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一大盘清蒸的螃蟹，几样叫不上名字的贝类，还有一条现捞的海鲈鱼。
就着又腥又咸的海风，和冰凉的啤酒，大快朵颐。
那份发自内心的满足和惬意，当真舒坦。
就在吕哲对着一盘辣炒蛤蜊大快朵颐之际
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请问……是‘旅者在路上’主播吗？”
吕哲抬起头。
只见一对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
他俩正站在桌旁，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喜。
男的穿着一件朴素的夹克，身材微胖，看起来憨厚老实。
女的则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
气质泼辣又温婉，眉眼间带着笑意。
吕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那个女声
这不就是今天在直播间，给自己指路的那位热心老姐吗？！
吕哲赶紧站起身，有些意外地说道：“是我，你们这是……？”
“哎呀！还真是你！”那位老姐瞬间就乐开了花。
她拉了拉身边丈夫的胳膊，兴奋地说道。
“老公你看！我没说错吧！我就说这小伙子看着眼熟！”
那女人的丈夫也笑了起来。
他热情地说道：“你好你好，旅者主播，我姓曹，这是我爱人，姓徐。
“都是你直播间的忠实观众我们俩，今天瞅着你直播里来这边，就寻思着过来碰碰运气，还真给碰上了没想到啊！”
“徐姐好，曹哥好！”吕哲连忙跟他们握了握手，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这还是头一回以这种方式，在线下和自己的观众见面。
“坐下聊坐下聊，”老曹热情地招呼着，“老板！再加两副碗筷！再来一箱啤酒！”
一场原本属于吕哲的独酌，就这么神奇地变成了一场热闹的粉丝见面会。
“主播，你真人比视频里看着还精神帅气！”
徐姐一边给吕哲倒酒，一边夸赞道。
“看了你的视频，真的增长了好多见识，尤其是最近发的那些视频，拍的真好！”
“是啊，你拍的那些视频我这一瞅……好家伙，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山东吗？美的很啊！谢谢你能把咱们家乡的这一面给展现出来！”
“徐姐曹哥，你们太客气了，应该我谢你们才对，要不是徐姐今天指路，我可就错过这么美的风景了。”
“哈哈，今天正好忙里偷闲，看到直播，也正好在这附近，这叫缘分啊！”老曹举起酒杯，爽朗地说道，“来，为了这份缘分，咱们走一个！”
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主播，你别看我们东营在网上没什么存在感，”
老曹喝得面红耳赤，开始了他的家乡吹捧大会。
“那可是宝地我们这地方！你知道山东人均GDP最高的城市是哪吗？”
第168章 谈，都可以谈，没什么不能谈的
“是哪里呢？”吕哲问道。
“就是咱们东营！全省人均第一！”老曹自豪道。
“山东小中东那可不是白叫的，字面意义上的富得流油！”
“是是是，富得流油，”徐姐在一旁揶揄道，“就是不知道这油，能流到什么时候。
“我们这儿除了油田，还有啥？年轻人想找个好点的工作，比登天还难！”
“你这婆娘，怎么在外人面前说这种丧气话！”老曹瞪了她一眼。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徐姐不甘示弱地反驳，“你看青岛、烟台、威海，又是旅游又是高科技的，搞得风生水起。
“我们呢？守着个黄河入海口，连个像样的旅游项目都搞不起来，不就是因为没那个闲钱和时间嘛！”
这个话题，瞬间就勾起了吕哲的好奇心。
“徐姐，曹哥，”他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都说山东沿海，但大家一提到，首先想到的还是青烟威，很少会提到东营、滨州这些地方呢？”
这个问题，仿佛戳中了老曹和徐姐的痛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长长地叹了口气。
“主播啊，你这个问题，问到根子上了。”
老曹又闷了一口酒，脸上泛起一抹复杂的红晕。
他放下酒杯，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开始了“山东沿海城市发展史”的科普小课堂。
