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大爷要不您给讲讲?”吕哲顺势问道。
大爷清了清嗓子,指着铁狮子,开始了他的“控诉”。
“我跟你们说,这狮子遭的第一茬罪,就是那帮苏联专家搞的!
“1956年,来了个苏联大鼻子,看这狮子露天放着,说不行,得盖个亭子遮风挡雨。
“结果呢?亭子是盖了,漂亮是漂亮。
“可这地势低洼,积水散不出去。
“亭子里潮气重,把狮子给闷坏了!浑身起锈皮!”
“这叫温室效应导致的微环境改变。”旁边的女子小声补充了一句术语。
大爷没理她,继续说道:“后来大家一看这不行啊,就把亭子拆了。
“到了84年,又来了一拨专家。
“说这狮子腿埋土里不行,得挪个地儿,建个台子把它供起来。
“好嘛,这一挪不要紧。
“40吨的铁疙瘩,当时的吊装技术又不行。
“硬生生给吊坏了!到处是伤!
“最惨的是右前腿,直接给整断了!”
大爷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腿断了咋办?嘿!这帮子专家又有招了!
“说这狮子腿是空的,不结实,得往里灌东西加固。
“灌的啥?叫什么……硫磺锚固剂!
“听着挺洋气是吧?
“结果那玩意儿就是一遇水就膨胀的破烂东西!
“没过几年,好家伙,直接把狮子腿给撑裂了!
“那是硬生生给涨裂的啊!看着都疼!”
吕哲听完,嘴角一抽。
开启【溯源流影之瞳】,看向那条裂缝斑斑的狮腿……
第227章 此程序靠bug运行
一瞬间,当年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但是这个当年……
嗯?
怎么是十多年前????
我的千年铁狮呢!?
吕哲这么一看,瞬间发现……
这破破烂烂的铁狮子老文物……
不是后周的,是后铸的!
千年前那个老文物老早就顶不住,直接给熔了。
眼前的这个铁狮子,已经是个彻头彻尾修旧如旧的新文物了……
吕哲深吸一口气。
加大溯源流影之瞳的输出功率,试图看出更多内容。
终于,依稀看到了当年的老文物的遭遇……
滚烫的硫磺混合物被灌入狮腿。
雨水渗入后,内部发生剧烈化学反应。
吕哲一边看着,一旁的老大爷也在继续控诉。
大爷长叹道:“90年代那会儿,又来了一拨专家。
“看狮子站不稳了,就在肚子底下架了十几根红铁管子。
“瞧瞧这啥造型啊,跟给狮子拄了拐似的,难看死了!
“这还不算,他们看腿裂得厉害,又想了个损招
“灌水泥!
“说水泥结实,膨胀系数小。
“结果灌进去,水泥跟铁根本不粘合,热胀冷缩不一样。
“这下好了,裂缝更大了!”
大爷说完,长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惋惜和心疼。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被这段“血泪史”给震惊了。
【摆烂王】:这哪是保护文物啊,这是在做破坏性实验吧!
【建筑师的黄昏】:这就是典型的“好心办坏事”,缺乏科学论证的盲目干预,比自然风化更可怕。
【互联网军师】:这也反映了我们国家早期文物保护理念的落后和技术的缺失,真的是交了昂贵的学费啊。
旁边的那个职业装女子,此时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依旧坚持,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大爷,您说的这些确实是客观存在的教训。
“但我们不能否认,当时的出发点是为了抢救这件国宝。
“而且,现在的文物保护理念已经进步了很多,比如‘最小干预’、‘可逆性’原则……”
“原则有个屁用!”大爷一摆手,“狮子都坏成这样了,你说啥都晚了!
“现在倒好,11年那会儿在狮城公园铸了个新狮子,体积比原来的还要大。
“而原来那个呢?
“早没了!
“眼前这个破烂可不是文物吗,十几年就这么破了。”
女子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但面对铁一般的事实,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叹了口气。
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尊铁狮子,低声说道:
“是啊……很多东西,毁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这也是我们要时刻警醒的……”
吕哲看着这位女子。
虽然听说话声音有些陌生……
但对方叹息的声音,总感觉调调有点熟悉……
吕哲心中忽然一动,开启【溯源流影之瞳】,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深夜的办公室,堆积如山的文件。
她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撰写着关于文物保护和文旅融合的报告。
她在直播间里,开着变声器,义正言辞地驳斥着各种歪理邪说……
而在这层层叠叠的画面深处,吕哲的视线穿透了迷雾。
捕捉到一抹奇异而唯美的意象……
一方古老的印章,静静地躺在精致的锦盒之中。
那是以上好的寿山石雕琢而成,石质温润细腻。
没有哪怕一丝磕碰或裂痕。
印章的底部,朱红色的印泥依旧鲜艳如初。
却从未在那宣纸上落下过哪怕一次印记。
它被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守着那份最初的完整与纯粹。
似乎在等待着能真正读懂它,并在最重要的时刻将其郑重盖下的人……
那是一种带着些许古典韵味的矜持。
一种在现代社会中近乎绝迹,关于“完整”的执着守候……
“这人……居然是她?!”
吕哲恍然大悟。
好家伙,又一次在线下偶遇粉丝观众了!
这就是那位在最近直播间里经常出现的,那位一身正气的“河北小吏”!
没想到自己这套逆天技能,还能实现反向开盒的功效。
话说这位网友在线下的面孔,倒是和她在线上的挺一致,同样的一丝不苟……
只不过言辞之间和她在网上那种犀利,偶尔还带点激情的风格,有着一种微妙的反差感……
“这位小姐姐,”吕哲收起手机,笑着对她说道,“我看您对文物保护挺有研究的,是在这方面的单位任职吗?”
听到“单位”二字,何筱岚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了吕哲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略知一二。”她含糊地回答道。
“关于这个文物,确实带来了相当惨痛的教训。”吕哲看着铁狮子,缓缓说道,“但这尊狮子,依然有它的价值。
“即便是修旧如旧造出来的,上面每一道裂痕,每一个补丁,也会成为一段历史。
“它记录了那个时代人们对文物的认知局限,也记录了我们在保护文化遗产这条路上走过的弯路。
“这或许也是一种‘真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