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哲擦了擦脸,深吸一口山间清冷空气。
目光眺望远方,投向那深邃的苍穹。
吕哲拍了拍苏玖儿脑袋,语气柔和道:
“放心吧,等我打卡完全国,集齐所有散落的灵蕴,获得全国各地的特殊奖励,拿到那份真正的永生大奖……到时候再请这些远古的大神出来喝茶论道吧。”
闻言,苏玖儿松了一口气。
刚才一波情绪波动让这只小狐娘有些疲乏。
她趁着四下无人,滴溜一转。
化做只有吕哲才能看到的白狐虚影。
以最最节能的姿态模式,瘫软在吕哲肩膀上。
看着她这副惬意嗜睡的模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吕哲被传染得有些困了。
他背靠着栏杆,俯瞰着苍茫的太行山脉。
“站在这里看着女娲造人的地方,再想想咱们之前聊的那些皇帝的心思,我倒是有了些别的感触。”吕哲喃喃自语。
“嗯哼~还请主人赐教。”苏玖儿抖了抖耳朵,无比乖巧地准备充当聆听者角色。
吕哲刚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伙子对历史似乎有些研究?哈哈哈…这历史啊有时候确实要比神话还要魔幻得多!”
吕哲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老者背着手走来。
他头发花白,戴着厚厚老花镜,气质儒雅中透着股子倔强。
吕哲定睛一瞧,认出了对方。
这位老者……
是之前在石家庄期间,直播间里和魏徵的虚影激情连麦,痛陈安史之乱利害关系的那位历史系泰斗
秦卫明老教授!
吕哲正处于万法避讳的微服模式下。
该模式不仅能彻底屏蔽一切网络开盒与信息溯源。
还赋予他一层大隐隐于市的认知滤镜。
直播间观众即便知道他的大致行程,也无法通过刻意蹲守来主动找到他。
除非对方完全不带任何追踪目的,且主观意愿上没有想着要线下面基,才有可能来一场真正的萍水相逢,触发这种线下偶遇。
“您是……秦教授?”吕哲礼貌道。
秦教授推了推滑落到鼻梁上的眼镜,快步走了过来。
他仔细打量了吕哲几眼,突然一拍手,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果然是你啊,旅者在路上!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我可是找你找得好苦啊,网上根本联系不到!所以之前魏徵那个直播效果到底……”
第330章 大青丘我的家乡
“秦老您好,确实巧,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您。”吕哲笑着打断对方,转移话题,“您来娲皇宫是来考察的吗?”
“算是吧,正巧我这段时间来邯郸参加一个会议,来这里散散心。”秦教授走到栏杆边,与吕哲并肩而立。
他望着脚下山河,又把话题拉回了最初,“对了小伙子,刚才听你感叹皇帝的心思……怎么,对古代的权力更迭有研究?”
“研究不敢当,略懂些皮毛罢了,只是感叹这神仙造人,却管不了人治天下。”吕哲递了个话头。
“皮毛?能做出那段访谈直播效果的人,可不只是懂皮毛而已。”
秦教授眼神一亮,那股子老学究遇到知音的谈兴瞬间被激发了。
他拍了拍栏杆,语气变得异常犀利:
“小伙子,你知道在中国千年封建历史中,一个王朝权力传承的核心机密是什么?兵强马壮还是国库充盈?”
吕哲摇了摇头:“这两者算不得机密。”
秦教授眼中流露出一股赞许。
“不错!权力交接,重在储君的培养与继承。”
秦教授面色一肃,“这套政权继承,有一套底层逻辑。”
秦教授当场开启授课模式,侃侃而谈道:
“封建政权继承的第一原则
“老大绝对不能有‘儿子’以外的明确继承人。
“哪怕是亲兄弟都不行。
“宋太祖赵匡胤搞什么金匮之盟传位给弟弟赵光义。
“结果烛影斧声成了千古谜案。
“封建王权是极其排他的,继承人不是自己血脉延续,那为了权力的平稳交接,往往会伴随着惨烈的屠杀。”
“第二原则”
秦教授竖起两指,“老大如果有了明确的继承人,也就是太子,就必须要给他打造一个可以无缝接班的班底。
“一位皇帝老儿但凡有点责任心,到了晚年基本就得开始给儿子铺路了。
“把那些桀骜不驯、功高震主的杀掉,留下那些听话好用的留给新皇施恩。
“朱元璋为了朱允,几乎杀光了开国功臣,这就是最极端的例子。”
苏玖儿的虚影躺在吕哲肩头有些疑惑:那这班底岂不是越强越好?
