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澄黄透亮的茶汤,便如一条精准的细线,平稳地注入了对面的青瓷茶杯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或颤抖,充满了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谢谢林先生。”
陈雨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拘谨地在林飞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僵硬而小心,仿佛生怕弄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她的身体只敢占据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后背挺得笔直,形成一个紧绷而恭敬的姿态。
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厚厚的合同,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摆放在桌面上,还将边角对得工工整整。
做完这一切,她便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头深深垂下,视线只敢落在自己面前那一方小小的桌面上,盯着青瓷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出神。
“合同的事不急。”
林飞平静的声音,如同一块温润的玉石,轻轻落入这片寂静之中。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杯盖优雅地撇去水面上的浮沫,又将杯子凑到唇边,轻轻吹散了些许热气。
然而他并没有喝,而是将茶杯重新放回了桌上,发出一声清微的碰撞声。
“还要等一个人。”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陈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等谁〃. ?”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在那一丝茫然之下,还藏着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缕微不可查的失落。
“这部戏的导演,陆以彤女士。”
林飞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细微波动。
“她不仅是这个项目的总导演,也是未来的主要执行人。”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合同上,语气显得理所当然。
“我们今天签的这笔投资,最终是要交到她手上去统筹规划的。”
“签约这么重要的事情,作为项目的核心,她必须在场。”
“哦哦,应该的,应该的。”
陈雨像是被人从梦中点醒,瞬间恍然大悟,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原来是这样。
她为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甚至带着一丝旖旎的胡思乱想,感到一阵羞愧。
那股刚刚还烧得她头晕目眩的滚烫热度,如同退潮般从她脸颊和耳根迅速褪去。
狂跳不止的心脏,也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回归到它应有的节律。
一种前所未有的敬佩感,油然而生,取代了先前所有的紧张与局促。
这个男人,不仅拥有着惊为天人的外表,做事也如此沉稳周到,条理分明。
他完全不像那些仗着有几个钱就目中无人、对项目指手画脚的投资方。
他尊重项目,也尊重项目的核心执行者。
这一刻,陈雨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连杨总那样眼光挑剔、雷厉风行的人,都会对林飞如此看重。
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个人资金,也要来填补这个窟窿。
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安静。
但这种安静,不再是刚才那种令人心慌意乱、充满暧昧与压迫感的静。
它变成了一种平和的、带有明确目的的等待。
陈雨依旧低着头,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但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紧绷的后背也微微松懈,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得如同一块木板。
她不敢再抬眼乱看,却忍不住竖起耳朵,用听觉去捕捉对方的一举一动。
茶杯被端起时,杯底与桌面发出的清微声响。
他品茶时,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吞咽声。
林飞则真的气定神闲地品起了茶,他再次端起那杯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留下满口清香。
他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落在那些随风摇曳的翠竹上。
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光影在叶片间斑驳跳跃。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陷入了某种思考,又仿佛只是在单纯地欣赏眼前的这片景致。
林飞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包间的空气都变得安宁而妥帖。
这片静谧不再是令人尴尬的沉默,反而像一曲舒缓的古乐,让人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品味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然。
时间在袅袅升起的茶烟中,被拉得很长,很慢。
陈雨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但一种新的、更难以抑制的冲动,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终于还是没有抵挡住那份好奇,长而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偷偷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动作的幅度,小心翼翼地掀起了一丝眼皮的缝隙。
视(的李的)线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越过桌面,落在了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外摇曳的竹林,被细密的窗棂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温柔地倾泻而下。
几片调皮的竹影,正在他纯白的T恤上随风轻晃,仿佛在洁净的画布上作画。
光影的明暗交错,让他本就完美的侧脸轮廓显得愈发立体而深刻。
那高挺的鼻梁在光线下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宛如出自古希腊雕塑大师之手的杰作。
他明明就安然地坐在那里,与她共处一室,却又散发着一种遥不可及的疏离感。
这一刻的他,仿佛是从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谪仙,不属于这喧嚣的凡尘俗世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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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陆以彤对他更加的欣赏!
陈雨的心跳,再一次不争气地乱了节拍,刚刚平复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她赶紧在心里默念着“我是来工作的”,强迫自己收回那几乎要黏在对方身上的目光。
就在她暗暗告诫自己要保持专业,不要再胡思乱想的瞬间,包间的木门被人不急不缓地敲响了。
“叩叩”
两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清晰地传入了两人耳中,瞬间打破了这满室的静谧。
门外传来的是两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这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是在某种古老的乐器上敲出的音节,带着一种礼貌而自信的韵律。
它瞬间刺破了满室的静谧,将那份刚刚沉淀下来的安然击得粉碎。
陈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像一只在林间打盹时被猎人脚步声惊醒的兔子。
她刚刚才从某种旖旎的幻想中挣脱,此刻又被这现实的声响猛地拽了回来。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那道几乎要黏在对面男人身上的视线,带050着几分狼狈与仓皇,猛地收了回来。
目光慌乱地垂下,重新死死地盯住了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林飞的目光则缓缓地、没有一丝波澜地从窗外那片摇曳的翠竹上移开。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方才欣赏景致的闲适与悠远瞬间敛去,化为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扇门,只是淡淡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
“请进。”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沉稳地穿透了厚重的实木门板。
“吱呀”
一声轻微的、带着木质温润感的声响,包间的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午后愈发明亮的光线,如同决堤的潮水般从门缝里汹涌而入,将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勾勒出清晰的金色轮廓。
一位身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的女士,迈步走了进来。
她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带着(affb)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知性。
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双眼锐利而明亮。
一头利落的短发修剪得极有层次感,非但没有减损她的女性魅力,反而更添了几分都市女性特有的英气与干练。
她的步伐沉稳而有力,脚下的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微声响。
每一步都仿佛被精密的仪器丈量过一般,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一踏入包间,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锐利眼眸,便如同一盏无声的探照灯,迅速而精准地扫视了一周。
她的视线没有丝毫迟疑,首先便锁定了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男人。
午后的光影恰好落在他身上,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让她镜片后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丝混杂着审视与惊讶的光芒,在她眼中一闪而过,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位传说中的年轻投资人竟拥有如此出众的样貌与气场。
随即,她的目光如流水般滑向一旁,落在了那个因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女孩身上。
看到陈雨那几乎要将衣角拧成麻花的双手,以及紧绷的、不敢动弹的姿态,陆以彤眼神中那份职业性的锋利瞬间柔和了些许,化为一丝近乎安抚的温和。
最后,她的视线才重新定格在林飞的脸上,那丝初见的惊讶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浓厚的、带着专业探寻意味的兴趣。
林飞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仓促,仿佛只是配合着一首慢板的古乐,从容不迫。
他并未因对方是圈内声名显赫的大导演而表现出丝毫的谄媚或过分的热情,只是朝着她身侧的空位做了一个平淡而礼貌的“请”的手势。
这份极致的从容与淡然,让陆以彤眼中的欣赏之色又浓厚了几分。
“陆导,你好。”
“一路辛苦,请坐。”
林飞的声音温润而平静,宛如上好的玉石相击,让人心安。
他又将目光转向身旁,正看到陈雨已经像一根被瞬间拉直的弹簧,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她双手紧张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紧张与不知所措,泛起了一层娇艳可爱的薄红。
林飞见状,目光中掠过一丝温和,对着有些手足无措的陈雨介绍道:“这位是陆以彤导演,我们这部《仙剑奇侠传》的总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