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很清楚，14年，第一批‘万人计划’名单公布，‘杰出人才’最终只有6人入选。
到了19年，第四批名单公布的时候，甚至一个‘杰出人才’都没有入选。”
“就算现在想办法，把演海公司的法人变更了，又有什么用？”
梁院士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到时候，万人计划的评选名单是需要公示的。
一旦公示，以陈林现在的名气，一定会有人把他过往的经历翻个底朝天。
只要有人在公示期，把那个采访视频拿出来，提出质疑，说他并没有全职在国内潜心研究，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可是……”龚覃教授还是有些不甘心，试图争辩道，“演海公司承接的项目里，也有像协助联合科研组解决固态电池瓶颈这种，这本身不也算是科研工作吗？”
“这就会产生争议。”梁天时一句话便堵死了所有的可能性。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冯云海和龚覃这两位自己的学生，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们要记住，像‘万人计划’，尤其是‘杰出人才’这种级别的评选，是绝对、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争议的！
评选过程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无可指摘。任何一点模糊不清、可能引发争议的地方，都会导致候选人直接落选。这是原则问题。”
梁院士这番话说完，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冯云海和龚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奈和惋惜。
他们知道，自己的老师对这种体制内的规则，理解得远比他们这些只专注于教学和研究的主任、教授要深刻得多。
老师说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了。
沉默了几秒后，还是谢副部长最先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寂静。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出声安慰道：“梁老，您也别太着急。这个事儿不是还没最后定下来嘛，等陈林同学正式被聘为教授，才能开始走申报流程，这中间还有时间。”
他看向梁天时，语气诚恳地说道：“等回去之后，我会先把这个情况，先向程部长汇报一下。
毕竟，陈林同学是我们自己高校培养出来的天才，部里肯定会高度重视。
咱们一起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谢副部长话锋一转，又笑着补充道：“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差的情况，陈林同学不能直接评‘杰出人才’，那以他的成果和潜力，评一个‘科技创新领军人才’，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嘛！”
说完，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秘书小金，随口问道：“小金，‘万人计划’的评选，具体是哪个部门负责的？我记得我们教育部，好像只负责评选‘教学名师’这一块吧？”
小金立刻点头应道：“是的，谢副部长。‘杰出人才’和‘科技创新领军人才’这两个项目，都是由科技部负责组织评选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为国出力
小金点了几下平板，似乎是在查找什么资料，随即抬起头，继续汇报道：“上半年开过一次人才工作会议，如果科技部那边的领导工作没有大的变动，具体负责‘万人计划’评选工作的，应该是邱副部长。”
谢副部长听了以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邱副部长.....”
他沉吟了片刻，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工作上的接触啊。”
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在体制内，“没什么接触”基本就等同于“不熟”，甚至可以说是不认识。
坐在旁边的冯云海和龚覃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苦笑。
他们俩所在的大学，平日里倒是会和科技部打些交道。
比如，来自科技部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
虽然数学系很少能牵头单位承担这种国家级的重大科研项目，但作为参与方加入其中，却是常有的事。
再比如，参与国家科技发展战略的研讨、咨询和规划工作，也经常需要和科技部的相关司处对接。
相对而言，研究领域偏向应用数学的龚覃，和科技部打交道的机会，甚至比偏纯数领域的冯云海还要多上一些。
但他们的层级，终究还是太低了。
平日里接触得最多的，也就是些处长、司长级别的干部。
至于副部长这个级别，别说熟络了，他们连见都很少能见到。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滞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梁天时院士，忽然缓缓开了口。
“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淡。
谢副部长、冯云海、龚覃三人闻言，齐齐点头。
国家科学院和科技部之间的关系还是很紧密的。
两者在工作上的互动与合作，无论是广度还是深度，都非同一般。
以梁院士在学术界和体制内的地位与人脉，他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是有办法。
谢副部长也没有多问，只是再次诚恳地表态道：“那就有劳梁老您费心了。等我回去之后，也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情况向程部长汇报。
陈林同学这次数学大会为华夏学术界争了光，也为我们国家争了光，组织上肯定会重视！咱们一起努努力，争取把这件事情办成！”
“嗯。”梁天时院士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会场中央，那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然而，梁院士的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这层喧嚣，落在了某个更遥远、更深邃的地方，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
.....