吕哲听出了苏玖儿心声,他微微颔首,替苏玖儿问出了这个问题:“秦老,那这留给太子的班底,是不是越强越好,才能镇得住场子?”
“错,大错特错。”
秦教授猛地一摆手,“这就是第三原则
“这套班底不能太弱小,但也绝对不能太强大。
“太强大了,就会发生玄武门之变。
“太弱的话,就镇不住场子,被人叫过去开个会或者假借防御外敌,在陈桥驿搞个兵变。”
“这火候确实难拿捏。”吕哲感叹道。
“嗯,所以把握不住的话,还有个补充条款”秦教授苦笑一声,“直接不选继承人,相信后人的智慧,让他们自己去卷吧。”
苏玖儿听得直摇头,在吕哲耳边吹气:“啧啧…如此看来当太子的岂不是更惨?天天活在刀刃上。”
“秦老,做皇帝难,当储君恐怕更是如履薄冰吧?”吕哲顺势问道。
“没错!所以当储君也有一套保命法则。”
秦教授越说越激动:
“储君第一原则现任老大物理消亡之前,太子必须时刻处于一种薛定谔的平庸状态。
“既要展示出足以安抚老皇帝身后守成的能力,让他觉得江山交给你没问题,又必须彻底阉割掉足以威胁老皇帝生前的变革野心和独立班底。
“你绝对不能成为朝堂上的第二个太阳。
“你的光芒,必须被解释为是老皇帝权力的反射,而绝不能是你自己发出的光源。”
苏玖儿听得头都大了,毛茸茸的尾巴搭拉了下来:“人类的规矩可真麻烦,当个储君比渡劫还费劲哦!”
秦教授听不到苏玖儿的声音。
他整个人依然在兴头上,继续抛出硬核干货:
“这还没完哦,当储君还有第二原则
“面对其他兄弟竞争时,储君绝不能做先手的屠夫。
“你必须始终扮演一个含泪执法者或无奈受害者的角色。
“你要诱敌深入,不要去试图证明兄弟无能,要试图证明兄弟有野心或者不孝。
“通过示弱及退让,诱导竞争者产生误判,让他们觉得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从而做出僭越的行为。
“然后,就是合法性反击!当竞争者触犯了第一原则威胁到老皇帝时,你可不能落井下石,相反还要跪在大殿上为他痛哭流涕地求情!就算是演,也要演出兄友弟恭!
“如此一来,既展示了你适合当君主的仁慈,又借老皇帝的手确认了对方的罪行。
“最终动手清洗的人,必须是父皇或者国法。
“你,必须得是永远干净的!”
“这老头讲的这套操作也太脏了。”苏玖儿的声音在吕哲耳畔回荡,吐槽揶揄道,“主人,我怎么感觉他在教唆你当皇帝呢~”
吕哲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那等真当上皇帝了呢?”吕哲借势问道,趁机把表情绷住了。
“那就是储君的第三原则了。”
秦教授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对历史无情的沧桑感。
“对于父皇打造的无缝接班班底,在登基前必须表现出百分之百的依赖与顺从。
“但在登基后,就必须将其视为最大的潜在敌人,并立即启动清洗或重组程序!
“用大白话说就是
“用父皇的人登基,用自己的人治国!
“如果登基前班底太强,你必须装得像个无知但听话的吉祥物,让他们觉得控制你很容易,从而放松警惕保你上位。
“等坐稳了皇位,拥有了大义名分后,就要利用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铁律,通过提拔底层边缘人物构建自己的班底,逐步置换掉核心老臣。”
秦教授拿出保温壶喝了一口,做出总结陈述:
“其实储君生存的终极心法只有一条
“活着就是胜利!
“只要父皇还没断气,任何形式的半路开香槟,哪怕是私下里庆祝,那都是在谋逆。
“唯有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安稳坐上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啊。”
山风呼啸,仿佛在为这番冷酷无情的帝王心术伴奏。
吕哲肩头的苏玖儿虚影瞪大了金色的眼眸。
她瞥了眼吕哲那看似平静侧脸。
金色狐眸中闪过一丝痴迷与敬畏,悄悄传音道:
“主人,您刚才听那么认真,还频频点头……该不会您真有什么吞天吐地的统治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