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明亮无比。
何筱岚今日看到了对方全然不同的一面。
那个喝茶时淡定从容的男人，直播时温文尔雅的端水大师……
和刚才舞台上那个狂野肆意的吉他手，真的是同一个人？
何筱岚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又悸动的情绪在胸口蔓延。
“愣着干嘛？手机举累了吧，给我吧。”
直到吕哲走到她面前，嘴角挂着那抹带点坏笑的弧度，何筱岚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给，给你。”
她有些慌乱地把手机塞回吕哲手里，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为了掩饰尴尬，她故作镇定地锤了吕哲肩膀一拳，“你这家伙……藏得够深啊！刚才那几下子，差点没把我魂给震飞了！”
“略懂些罢了。”
吕哲收起手机，云淡风轻道。
“略懂？你管这叫略懂？老张那可是专业乐手，都快给你跪下了！”何筱岚白了他一眼，随即看了看正向这边走来的乐队成员。
她深悉一口气，豪气一挥手：
“行了，别在这儿谦逊了，看在你今晚救场有功，又让我这么有面子的份上，走！我请客！”
“去哪？”
“整点地道的，你不是饿了吗，请你吃顿好的。”何筱岚冲着刚下台的老白和老张招了招手，“老白！老张！一会儿咱们撸串去！”
……
演出结束。
何筱岚做东，带着几人在附近找了家烟火气十足的深夜烧烤档。
几盘毛豆花生，几把滋滋冒油的肉串，属于摇滚和夜晚的打开方式开始了。
刚一坐下，吉他手老张就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
手腕上还贴着刚换的膏药，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兄弟！刚才那一段真的是神了！我敬你一杯！”老张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弹了二十年琴，自以为也算个老炮儿了，但今天……真的，我服了！那段Solo简直绝了！”
“是啊，当时我都懵了，还好你节奏带得好。”主唱老白也豪爽地举杯，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筱岚，“筱岚，你这朋友藏得够深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何筱岚正在剥毛豆，闻言动作一顿。
她看了眼正在淡定撸串的吕哲，嘴角微扬：“我也是刚知道他还有这一手，这家伙，总是能给人惊喜。”
就在这时，吕哲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频繁亮起。
吕哲拿起手机一看，微信消息像连珠炮一样。
刚才那场直播的动静实在太大，惊动了不少潜水的红颜知己们。
【魏薇】：[惊恐][惊恐]吕哲！吕老板！吕大神！你那手速是单身多少年练出来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一手？刚才看直播我都快给你跪下了！你这哪是弹吉他，你这是在弹我的心弦啊！[害羞][狗头]
【钰】：刚看到你的回放了，很震撼[比心]没想到你骨子里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那首曲子听得我很想哭，感觉像是把你这一路都演奏出来了……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汉娜】：啊啊啊啊啊！！！大叔！你太帅了！真的太帅了！那个推弦的动作简直sex到爆炸！我已经把这段素材保存了，以后咱们的电影里一定要有一个流浪吉他手的角色，原型就是你！
【艾莉】：虽然我不懂摇滚，但是看到你在台上发光的样子，真的好迷人[害羞]这就是中国的Rock N' Roll吗？太棒了！
【静静】：藏得挺深啊吕总，看来下次见面，除了喝酒还得让你给我单独弹一曲了
……
吕哲一条条回复着。
嘴角止不住上扬，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坐在一旁的何筱岚，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吕哲手机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头像和一些爱心备注。
她剥毛豆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掐进了豆荚里。
看着吕哲那专注回复消息的神情，何筱岚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像风一样，不会为谁停留。
也知道他身边不缺优秀的女性。
但亲眼看到这一幕……
尤其是刚经历了他舞台上那耀眼的一刻。
这种落差感还是让她心里有些堵得慌。
“业务挺繁忙啊，大网红。”何筱岚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调侃。
她把剥好的一盘毛豆推到吕哲面前。
“你不是饿了吗？先吃着，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了。”吕哲放下手机，歉意地笑了笑，“几个朋友的消息回一下。”
“朋友遍天下，业务真繁忙。”
何筱岚笑了笑，端起酒杯掩饰住眼底的一抹黯然，“来来来，喝酒！”
……
夜宵散场，送走了乐队的朋友。
何筱岚陪着吕哲往房车停靠的地方走了一段。
“今晚谢谢你，不仅救了场，还让我也跟着风光了一把。”何筱岚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呼出一口白气。
“客气啥，我也玩得很开心。”
“对了，”何筱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除了今晚的事，最近省里对你之前的几次直播，特别是关于魏徵那场，评价非常高。
“领导们觉得这是一种全新的文旅叙事方式。
“上面又跟我提了，希望你能跟我们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比如特聘你为河北文旅推广大使，或者挂个顾问。
“资源方面绝对给你开绿灯，想拍什么景区都行。
“甚至可以给你配专门的团队……”
说到这，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吕哲。
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但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吕哲停下脚步，看着路灯下何筱岚那张认真且带着一丝疲惫的脸。
他轻轻摇了摇头。
“筱岚，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懒散惯了。
“一旦挂了头衔，说话做事就得顾虑这顾虑那。
“我能像现在这样直播，是因为我只是个路人或者说过客。
“如果我成了你们的自己人……
“有些话恐怕就说不出口，有些景恐怕也就看不真切。”
何筱岚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丝希冀的光芒渐渐熄灭，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这家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啊。
“行吧，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
“只要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真实地记录这片土地就好。”
“放心吧，这一路走来，我对河北的感情，不比你少。”吕哲调侃道，“虽然我不当这个大使，但该夸的地方我肯定夸，该吐槽的地方我也不会嘴软。”
“那必须的，我指着你吐槽给我们提意见呢。”何筱岚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房车时，何筱岚止步道：
“按照你之前的行程规律……明天是你在石家庄最后一天吧，有什么安排？”
“明天打算去个特殊的地方。”吕哲说道。
“哪里？”
“西柏坡。”
何筱岚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正好，我要去那里做个调研。
“怎么样？要不要搭个伴？
“这次不谈工作，不谈合作，就当是……两个朋友，一起去朝圣。”
吕哲看着她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那就一起。”
……
1月10日，星期六。
在石家庄的最后一天。
吕哲起得比往常都要早。
今天的旅途目标，是个稍微有些特殊的地方。
西柏坡。
吕哲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服。
开着房车，接上何筱岚，驱车前往平山县。
一路无话。
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仿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朝圣做着心理准备。
抵达西柏坡时，阳光正好洒在那几个在此开会的旧址院落上。
土坯房，木窗棂，简陋而朴素。
就是在这里，在一间间简陋的农舍里，伟人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指挥了震惊中外的三大战役，从这里进京赶考……
吕哲和何筱岚并肩走进旧址。
看着那几排简单的长条椅，看着墙上那面鲜红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