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听出，陈林刚刚那首《月光》，在技术层面上，已经把他甩开了不止一个身位。
虽然在情感表达上，陈林还略显青涩，能感觉到那种努力想把情绪融进去、却还未到浑然天成的痕迹。
可这首《月光》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高到哪怕只是在技术上完整地演绎出来，所呈现出的舞台效果，就已经足以让所有观众为之惊艳！
宋承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吧里，被一个兼职驻唱的、名不见经传的家伙，用纯粹的技术性击败。
他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但似乎没什么用。
就在这时，卡座的方向，一个他最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
那个系着高马尾的女孩，齐婉婉。
齐婉婉的脸有些红，眼神里满是紧张，但她还是用力举起了自己的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宋承，别紧张！加油！你肯定能唱得好！”
那一声清脆的加油声响起，仿佛整个酒吧都安静了。
宋承笑了。
就像他第一次为齐婉婉唱情歌时，看到对方那副又害羞又甜蜜的表情一样，他笑了。
心，瞬间就定了下来。
他对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播放伴奏了。
一阵古筝与萧声交织的、带着些许寥落与沧桑感的前奏响起。
宋承开口了。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
“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
“醉卧不夜城，处处霓虹，”
“酒杯中，好一片滥滥风情。”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
“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
“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在。”
卡座里，何菲听得有些疑惑，她小声问身边的云清：“感觉宋承唱得还是很好听，但这首歌的旋律好像很简单啊，这样能比得过陈林吗？”
贺曦刚想开口，却被云清抢了先。
云清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舞台上，轻声解释道：“这首歌，不能只听旋律。表面看，它唱的是男女之情，但原唱毛阿敏老师的演绎，却唱出了一种天下苍生的大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宋承现在，也在追求这种以小见大的感觉。他要唱出的，是那种谁能言是非对错的岁月无情，是那种仿佛得到了一切，同时又失去了一切的漫漫人生路的感觉。”
旁边的贺曦赞同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宋承很聪明，他已经察觉到陈林在演唱技巧上高出自己一截，所以果断放弃了技术比拼，转而选择了在歌曲的情感表达和人文关怀的演绎上，寻找突破口。”
齐婉婉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分析，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
“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
“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在。”
……
“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在……”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次，是陈林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宋承学长，唱歌确实有东西。
在自己用一首技术流的《月光》炸场之后，他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能迅速调整策略，用这样一首饱含人文关怀的《相思》来回应。
陈林毕竟是汉语言文学系的学生，对于文艺作品的品鉴能力还是有的。
他能听出，宋承的歌声里，有故事，有沉淀。这种东西，不是光靠技巧就能唱出来的，需要人生阅历，或是深厚的学识底蕴。
看来，这位宋学长，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酒吧里，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陈林观察到，前排好几桌的女生，都被唱哭了，正偷偷地抹着眼泪。
还有几个前排的顾客在小声讨论：“本来我觉得第一个小哥唱得就非常nb了。但是这第二个小哥的歌怎么让我更有感觉啊……明明这首歌听上去也不是很复杂…”
“是啊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让我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人和事啊……边喝着酒边听，确实有点上头……”
吧台的DJ适时地按下了麦克风，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高声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感谢各位老板为这位帅哥打赏的1279元！”
输赢陈林一点也不在乎。一晚上狂赚两千多，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且他也很理解顾客的感受，音准和节奏，远远不是一首歌的全部。
歌手在演唱一首歌的时候，演唱意识、情绪表达，甚至是唱歌的场景，都有可能比唱歌技术更重要。
从这个角度来说，反而应了云清今天所说的，宋承这一次确实教会了陈林许多。
宋承走下台，径直来到陈林面前，认真地问道：“你有考虑过当歌手吗？以你的技术天赋，应该能有很好的发展。”
