其他十二鹰却是求起了饶。
“娘娘……是燕飞鹰那个蠢货求死，与我等无关。”
“还请娘娘高抬贵手。”
燕飞鹰气的不行，怒斥道：“狗贼，吾羞与尔等为伍，当年结拜时说好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呢？”
“今日一个个却做起了缩头乌龟……我呸！”
“三……三……三哥，你忘了？当年咱……咱……咱们是同一天砍的脑袋，已经一起死……死……死过一次了！”
见其他兄弟不愿跟着自己一同赴死，燕飞鹰便只好跪下，一脸不情愿道：“求娘娘高抬贵手，放我们兄弟一马。”
“大胆！”
河伯老头却是不乐意了。
他原本小心翼翼的跟在陈阳身后，此刻却是三两步上前，昂首挺胸，呵斥道：“乱葬岗十三鹰，尔等真是好胆！”
“尔等可知，站在你们眼前的这位大人是谁？”
“他乃是阴司敕封的日巡都尉，受命监察阳间，特赐阳世监察使……尔等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打劫监察使大人，单凭此罪，便可将你们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死去的十八辈祖宗若是还在阴间都要被抓起来！”
这话倒是不假。
在古代，打劫钦差差不多等于九族消消乐。
陈阳【阳世监察使】的身份，比古代的钦差大多了，真的是祖宗十八辈都要受牵连。
燕飞鹰不怕死。
但他是个孝子。
牵连到他爹他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早已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祖宗十八代，当即连连磕头求饶。
陈阳失笑道：“其实从你们走出鬼市的那一刻，本官便已察觉到了……按本官原本的打算，的确是要送你们下去，少不得要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
“不过本官敬佩你们生前的为人，也敬佩你们死后做鬼的准则……可以放你们一马。”
十三鹰大喜，连连磕头道谢。
“不过……”
陈阳话音一转：“你们须得帮本官办一件事情。”
“大人尽管差遣，上刀山、下油锅，吾等兄弟绝不皱一下眉头！”
八鹰抢先开口，又不结巴了。
陈阳指了指河伯老头，道：“河伯欠了一笔高利贷，你们去平了这笔债，若是事情办的漂亮了，本官不但不罚你们，反而会给你们一个天大的机缘！”
十三鹰齐齐应是。
燕飞鹰拍着胸脯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倒是八鹰，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老头，诧异道：“你这老……老……老鬼，竟是河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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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钟馗，驱魔真君！
“事情办妥之后，你们来吴城裕民街找本官。”
陈阳留下一句话后，与阿哩化作阴风冲天而起，直至消失在夜幕尽头，十三鹰这才相继起身。
八鹰上前一把攥住老河伯的衣领，磕巴道：“老……老东西，咱……咱做了这么多年的邻……邻……邻居，你居然敢隐瞒自己的身份？”
老河伯轻描淡写的拍开了八鹰的手，淡淡笑道：“尔等化作亡魂时，本神的庙宇金身尚在，尔等狗狗祟祟不敢靠近本神的庙宇情有可原，但应当远远观瞻过本神的金身神像，难不成未记得本神的容貌？”
同心县的清水河靠近乱葬岗。
这些年老河伯没少受十三鹰欺负。
这十三只厉鬼虽说有自己做鬼的底线，不害老百姓……但他们对鬼可就没那么客气了，除了四处打劫之外，平日里晚上闲的无聊便往清水里扔石头打水漂，要是心情不好，还会把老河伯揪出去揍上一顿。
可如今，老河伯却是直起了腰杆。
他从蛇皮袋中一顿掏，掏出了一张“欠条”。
十三鹰的老大“大鹰”抢过欠条一扫，惊道：“你这是……怡香楼的高利贷？”
其他“鹰”凑了过来，纷纷骂道：“老东西，你疯了？连怡香楼的高利贷都敢背……西夏鬼市谁不知道，怡香楼是飞身鬼王的产业！”
“借贷500万，利滚利这都1800万了……这特么还让不让鬼活了？”
“大……大……大哥，怡香楼是飞身鬼王的产业，那这笔高利贷就相当于是欠飞身鬼王的了，以那位的厉害，只怕不会给咱们兄弟面子的！”
三鹰“燕飞鹰”冷笑道：“它飞身鬼王算什么东西，也配和监察使大人相提并论？”
“如今鬼市已经关闭，想要去怡香楼只能等十五……时间太久，咱们直接动身去甘省飞身鬼王的地盘。”
十三兄弟带着“借条”，连夜离开了同心县。
他们昼伏夜出，六月初二的晚上8点便抵达了甘府TS市金龙山。
飞身鬼王便住在“金龙山”山脚下。
这里有一大块荒地，杂草丛生，堆满了垃圾，据说在很多年前这里曾是一座小镇，荒地里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残垣断壁。
但一到了晚上这里却热闹无比，那座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小镇会重新出现，小镇四处飞着照明的人头灯，还有一只只阴兵站岗。
尤其是小镇最中心的一处大院内，各色女鬼欢歌载舞，春光诱人。
……………
吴城，裕民街。
丧葬店内。
“什么？”
“黑白双剑……掉马了？”
“是啊，谁能想得到……他们居然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王林道：“西夏府这边几起案子，我们怀疑和黑白双剑有关，所以才派了白云法师和慧心师徒二人前往秦府恭贺……未曾想，大张旗鼓举办宗师宴的黑白双剑居然不是人！”
“这也多亏了慧心小和尚。”
“他年纪轻轻，就修炼成了佛门的【天眼通】，看出了黑白双剑的异常……按照秦府分局那边的调查结果来看，五年前黑白双剑夫妇曾偷渡去国外偷猎吸血鬼，或许就是在那时候被转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