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纯纯的小丑。
自己可能耗光前半辈子所有的运气才碰到“CL”这种等级的天才，自己居然先用本科数学题测试这个天才的真实实力，然后还怀疑人家能不能一遍听懂自己讲解的方案。
孙宇抬起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然后，他像是做贼一样，飞快地移动鼠标，把自己给静音了。
“CL”的声音确实很青涩，完全听不出任何步入职场多年所特有的疲惫感。
但孙宇现在听来，却感觉这个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好像对自己正在讲述的内容漠不关心，仿佛是在机械地读稿。
“……所以，问题的本质很清晰。你们现有的求解器，在处理特征值聚集或者矩阵病态问题时，表现出了数值不稳定性。你需要我给你的，是一个数值稳定性更好、并且能精确求解出你们想要的那个最小特征值的全新算法”
话音刚落，孙宇看到会议界面里，那个“CL”的灰色头像，突然亮了起来。
他打开了摄像头。
孙宇心中一动，好奇地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小的视频窗口。
然而，画面里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那张天才的脸。
摄像头被调整了角度，直接对准了一张铺在桌面上的、干净的空白草稿纸。
紧接着，一只手握着一支笔，出现在了画面中。
“CL”边写边给孙宇讲解。
“我设计一个混合方案，分几步走。”
“第一步，针对你们这个广义特征值问题[K]x =λ[KG]x，我们需要构造一个有效的预条件子[M]来改善系数矩阵的谱性质。”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
“这里，我建议采用基于不完全Cholesky分解或代数多重网格（AMG）的预条件技术，直接应用于你们的刚度矩阵[K]。因为根据你们的数据，[K]矩阵通常是良态的正定矩阵......”
“第二步，使用对病态问题和特征值聚集现象更鲁棒的求解算法。”
“我推荐采用Jacobi-Davidson方法。相比于你们现在用的、或者更传统的Lanczos法、子空间迭代法，它对初始猜测向量的依赖性更低......”
“第三步，进一步提高对最小特征值的求解精度和效率，我们要结合谱变换技术。”
“在雅可比-戴维森框架内，应用Shift-and-Invert变换。选择一个接近你们预期最小特征值λ_cr的移位σ，在你们这个问题里，就是选择σ=4.0。这样，原问题就转化为求解一个更容易处理的标准特征值问题......”
“最后，是自适应调整。针对你提到的网格敏感性问题，算法内部的关键参数，比如收敛容差、子空间维度，都应该根据矩阵的局部条件数估计进行自适应调整，而不是用固定值。”
“同时，在算法运行过程中，要实时监测残差范数和特征值估计的变化率，一旦发现收敛停滞，就立刻动态更新预条件子......”
说到这里，那张A4草稿纸，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变量、公式。
孙宇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大脑却早已停止了转动。
突然，孙宇一个激灵。
我是谁？我在哪儿？
对面说的话，很多名词和知识点，他好像在读研究生的时候都看过听过，但是组合在一起对他来说就和天书一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已经确定，对面这位“CL”，其数学水平，已经高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只能顶礼膜拜的境界。
这就够了！
自己只要抱紧这条大腿，就完事儿了！
就在这时，视频窗口暗了下去，“CL”已经把摄像头关了。
他继续说道：“核心的算法步骤和关键公式，我都写在刚才那张草稿纸上了。你现在需要做的，是自己先花时间理解透彻，然后把这些步骤，整理成伪代码，再找一个你们公司的程序员，帮你实现一个脚本，最后把这个脚本集成到你们的有限元软件里去用。”
孙宇：什么，我去对付唐僧师徒？
孙宇赶紧说：”不不不不，请您帮我整理一份伪代码吧，您看反正时间还没到呢。“
生怕对方拒绝，他赶紧补充道：“您看，您看这时间，咱们咨询是差不多十点开始的，现在还不到十一点，您那个三小时的套餐，时间还充裕得很呢！”
孙宇现在觉得，贵的东西除了贵，真就全是优点啊！
耳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吧，稍等。”
又过了几分钟，会议的共享界面上，跳出了文件分享的提示。
“CL”分享了两张图片。
孙宇下载查看，分别是之前的那种算法步骤和关键公式的草稿纸和“CL”新写的伪代码。
孙宇感觉自己心里重重的担子终于卸下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赶紧在会议里用语音说：“大神，我这边自己再整理一下，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对面青涩的声音想起：“好的，那我先下了。时间我记录了，这次还剩下83分钟。你下次再做咨询提前3天找我约时间。”
接着孙宇就看见“CL”退出了会议室。
第十四章 看你有点眼熟
燕南大学旁的小宾馆，陈林摘掉了连接着笔记本电脑的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和那个昵称叫“凤凰院凶真”的客户刚聊了没两句，陈林就预感到了这单生意十有八九能成。
