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
摄影棚的灯光熄灭了一半。
只留下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晕染出暧昧不明的橘黄色光晕。
空气中还残留着快门频繁闭合后的余韵。
吕哲坐在导演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台价值不菲的相机。
目光却落在一旁正在整理道具的汉娜身上。
刚才的那场私房摄影教学，虽然说是教学。
但涉及了实打实的技术交流，让人受益匪浅。
汉娜系好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
原本有些凌乱的金发被她随意地拢在脑后，恢复了几分身为导演的干练。
但眼角眉梢那股被滋润过的慵懒风情，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大叔，你觉不觉得……”汉娜走过来，靠在吕哲身边的桌子上，随手拿起一瓶水拧开，“摄影这门手艺，可能快要死了？”
“哦？此话怎讲？”吕哲放下相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以前我们说摄影是用光作画，是捕捉瞬间的艺术。”汉娜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但现在呢？看看那些修图软件，再看看现在的AI生成技术。”
她拿出手机，随手点开几个当下流行的软件，展示给吕哲看。
“你看这些所谓的大片，磨皮磨得连毛孔都没了，液化推得连亲妈都不认识，背景甚至是直接AI替换的。
“现在的写真行业，吃的根本不是摄影师的布光、构图、抓拍能力……你觉得吃的是什么？”
“是什么？”吕哲问道。
“吃的是妆造，吃的是后期，吃的是把人变成标准美女的算法模版。”汉娜叹气道。
吕哲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确实，现在很多人拍照，追求的不是真实，而是出片，只要符合大数据的审美，是不是真的按下快门那一刻的样子，并不重要。”
“对啊！”汉娜感叹道，“单纯弄棚拍，现在都快接不到单了。
“客户拿着几张AI生成的二次元或者超写实风格的图来说，我就要拍成这样。
“可那算法算出来的，不是拍出来的啊。
“早些年AI生成的效果还比较拉跨，光影逻辑和人体结构问题很多。
“可现在是越来越真，越来越能以假乱真！
“如今摄影师要想吃上饭，不会点AI手段是真不行了。”
吕哲看着她那副既无奈又倔强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那你呢？齐大导演，你对这种技术的发展怕了吗？”
“我？我才不怕。”汉娜轻哼一声，扬起下巴，露出那段优美的天鹅颈，“AI能画出最完美的五官，但画不出那种眼神交汇时的颤栗，那种呼吸交错时的张力！”
她忽然凑近吕哲，碧绿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就像刚才，你镜头下的我，那种微醺的状态，那种……想要吃掉你的眼神，AI算得出来吗？”
吕哲伸手揽过她的腰，笑道：“算不出来，那是独属于我们之间的决定性瞬间。”
“行啦行啦，说正经的~”汉娜顺势坐在他腿上，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虽然我不怕，但我也不得不承认，AI效率太可怕了。
“以前我们做一个场景设计，要画草图，要建白模，要渲染，一来二去半个月。
“现在？输几个关键词，一分钟给你出四张，还是不同风格的。
“不满意？再刷一百张也就是几杯咖啡的功夫。
“这种生产力的代差，不是靠情怀能弥补的。”
吕哲若有所思：“所以，你那个大项目打算怎么搞？还是坚持纯实拍？”
“本来是这么想的，想搞得像《指环王》那样，哪怕是一草一木都实景搭建。”汉娜叹了口气，“但看了原作老师那边发来的剧本大纲，我最近越发有些动摇了。”
“怎么说？”
“那本小说里的场景太魔幻了。”汉娜苦笑，“什么在华尔街上空建悬浮宫殿，什么在下水道里打造赛博朋克地下城……
“要是全靠实景和传统CG……等拍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你在考虑引入AI工作流？”吕哲问道。
“嗯，我在想，能不能把那些繁琐的重复的，或者是现实中难以构建的背景和特效，都交给AI去跑。”汉娜说道，“把人力和资金，集中在演员的表演核心道具的质感，以及导演的艺术表达上？”
“这思路倒是没毛病。”吕哲说道，“技术是工具，谁能驾驭工具，谁就是新时代的大师。
“就像当年摄影术发明的时候，画家们也惊呼绘画已死。
“可绘画没死，反而逼出了印象派、立体主义、抽象派。
“AI的出现，或许也会逼着影视行业进行一次彻底的洗牌和进化吧。”
“你说得对！”汉娜眼睛一亮，“与其抗拒，不如驯服它！我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用AI打造出前所未有的视觉奇观！”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汉娜，吕哲笑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对了，”汉娜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吕哲身上跳了下来，“说到演员，今天正好有一批演员来试镜。
“是阅文那边和几个经纪公司塞过来的，说是现在的顶流，自带几千万粉丝的那种，你要不要一块来看看？”
“顶流？”吕哲挑了挑眉，“行啊，正好没事，让我见识见识现在的内娱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走着~”汉娜拉起吕哲的手。
