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带着几分小辈面对重病长辈时，那种特有的局促与尴尬。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对面的项问天也不再慢条斯理地拉家常，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项问天看着陈林，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在数学大会上，当德利涅教授现场要求你演算出最终算法的时候，”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你当时的脑子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完整清晰的论证演算路径了？”
陈林微微一愣，有些奇怪地反问道：“项老，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项问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我仔仔细细地，把你那场演讲的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缓缓说道：“我发现，当德利涅教授提出那个挑战的时候，你的表情，其实也很意外，似乎并没有想到会被当场要求算出来。
但是，当菲加利教授把演讲时间让给你之后，你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和停顿，拿了笔，直接就在白板上开始写了。”
“而且，”项问天加重了语气，“在整个书写的过程中，你没有任何一次停顿、卡壳，或者犹豫。那种流畅和自信，不像是现场思考，反倒更像是......”
项问天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说话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需要缓一缓。
他喘了口气，才接着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
“更像是，你只是在把一个早已存在于你脑海中的完整无缺的演算过程，原封不动地，誊抄到了白板上。”
“不谦虚地说，”项问天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林，“我这辈子见过的学者，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多。
哪怕是那些最顶尖的天才，在写一个复杂的演算论证过程时，就算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也很难做到像你那样，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停顿。”
第一百八十四章 很高兴你能坦诚
陈林听到项问天的问题，面色平静。
实际上，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想到总有一天会有人问类似的问题。
毕竟，自己在【小小数学家】加持下的演算过程实在是太过流畅了，流畅到了一种不太正常的程度。
于是，陈林用一种诚恳而坦率的语气，缓缓开口回答道:
“项老，您说得没错。“
他没有丝毫的遮掩或闪烁，而是直视着项问天那双锐利的眼睛，继续说道:
“在德利涅教授向我发出现场演算的邀请之前，我准备的成果，仅仅只是之前演讲的那些内容。至于后面那套完整的算法，确实是在现场推导出来的。“
“但是，“陈林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在动笔的那一刻，脑子里就已经有了清晰完整的演算路径。所以硬要说的话，我确实只是在把脑海中的过程，原封不动地誊写到白板上。“
这个回答，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却是陈林能给出的最接近事实的说法了。
毕竟，【小小数学家】称号的运作机制，就是在他思考数学问题的时候，自动在脑海中生成完整无误的解答过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可以理解为“脑子里有清晰的过程，然后誊写出来“。
项问天听到陈林这个直白得让人意外的回答，明显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陈林会这么坦诚地承认，完全没有用什么“灵光一闪“、“天才直觉“之类的说辞来糊弄。
沉默了几秒后，项问天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既有欣赏，也有几分感慨。
“你比我想的，要更有意思。“
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很好，很好。我这辈子见过太多聪明人，但真正聪明又坦诚的，不多。“
说完，项问天又喘了几口气，似乎是刚才说话耗费了他不少气力。
等呼吸平稳了一些，他才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要问你第二个问题。“
项问天看着陈林，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在问之前，我得先向你说声抱歉。“
陈林微微一愣。
项问天接着说道:“我找人查了一下你的资料。如果你觉得这种行为冒犯到了你，我向你道歉。“
陈林立刻摇了摇头，坦然道:“没事，项老，我理解。“
他确实理解。
以项问天这种级别的人物，在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之前，先摸清对方的底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梁院士之前在电话里就暗示过，项问天这次见面，很可能关系到自己“万人计划“的申报。
这种情况下，对方会对自己进行背景调查，简直是理所应当。
项问天见陈林确实没有介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直说了。“
他看着陈林，缓缓问道:
“我查了一下你之前的数学成绩。高考的时候，你的数学考得不错，但距离那些最顶尖的天才，还是有一定距离的。而在大一大二，你在汉语言文学系的时候，只修了一门必修的大学数学，考试成绩也只是勉强及格。“
说到这里，项问天略微停顿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林。
“所以我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现在这种水平的数学能力的?“
这个问题，陈林同样早有准备。
他没有任何迟疑，非常自然地回答道:
“今年上半年。“
“今年上半年，我开始对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后就开始自学。“
这个回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不算撒谎。
毕竟，他获得系统，正是在今年5月份。
而如果项问天真的仔细调查过自己，那他应该能从各种蛛丝马迹中，验证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项问天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很好，“他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坦诚。“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在来之前，我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大致推测出了这个时间点。只不过，我还是想亲耳听你说一遍。“
“毕竟，“项问天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个人愿不愿意对你说真话，和他说的话是不是真话，是两回事。“
陈林心里微微一凛。
他隐约明白了，项问天这次见面，其实不仅仅是在考察自己的能力，更是在考察自己的人品和态度。
而坦诚，显然是项问天非常看重的品质之一。
短暂的沉默后，项问天再次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陈林，缓缓问道:
“你开公司，除了赚钱之外，未来有什么长远的目标吗?“
陈林沉吟了片刻，开始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有。“
他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最初的规划:
“一开始，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先通过咨询公司赚钱，积累资金。等攒够了足够的钱，就进军人工智能行业，自己训练一个效果远胜当前所有主流大模型的全新AI模型。“
项问天听到这里，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是对这个目标有些意外。
“所以，这就是你会选择之前那个数学研究方向的原因?“
陈林点了点头。
“没错。“
他接着说道:
“而且，训练出新模型以后，我对它的用途也有过考虑。“
“主要就是，可以帮我把各种科研问题中遇到的数学瓶颈，抽象总结成纯粹的数学问题，让我能用自己的数学能力去解决。“
说到这里，陈林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项老，我自己很清楚，我缺乏理工科的知识背景。对于那些非纯数学的问题，我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物理意义或工程意义。“
“所以，当前我的数学能力，能应用的范围其实很小。“
“就拿我公司做的那些项目来说吧，客户提出的问题，往往都是带着大量专业背景的复杂工程问题。
我必须要通过公司里那几个应用数学专业的员工，帮我把问题抽象总结成纯粹的数学形式，我才能去解决。“
“这个过程，既费时，也容易出现信息损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做好心理准备
陈林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如果我能训练出一个足够智能的AI，它就可以替我完成这个'翻译'工作。到时候，我的数学能力，就能真正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这番话，是陈林这两天一边查资料、一边思考出来的。
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未来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会越来越困难，越来越复杂。
不能总是依赖别人帮自己抽象总结问题。
而在解决了AI的幻觉问题之后，一个高智能水平的AI，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项问天听完陈林的这番话，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想法，很有道理。“
他认可了陈林的规划，随即又补充道:
“不过，如果你真的开发出了高智能水平的AI，能做的事情，可远远不止你刚才说的这些。“
项问天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仿佛透过陈林，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你可以多想想。“
陈林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项老。“
说完这句话，会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项问天靠在轮椅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味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休息。
陈林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待着。
几秒钟后，项问天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陈林，脸上浮现出一丝有些复杂的笑意。
“真羡慕你啊，陈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