为了避免被宿舍十一点半的门禁关在外面，也为了找一个绝对安静、不会被室友打扰的环境，他果断背着电脑出了门，直奔学校旁这家小宾馆。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大脑的状态。
有一丝丝疲惫，像是熬夜复习了一整晚后的感觉，但远没有上次给沈妍讲解竞赛模型算法时，那种仿佛被榨干了的剧烈疲惫感。
“看来猜测是对的。”
上次给沈妍讲解，连说带算，前前后后超过了三个半小时，才让他感觉精力被严重透支。
而这次，虽然解决问题整个过程集中在一个半小时内，身体完全可以承受。
“我把单次咨询时间上限设在三小时感觉差不多。”
现在看来只要是非前沿理论研究的数学问题，使用“小小数学家”称号只要时间不过长就没有精力被抽空的问题。
心里有了底，陈林为自己新业务的第一单顺利开张小小地庆祝了一下，然后一股倦意便涌了上来。
也好，早睡早起，身体是赚钱的本钱。
他去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宾馆那有些过分僵硬的单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很快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周二。
上午八点，陈林醒的很早。
回到406寝室时，赵胖子还在床上发出雷鸣般的鼾声。李猴子和王涛的床铺已经空了，看样子早上有课。
陈林上午没课，简单洗漱后，便直奔图书馆。
陈林上午没课，他打算去图书馆找个单人自习室自学一下编程。
第一单咨询给他提了个醒，在当前这个时代，如果是在实际应用中，数学能力要通过编程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他本来以为自己坐在电脑前打开一个python的jupyter notebook，写一个“hello world”，系统就会自己弹出信息，赠送一个“小小程序员”的称号。
结果等了几分钟，无事发生。
自习室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
陈林嘴角抽了抽。
看来系统对6岁小朋友的印象还停留在10年前啊，一点都不内卷，现在幼儿编程班已经属于非常热门的产业了。
“失策了。”
陈林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原本的编程水平，也就仅限于“print(“hello world”)”。
没办法，看来只能老老实实从头学起了。
他合上电脑，走出单人自习室，打算去计算机区的书架上，找一本最基础的入门教材。
图书馆三楼，计算机与艺术类图书在同一片大区。
陈林走到对应的书架前，抬头寻找着《Python从入门到放弃》......哦不，是《从入门到精通》之类的书籍。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米色连衣裙、身姿曼妙的女生正踮着脚，有些苦恼地望着书架的最顶层。
她想拿的是一本厚重的精装画册，但她的指尖距离书脊，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在那本画册的正上方，一只橘白相间的肥硕橘猫正趴着酣睡，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着。
女生显然是怕惊扰到这只燕南大学校猫，所以动作一直很轻柔，不敢有太大动静，屡试屡败。
陈林走了过去。
女生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他，以为他也要拿这排书架上的书，下意识地回头，正想用口型提醒他“有猫，小心”，却见陈林已经停在了她身边。
他没有急着去拿书，而是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轻柔地挠了挠那只校猫的下巴。
“咕噜噜……”
校猫似乎很享受，喉咙里发出一连串舒服的呼噜声，甚至主动歪了歪脑袋，把最舒服的位置送到了陈林的手指下。
最后，它干脆惬意地翻了个身，滚到了画册旁边的两本书上，四脚朝天，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紧接着，陈林身体微微下蹲，随即脚下轻轻一发力，头一下子就超过了书架上沿。
在“小小健将”称号赋予的超强弹跳力和身体协调性加持下，他的滞空显得异常轻松写意。
他甚至不需要用尽全力，就在空中稳稳地用指尖勾住了那本厚重的画册，借着下落的势头，顺滑地将其取下，稳稳地落在手中。
他将画册递给了身旁有点看呆了的女生。
她不是沈妍那种清冷内向的类型，而是像盛夏阳光一样，大方而明媚。
她接过画册，脸上绽开一个极富感染力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同学，身手不错嘛，谢谢啦。”
陈林认出了她。
艺术学院的院花级人物，校乐队的主唱云清，听说她钢琴演奏也非常厉害。
他之前给艺术学院的学生跑腿送奶茶时，路过乐队的排练室，曾惊鸿一瞥地见过她在里面排练唱歌的样子，当时就觉得这个女生很耀眼。
“不客气。”陈林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哎，等一下，”云清叫住了他，“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她一边笑着说，一边已经自然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微信的二维码界面：“加个微信呗，以后要是我又有够不着的东西，还能找你帮忙。”
陈林心里有点诧异。
就算自己刚才那一套动作确实有点小帅，挠猫猫的动作也很有爱，但这发展是不是也太快了？现在的女生都这么外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