陈林笑着摇了摇头。
宋承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卡座。
紧接着，陈林又看见云清朝他走了过来。
“学姐，”陈林笑嘻嘻地抢先开口，“怎么样，我说了吧，保准你一听一个不吱声。”
云清这次没有在意他的调侃，反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看着他，说道：“陈林，你考虑一下，加入我们校乐队吧。我把主唱的位置，让给你。”
陈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想也没想就再次摇了摇头：“我兼职唱歌只是为了赚钱。如果后面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可能随时就不唱了。”
这不是敷衍。如果后续的付费咨询业务能稳定下来，或者陈林有了其他更赚钱的事情，酒吧驻唱这份兼职，他确实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他看着云清，坦诚地说道：“我本身也没什么艺术追求，和你们艺术学院的专业人士不一样。所以，学姐，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云清盯了他两秒，忽然也笑了，笑里有一丝陈林之前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复杂神色：“行。不过，以后我来找你帮忙，你可不能拒绝我哦”
陈林：”没问题。”
第三十章 小学系统怎么了
周日，清晨，不到九点。
燕南大学的林荫道上，阳光还不热，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带着青草的湿润气息，偶有早起锻炼的学生慢跑而过，陈林背着双肩包，不疾不徐地走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
回想起昨天后来发生的事，陈林不禁嘴角抽了抽。
云清、宋承和齐婉婉那几个人，没过多久就先走了。
他本以为可以继续唱几首自己想唱的歌，结果直接被兴奋过头的王哥一把拉住，强行按在了几个老顾客的酒桌上。
王哥那天晚上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直接大手一挥，开了一瓶标价上千的威士忌。陈林不认识牌子，只听王哥介绍，这叫什么“麦卡伦”，是高端酒吧的标配。
然后，王哥就开始了一边喝酒，一边吹嘘自己慧眼识英才，当初是如何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中了陈林这块璞玉。
说到兴头上，还拍着胸脯宣布，要把陈林和宋承的唱歌比拼剪成视频，在酒吧的超大屏幕上循环播放，打造成后街酒吧的活字招牌。
陈林自己对酒实在没什么兴趣，难得和好朋友出去庆祝，也就是喝点啤酒或者RIO那种果味酒精饮料。
面对那琥珀色的烈酒，他只感觉一股辛辣直冲脑门。
所以，在勉强喝了几口后，陈林果断尿遁开溜了。
结果回了宿舍，他还是感觉自己有点小醉，头脑昏沉。
加上大半天的行程强度拉满，确实有点累，往床上一躺，连跟宿舍兄弟们吹嘘几句自己晚上的英勇事迹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就睡过去了。
不过早睡的好处立竿见影。
一觉睡了足足九个小时，今天不到八点就自然醒了。陈林只觉得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他还是按昨天的计划，打算今天泡在图书馆，一边重温《漫长的季节》，一边动笔写那篇《影视文化研究》课的大作业。
正想着，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林拿出来一看，是沈妍发来的微信。
沈妍：【陈同学，你下午有时间么，不好意思我应该提前一两天找你的】
陈林眉毛一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陈林：【什么事？】
他猜，十有八九是想约他做数学咨询。
他想了想，《漫长的季节》那篇作品分析，一个早上写个开头和提纲，再分析个小半部分应该绰绰有余。老师要求的时间是一个月，在期末考试周之前交就行，时间非常宽裕。
果然，沈妍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沈妍：【想找你再约一次咨询，可以么？】
陈林：【可以，下午两点吧】
沈妍：【嗯，还是老地方见】
陈林：【[OK]】
一想到昨天晚上怒赚2059块的打赏，今天下午又能轻松入账1500，陈林的心情就无比愉悦。
他虽然也羡慕那些网络小说里开局就觉醒神豪系统的主角，第一天就直接魔都江景大平层、顶级跑车、5090顶配台式机直接拉满，从此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
但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就在上周六之前，他还是一个苦逼的汉语言文学系普通大二学生，每天的时间被送外卖、发传单、代取快递这些零散兼职填满，累死累活还赚不到两百块。
未来一片灰暗，毕了业要是考不上研，多半只能回家啃老考公。虽然家里条件还算可以，父母有点积蓄，不指望他赚钱养家，但那种看不到希望的感觉，最是磨人。
而现在的生活，对比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且凭良心讲，自己的系统虽然有时候任务很无厘头，会整蛊一下他，但给的奖励基本都是有用的。
从之前“小红花”的奖励来看，这个系统还有隐藏机制可以探索，成长潜力巨大。
小学系统怎么了？小小的，也很可爱。
陈林又想到了沈妍。要不是自己觉醒了系统，这辈子和这位数学系的学霸校花，最大的交集就是给她带盒饭了。
思绪间，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陈林打开手机，看到发信人的头像时，他有点意外。是云清，两人加了好友后，这还是第一次发消息。
云清：【学弟，下午有没有时间啊？()】
陈林莫名想起了她之前调侃自己时那副狡黠的模样。
仔细回想起来，云清对自己其实还挺友善的，最多就是调侃几句，没什么真正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