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沈妍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顾教授，您找我？”
“呵呵，沈妍同学啊，没打扰你学习吧？”顾铭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寒暄道。
“没有，教授，您有事请说。”
“是这样，”顾铭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最近在数学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事啊？比如有没有通过数学，认识一些校外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沈妍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她的生活轨迹就是寝室、食堂、图书馆或者自习教室三点一线，哪有机会认识什么校外的人？
刚想脱口而出“没有”，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陈林那个咸鱼店铺的广告，燕南大学录取通知书+成绩单。
哦，那个算吗？
于是，她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校外的朋友倒是没有。不过，我课余时间，偶尔会在咸鱼上接一点数学作业辅导的单子，算是放松一下吧。”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常开和顾铭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以及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放松一下？
用做数学题来放松？
“咳咳，”顾铭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挺好的，挺好的，劳逸结合嘛。那行，我就是随便问问，你继续忙吧。”
挂断电话，顾铭看向常开，表情复杂：“校长，您看......”
“错不了！”常开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梁老要找的，绝对就是这个沈妍！”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离奇，但结果对上了！
“那我们怎么把沈妍同学介绍给梁老呢？”顾铭问道，“总不能直接跟梁老说，我们找到了，您来见见？”
“当然不行，那也太刻意了。”常开摆了摆手，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得找一个自然的、能充分展示她才华的舞台。小顾，你有什么好主意？”
顾铭略一思索，很快便有了主意：“校长，沈妍正在参加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而且是她们队的绝对核心。以她们团队提交的论文质量来看，拿一个国一是板上钉钉的事。比赛结果出来后，按惯例会有一个赛区的交流分享会，到时候我们可以……”
“好！”常开抚掌赞道，“这个方案好！既能名正言顺地展示她的数学天才，又能体现我们学校对人才的培养。到时候，我们以学校的名义，正式邀请梁老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分享会，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满意地看着顾铭：“小顾，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建模竞赛那边你盯紧一点，一有结果，马上通知我，我这边来联系梁老！”
“好的，校长。”顾铭点头应下。
看着顾铭离开的背影，常开靠回椅背，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惬意地喝了一口。
........
5月20号，周五，下午两点。
燕南大学的校门口，人流量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下午没课的学生，已经背着包、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校门，脸上洋溢着即将迎来周末的轻松与期待。
然而，一个风尘仆仆的瘦削身影，却逆着这股欢快的潮流，略显局促地走近了校园。
孙宇站在刻着“燕南大学”四个烫金大字的校门牌坊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试图将从魔都一路带来的疲惫与焦虑一同排出体外。
周二凌晨和周三早上，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给那位咸鱼上的数学大神“CL”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然而，对方只在周三上午冷淡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只提供网上服务哈。】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对于这个结果，孙宇其实并不意外。
在他心里，这种级别的天才，多半都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对自己这种上门求合作的凡夫俗子爱答不理，才符合人设。
可理解归理解，彭总交代的任务却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只要你能说服这个‘CL’，让设计院能和他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
老板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
孙宇不敢再用咸鱼消息去骚扰对方。
万一真把这位大神给惹毛了，直接拉黑，那别说年底的丰厚奖金，他这份刚到手的工作都可能要黄。
思来想去，他一咬牙，干脆和组长要了几天出差，买了最早一班到津门的高铁票，决定亲自上门，用行动展示自己的诚意。
虽然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别无选择。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充满活力的大学生们，一时间有些茫然。
该从哪里下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大神给出的商品介绍里，有一张燕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照片。从那张通知书的款式和入学年份推断，对方应该是大二的学生。
