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深深鞠躬。
“谢谢你们。”杨蜜的声音有些沙哑，“让我们，为了值得奋斗的未来”
“战斗！”刘艺菲铿锵地接上。
盛典落幕。
但一场席卷全球灵魂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从那天起，全人类的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
资源配给再次缩减？无人抱怨。
人们默默计算着每一份能源，将节省下来的点滴，用来支援前线。
工作强度加倍？无人退缩。
工厂二十四小时运转，实验室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透支着自己的极限，只为水星防线能多一门炮，战士能多一副甲。
曾经因理念不同而争执的邻居，如今会分享紧缺的生活用品。
部落和联盟的人们，开始并肩加入志愿后勤队伍。
街头巷尾，红蓝两色的标志开始同时出现，甚至交融在一起。
“内斗”成了最可耻的词汇，“团结”是唯一的美德。
所有人都清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虫群不会区分部落还是联盟。
文明覆巢之下，再无完卵。
唯有地球存，人类存，他们各自珍视的一切，才有存在的可能。
地球历6021年1月1日，被后世称之为“握手纪元”的开端。
杨蜜与刘艺菲，用一次跨越数千年的握手，将分裂的人类文明精神，重新拧成了一股坚韧无比的绳索。
这根绳索，将以希望为芯，紧紧系在每一个地球人的心头。
……
五十年后。
地球统帅部会议厅里，非常安静。
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景恬看着手中那份纸质资料，她的手指接触着粗糙的纸面。
这种感觉，已经陌生了几千年。
自从浩宇集团引领人类进入全息影像时代后，纸张就成了一种怀旧的艺术品，而非信息载体了。
但如今，地球把每一份能源，每一焦耳的热量，每一比特的算力，都优先输送给了水星前线的防御壁垒。
就连统帅部开会，也再不能使用全息影像了。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蓝色光幕，实时更新的数据流，跨越星系的即时通讯，统统被关闭。
省下来的能源，足够水星防线维持三小时的高强度炮击。
会议桌上，每个人都捧着一沓纸质资料。
有人不习惯地摸着并不存在的虚拟界面，手指在空中徒劳地划动两下，才讪讪地落回纸面。
景恬的目光，落在报告的黑色标题上：《地球资源枯竭临界点与文明存续风险评估（第6071版）》。
景恬看着这份纸质资料，看了很久。
良久，景恬终于抬起眼，沉重地说道：
“情况……真的已经到这一步了？”
坐在下首的分析师，一位面容憔悴却眼神锐利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他冷静地说道：
“统帅，数据不会说谎。”
“过去五十年，握手纪元带来的团结红利，以及生产的极限挖掘，已经……耗尽了几乎所有的资源。”
“地球内部所有非必要资源开采早已停止，所有再生循环系统均以百分之二百二十的负荷运行了三十年。
“现在，连维持七十亿人口最低生存需求的，必要生活资源配给，都出现了百分之十五的缺口。”
分析师顿了顿，继续说道：
“水星防线每日消耗的能量，相当于地球北美区全体民众一个季度的基础耗能。”
“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资源可以输送过去了。”
“一点，都没有了。”
地球生活部部长李响，一个眼窝深陷的男人，接着开口道：
“统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民众……已经开始挨饿了。”
“热量配给一再削减，合成蛋白质工厂因为能源短缺停产了三分之一。”
“再这样下去……”李响沉重地说道，“不用等蝗星的虫子打过来，我们地球人自己，就要先倒下了。”
“秩序会崩溃，法律会变成废纸，为了争夺一口食物，一缕热能，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那样……人类就真的完了。”
景恬沉默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作为人类文明的最高统领，过去几十年，景恬亲眼看着繁华的都市逐级进入节能静默模式。
她看着曾经遍布全球的航空港变成寂静的废墟。
景恬看着一代人在配给制中出生与成长。
这代人，将丰饶的生活，视为古老的神话。
景恬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水星防线的重要性。
那是地球最后的战略纵深，是战火与家园之间最后的缓冲。
一旦后撤，蝗星兵锋所指，将直抵月球。
届时，任何一次防线疏漏，都可能让灾难直接溅落在地球表面。
但景恬更清楚，如果此刻还不做出决断，还不把最后一点资源用于维系地球文明本身的基本运转。
那么根本等不到虫潮兵临城下，人类就会在自己的母星上陷入万劫不复的混乱与自毁。
握手纪元凝聚起来的人心，在绝对的物质匮乏面前，能坚持多久？
景恬不敢深想。
景恬清楚，目前的局面。
防线不退，人类会亡于内乱。
防线撤离，则直面更残酷的战争阴云。
这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无论选哪边，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第309章 最后的防线
景恬终于睁开眼，她眼底深处那丝犹疑已经平息，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景恬抬起手，她在众人注视下，启动了桌面上那台能耗被压到最低限度的通讯器。
“接水星防线总指挥，杨勇将军。”景恬说道。
短暂的等待后，杨勇坚毅的面容，以极其简朴的全息画面形式，出现在景恬面前。
这一次通讯，画质都已做了最大程度的压缩，以节省能源。
杨勇看着景恬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悲痛与沉重。
他没有等到景恬开口，这位坚守防线数十年的老将，他已经明白了。
地球，已经撑到了极限。
杨勇没有过多的表情。
几十年的战争，早已让他理解了“后方”二字，所承载的重量。
那不仅是补给线，更是文明存在本身的意义。
杨勇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或许早已注定的指令。
要战，他就带领麾下儿郎，血战至最后一人，最后一艘舰，最后一发炮火。
要撤，他就必须为人类文明，保存最后的有生力量，执行最艰难，也最痛苦的战略转移。
景恬凝视着杨勇，她的眼神，将所有的歉意、感激和不得已，都传递了过去。
景恬的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清晰地说道：“杨将军。”
“统帅。”杨勇挺直了背脊。
“我命令。”景恬一字一顿，“水星防线所有作战单位，执行最终预案。”
“放弃现有防线，有序向地月系转移，于月球轨道建立最终防御圈。”
“新防线战略目标变更为，固守月球防线，放弃一切主动出击与远征扫荡作战。”
“转为绝对防御姿态，只拦截直接威胁地球及月球基地的来犯之敌。”
“一切战术行动，以最大限度节省能源，保存战力为最高优先原则。”
景恬的声音越来越稳，却也越来越冷：
“把省下来的每一份能源，每一口合成食物……还给地球。”
“地球的民众，需要活下去。”
“文明的火种，必须在母星上延续下去。”
画面中，杨勇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杨勇的双眼通红，眼中只剩赤诚与决绝。
“杨勇，得令！”
“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