“要论海岸线资源，我们东营、滨州，甚至潍坊，一点不比青烟威差。
“但为啥人家是‘网红’，我们是‘路人’呢？这里面的道道，可深了去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就两个字时间。”
“时间？”吕哲疑惑道。
“对，就是时间，发展的时间，经济繁荣的持续时间。”老曹一字一顿地说道，“很多人一提到青岛，第一反应是啥？
“啤酒、海鲜、红瓦绿树，对吧？
“觉得它就是个旅游城市。
“其实要我说，那都是表面功夫！
“旅游产业弄得再花里胡哨，也不可能把一个城市推到GDP万亿俱乐部去的！”
徐姐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补充道：“青岛真正的根基，是人家那厚实的工业底子。
“家电电子、轨道交通、汽车制造、船舶海工……哪一个拎出来，不是响当当的？
“我们这的产业除了石油，能拿得出手的可不多。”
“所以啊，”老曹接过了话头，“同样的海岸线，同样在SD省，当其他兄弟城市还在为了‘活下去’，一门心思发展重工业、搞基础建设的时候。
“人家青岛已经有余力给自己家里搞豪华装修了。
“有闲钱搞搞绿化，修修栈道，完善一下服务产业，那旅游能搞不起来吗？”
“这就好比两户人家，”他打了个生动的比方，“一户人家，爹妈争气，早早就奔了小康，孩子从小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见多识广。
“另一户呢，爹妈还在工地上搬砖，孩子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你让他去学高尔夫？那不是扯淡吗？”
这番话，让吕哲想起了自己的产业布局大计。
青岛在传统产业和新兴产业上的布局，确实远非东营可比。
“然后，就是时间的积累。”老曹又喝了一口酒，谈兴更浓了，“就拿影视产业来说吧，为啥现在那么多剧组都爱往青岛跑？
“黄渤都开玩笑说沈腾是半个青岛人。
难道是因为青岛的景色独一无二？中国这么大，哪儿取不到好景？”
“那是因为啥？”
“因为配套！因为产业链！”老曹一拍大腿，“人家青岛的影视产业，那可是花了一百多年时间慢慢积累起来的。
“从取景地勘探，到设备租赁，到后期制作，再到群演资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体系。
“剧组来了，拎包入住，啥都不用愁。
“你去别的地方试试？光找个合适的录音棚都得跑断腿！”
“旅游也是一个道理。”徐姐补充道，“青岛的优势，就在于它那套成熟到几乎无懈可击的配套体系。
“下了飞机高铁，地铁公交直接给你送到景区门口。
“想住宿，从五星级酒店到青年旅社，丰俭由人。
“想吃饭，从海鲜大餐到路边小吃，应有尽有。
“就算你半夜三更牙疼，都能在五分钟内找到24小时药店。
“这种安全感和便利性，是需要长时间、持续不断地往里投钱，才能建立起来的。”
“哎，不得不说，咱们东营这方面进度空间很大，”
老曹苦笑着摇了摇头。
“别说旅游配套了，就说这交通，你看看我们那市区道路设计的，跟*一样！
“主路辅路不分，电瓶车、老头乐、大卡车混在一起跑，不出事都算运气好。
“就这环境，你让外地游客怎么敢来？”
“我们这儿人均GDP是高，但那是靠油田撑起来的，跟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关系嘛……”徐姐欲言又止，不过一想到反正也是餐桌交流，索性也敞开谈了。
……
“所以啊，”老曹最后总结道，“主播，我觉得你这趟旅行，别光看那些表面风景，得多跟我们这些本地老百姓多谈谈！”
有些事情，那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
当然，这些话吕哲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深夜。
吕哲和这对热情直爽的夫妻，聊了很多很多。
从东营的房价，聊到孩子
第169章 战争的艺术
的教育。
从油田的八卦，聊到黄河三角洲的未来。
就这样聊到深夜，直至饭店老板亲自过来说要打烊。
临别时，老曹趁吕哲不注意抢先买了单。
这还没完。
这对夫妻还从车子后备箱里，拿出一袋子自家晒的虾干和鱼干，塞给吕哲。
“拿着！路上当零嘴吃！”
目送他们远去，吕哲心头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