当陈林和沈妍从津门南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夜风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陈林拦下一辆出租车，先把沈妍送回了燕南大学的校门口。
“那我先进去了，”沈妍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那张清冷的脸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陈林笑着摆了摆手，“你也早点上去休息，这两天在帝都估计也没休息好。”
沈妍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走进了校园。
望着她的背影逐渐走远，陈林才转身重新坐上出租车，报出了自己租住的那个小区的名字。
“师傅，去柳庄欣苑。”
回到那个熟悉的一室一厅小出租屋，陈林把双肩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便舒舒服服地瘫了进去。
还是自己这个小窝舒服啊。
他一边在心里感慨着，一边盘算着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就直接钻进被窝，一觉睡到明天中午。
然而，就在他刚脱掉外套，准备去浴室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陈林有些疑惑地拿过手机，看来电显示，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帝都号码。
他心里第一反应是某个推销电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毕竟自己这个号码，除了身边几个熟悉的人之外，很少对外透露。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是陈林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陈林心中一凛，瞬间就听出了对方的身份，连忙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语气：“梁院士？您好您好！是我。”
他心里有些意外，怎么会这个时间点给自己打电话，下午数学大会刚结束，老人家晚上不早点休息么。
“梁院士，您这么晚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陈林非常礼貌地问道。
“是有点事。”梁天时院士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笑意，“不耽误你休息吧？”
“不耽误不耽误，您说。”
“是这样的，”梁院士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给你申报今年的‘万人计划’，而且是直接申报‘杰出人才’。”
“万人计划？杰出人才？”
陈林听得一头雾水。
虽然他对这些官方的人才计划没什么了解，但光听名字，也知道这玩意儿肯定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东西。
梁院士似乎是猜到了他心里的困惑，笑着问道：“具体的信息你自己去网上查吧，是不是觉得有点突然？
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地帮你申请？”
被大佬猜中了心思，陈林也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嗯，是有点。感觉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急？不急，一点都不急。”梁院士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给你申报这个，物质奖励当然是一方面，‘杰出人才’的科研经费支持力度非常大。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称号背后，所代表的来自其他方面的政策支持。简单来说，有了这个称号，就相当于你从此以后，有了官方组织的正式背书。”
官方背景.....
陈林这下有点明白了。
但他还是觉得，似乎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自己现在也不缺钱，更不缺项目。
等过个几年，自己多搞几个有分量的成果，到时候再申请，不是更稳妥吗？
电话那头，梁天时院士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仿佛带着千钧之重，透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了陈林的耳中，让他心里莫名地一紧。
“陈林啊，”梁院士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坦诚，“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像这种人才计划的评选，一直都是双向的。
我们这些搞研究的，需要官方的平台和资源支持；反过来，官方也同样需要这些人才，去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
“我之所以这么着急地给你申报，就是因为.....”
梁院士的声音顿了顿，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严肃和郑重。
“......我们国家的发展当然是越来越好，但是想要在越来越激烈的竞争中胜出，我们国家的整体科技实力，能提升一分，就是一分！”
“我希望，能让你这样难得的天才，尽快地、更紧密地和官方组织联系起来。这样，你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参与到各种敏感性重要性都极高的项目中去。”
“以我的了解，”梁院士的声音里，带着肯定与期盼，“我们现在手里，有好几个关系到未来科学发展的重大项目，都因为遇到了难以逾越的数学瓶颈，导致进度不够理想。”
“而有了你的帮助，我相信，这些项目，就有了全新的希望！”
这一下，陈林彻底听懂了。
国家需要自己的数学才能，去攻克那些连最顶尖的科研团队都束手无策的机密项目！
而想要参与这些项目，就必须先拿到一个官方认可的“身份”。
想通了这一点，陈林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沉声应道：
“我明白了，梁院士。”
“我同意申报。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自己既然有这个能力，那么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为祖国的发展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是理所应当的。
更何况，梁院士已经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现在就是需要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