……
试镜地点就在光影梦工厂的一号摄影棚。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面试间。
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前面架着几台摄像机。
吕哲和汉娜到的时候，外面已经候着一堆人了。
好家伙……
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王爷出巡。
一个个年轻的小鲜肉，脸上粉涂得比墙还厚，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
每个人身边都围着四五个助理。
有的在补妆，有的在递水。
还有的在拿着手机疯狂拍照修图发微博。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味。
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这就是如今的顶流们？”吕哲问道，“一眼看过去我都要脸盲了，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嘘，小声点。”汉娜忍着笑，“他们据说都拥有几千万活粉，小心被粉丝冲了哦。”
两人从侧门悄悄溜进面试间，在主考官的位置上坐下。
吕绮也在现场，看到吕哲进来立刻起身鞠躬示意。
旁边几个阅文派来的制片代表看到这架势，也想起身行礼，被吕哲用眼神制止了。
汉娜看着在场几位的反应，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那咱们就开始吧，让1号演员就位。”汉娜拿起桌上的资料，向门口场务示意道。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白毛挑染，戴着耳钉的男生。
走路姿势那是相当的妖娆。
一进门，连招呼都不打。
直接往中间一站，用一种能见到我是你们的荣幸的眼神扫视全场。
他的经纪人，是一个穿得相当艳丽的中年女人。
她抢先一步把一份精美的简历拍在桌子上。
“各位老师好，这是我们要试镜的艺人，也是我们公司的S级新人，小K老师！
“他在《偶像创造营》里C位出道，微博粉丝两千万，超话签到连续一百天第一！
“这次来试镜男主角，是我们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给你们这个项目一个机会。”
“给我们机会？”汉娜被这说法给气笑了。
她翻了翻简历，上面全是各种精修写真和数据战报，关于演技的经历几乎为零。
“既然这么厉害，那就请小K老师表演一段吧。”汉娜强压火气，随手指了指剧本上的一段，“就这段，主角遭遇背叛，那种愤怒绝望，最后转化为复仇决心的戏份。”
那个叫小K的男生瞥了一眼剧本，眉头微皱，一脸的不耐烦：“这么长的词儿？我还没背呢，能不能念数字？后期配音嘛，反正我有御用配音老师。”
“念数字？”吕哲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那经纪人立刻炸毛了，指着吕哲，“你谁啊？从没见过你…你压根就不是咱们圈里人吧？你们项目组在搞什么？这么敷衍的吗？从哪找来凑数的当选角导演！
“要不是看在阅文的面子上，这种还没定级的网文改编剧，我们家小K老师根本不会来！我们来这是为了置换资源的，不是来这受气的！这破剧组连个像样的通告单都没有，还安排试镜？搞笑呢？”
由于项目高度保密，对外宣发并未透露是25亿的惊天巨制。
这经纪人只当是个普通的网剧项目，态度才会如此不可一世。
吕哲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淡淡地看着他们：“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台词是演员的基本素养之一。
“连词都不背，还演什么戏？回家当你的吉祥物不好吗？”
“你！”经纪人气急败坏，“你知道我们家小K老师有多努力吗？你知道他背后的资本是谁吗？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这破剧组立刻停工！以后圈子里的资源，你就都别想沾了！”
“我还不想沾你们圈子呢。”吕哲眼神骤冷，“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停工。”
“你给我等着！”经纪人掏出手机就要摇人。
那个小K则一脸不耐烦道：“行了红姐，别跟这帮土包子废话了，这种小作坊的戏我还不稀罕演呢！走，接下一个通告去，别耽误了行程。”
说完，两人转身就要走，满脸的傲慢。
“慢着。”
吕哲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记住，从今天起，不仅是这个项目，凡是我参与投资的任何项目，你们公司全部拉黑，永不录用。”
“哈？”
经纪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抱起双臂。
她上下打量着吕哲，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封杀我们？就凭你？
“哎哟喂，我好怕啊！你以为你是谁？阅文的侯总？还是企鹅的大股东？哪怕是侯总见到我们家小K老师都得客客气气的，你一个小小的选角副导演，喝了几两酒啊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她越说越来劲，甚至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哒哒作响，一脸的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