其次，对方的数学能力堪称恐怖。
最后，对方在咸鱼上明码标价地提供服务，说明他很需要钱，或者说，对赚钱这件事有很强的执行力。
孙宇感觉有了清晰的目标，稍微定下心。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锁定在了三个正有说有笑、准备出校门的女生身上。
这三个女生看起来很活泼，不像那种会直接拒绝陌生人问话的高冷类型。
孙宇鼓起勇气，快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无害的笑容。
“三位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三个女生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休闲西装，头发有点乱，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社会毒打过的模样，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请问有什么事吗？”左边一个穿着时尚连衣裙，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开口问道，语气还算客气。
孙宇连忙摆手，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想向你们打听一个人。我们公司想找一位技术顾问，听说你们学校有一位非常厉害的数学天才，而且，听说这个男生也挺喜欢通过自己的能力赚钱的。”
听到“数学天才”四个字，那个时尚女生几乎是脱口而出：“数学系的天才？那不就是沈妍嘛！我们学校公认的学霸女神，听说她现在已经被顾铭教授看中，提前带着学研究生的内容了，超级厉害的！”
孙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上了！绝对对上了！
他心中的激动几乎要溢于言表，正想追问更多关于沈妍的信息，中间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比较文静的女生却皱着眉，出声反驳道：
“估计不是她吧？第一，人家问的是男生，沈妍是女生啊。而且我听说她家里条件特别好，感觉不像需要出来赚钱的样子。”
孙宇刚刚燃起的热情瞬间熄灭。
对啊，自己要找的是个男生。
“那那估计不是她了。”
右边那个留着清爽短发，看起来很爽朗的女生想了想，突然一拍手：“那会不会是陈林啊？”
孙宇的眼睛“噌”地一下，又亮了起来！
短发女生继续说道：“要说咱们学校最会赚钱、最喜欢赚钱的，那肯定就是他了！听说他从大一入学开始，就没停止过兼职，送外卖、代取快递、校园跑腿……什么都干！”
孙宇心头狂喜！
就是他！绝对就是他！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三秒，中间那个眼镜女生又一次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不对不对，”她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同伴，“人家问的是数学天才，陈林是汉语言文学系的啊，跟数学八竿子都打不着。而且，从来没听说过他数学好啊，只听说他为了赚钱，通识课的数学都差点挂科了。”
孙宇：“……”
他的心情在短短一分钟内，经历了两次大起大落，现在已经彻底沉入了谷底。
“那估计也不是他了。”他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了。
三个女生看着他这副样子，面面相觑。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时尚女生抱歉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谢谢你们了。”孙宇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三个女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她们不再停留，默默地转身走开了。
第二十三章 周末生活
5月21日，周六，早上九点四十九分。
406寝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依旧挡不住那股想要钻进来的夏日阳光，在帘布的边缘镶上了一道刺眼的金边。
陈林在一片安宁中悠悠转醒。
他揉了揉眼睛，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时间。
很好，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才是周末该有的样子。
他从床上坐起身，环顾了一圈。
寝室里空无一人，寝室长王涛是本地人，一般周六早上会早起床回自己家。
赵胖子和李猴子去干啥了陈林就猜不到了。
陈林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回想起过去这一周的生活，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非常满意。
自从不再被那些零散的兼职填满所有课余时间后，他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从容和有节奏。
周四周五，他依旧保持着自律的作息。
有课就去教室后排找个角落坐下，觉得有意思的就认真多听一点，实在听不进去的就上BLBL找找有没有类似知识的视频收藏起来，然后就刷刷贴吧微博恩基爱论坛。
没课的时候，就雷打不动地泡在图书馆的单人自习室里，继续啃那本《Python数学编程》。
昨天晚饭前，他已经顺利地把第四章给看完了。
虽然里面用来给读者做练习用的数学问题对他来说跟看一加一等于二没什么区别，但那些用代码实现的方法，还是让他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两天陈林看咸鱼消息的频率也下降了，自从做完了第二单生意以后就再也没遇到过“黑旋风不是麦旋风”那种豪爽的客户。
不过这也能理解，花接近900块代写一张数学卷子确实有点壕，但是咸鱼那些来问价的都动不动要陈林打一折也有点过分了。
相当于用100块每道大题或者888每小时的价格，就能用到规则级、无视难度的数学解题能力，就这还有人嫌贵？
而周五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周五晚上是固定的宿舍四人组加一个赵胖子高中同学，五黑大乱斗时间。
兄弟们嘻嘻哈哈地互相甩锅，气氛欢乐地连跪5把下线。
刚爬到床上的赵胖子，还在调侃陈林最后一把的阿卡丽，忘记换雪球了，带了致命节奏，把兄弟们坑哭了。
结果，这货的控诉声还没落下两分钟，他那标志性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陈林则是戴上耳机，《漫长的季节》最后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