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和孔生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见状，彭达摩有了些许信心。
“其次就是我，我……我就是感觉一菲刚才的情绪差点意思，但具体的差在哪，我还说不上来。”
这情绪还差？你到底懂不懂啊？
不远处正竖起耳朵听“墙角”的舒唱几人，心底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彭达摩也知道自己说了和没说没区别，又找补了一句：“当然，可能只是我的错觉，韩导不用在意。”
错觉你还说，最怕你这样的导演了，好在你不是我们这戏的导演。
几名演员又在心里小声蛐蛐了两句，他们在剧组，最怕的就是彭达摩这样的。
拍完一遍，也不告诉你哪里不对劲，问他，他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让你重拍，还要演出他想要的感觉。
那踏马不为难人呢吗！
他们掉转视线，看向韩锋，哪知韩锋居然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很赞同彭达摩的话。
“其实达摩说的对，但也不对。”
得，又是一个说车轱辘话的导演。
几名演员脸色一垮，似乎看到了自己今后悲惨的命运。
“一菲姐的表演，情绪上是没问题的，很饱满，层次分明，单从表演角度看，几乎无可挑剔。”
“但……”韩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是，你的反应，出错了。”
“出错了？”
刘一菲愣住了，有些茫然。
就连孔生也没明白韩锋的意思，仔细又看了看回放：“哪里出错？恐惧、绝望、然后又看到希望……很完整啊？”
“不不不，是很完整，但不符合人性。”
这与人性有个鸟关系？
众人懵了。
见状，韩锋走到监视器后，众人给他让开中心的位置，众星拱月般围着他。
看着韩锋将画面切到他闪现拦车的那一幕。
“你们忽略了最基本的人性逻辑，千颂伊，在这个时候，并不知道都敏俊是外星人。”
“在她的认知里，她刚刚经历了被下药、被塞进车里、刹车失灵、冲向悬崖……这是一个百分之二百，十死无生的绝境！”
“然后，在她认为必死无疑的瞬间，一个她深爱着的，一直以为是普通大学教授的男人，突然出现，硬生生用肉身，徒手拦停了高速行驶的汽车！”
韩锋转头环视了一周，最后视线定格在刘一菲身上：
“一菲姐，你告诉我，一个正常人类，在这种颠覆所有物理常识和认知极限的情况下，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者扑向爱人的感动吗？”
刘一菲被他问得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脸上露出了恍然和一丝羞愧的神情。
有些东西剧本上是不会写的，需要演员自行去领悟。
很显然，她理解的太过表面了。
韩锋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不！绝对不是！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极致的错乱和认知崩塌，是比面对死亡更深层的恐惧，那是对未知，对无法理解之事的恐惧！
“她看都敏俊的眼神，应该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个无法理解的‘东西’！”
“至少首先应该是惊骇、恐惧、茫然、不敢相信，甚至是一丝面对眼前这个“非人”存在时的退缩，这才是一个人最本能的反应！”
一席话，如同惊雷，在现场炸开。
所有人豁然开朗，全都被韩锋说服了。
“卧槽，牛笔，怪不得韩导你年纪轻轻就能当导演呢，”沈藤适时捧哏。
“达摩，大飞啊，就这对角色的把控，你俩就学去吧，我要是你俩，都得给韩导磕一个。”
两人来这是想做什么，沈藤心里也明镜似的。
可他夹在中间，是不能有太多偏倚的，直到出了结果，看到彭达摩两人服了，他才恢复以往嘴贱的风格。
“那还等啥了，你作为他俩大哥，就代他俩给我磕一个呗。”
“那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事不能代。”
经过韩锋和沈藤的插科打诨，众人此刻也全都反应过来了，看向韩锋的眼神全都变了。
就连孔生眼中也充满了震惊和欣赏。
他原本以为韩锋只是凭借天赋和感觉在拍戏，没想到他对表演的理解，和对角色心理的掌控，竟然如此老辣和精准。
这完全不像个新人导演，甚至比他这个资深导演更善于调教演员和把握细节。
“一菲，韩导说的你消化的怎么样，能再来一条吗？”孔生看向了刘一菲问道。
他现在很想看到韩锋说的那样的效果，就是不知道刘一菲是否能诠释出来。
刘一菲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可以孔导，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要太在意形象，哭的好看，没有演的好看重要。”
听到韩锋的话，刘一菲的脚步一顿，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车内。
沈藤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你小子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
“不，这才是专业演员该有的态度，藤哥，你也一样，到时候在片场，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沈藤一怔，还没等他说话，韩锋已经转头看向摄影和后期团队。
“镜头要给足一菲面部特写，尤其是眼神瞬间的变化。”
“后期在我定住车后，给一个短暂的，诡异的静音处理，强化那种认知崩塌的错愕感，明白了吗？”
“明白！”
还能这么玩？
闫飞和彭达摩对视了一眼，心里又觉得自己学到了东西。
此时他俩已经对韩锋彻底心服口服了，韩锋并没有展现什么炫技的东西。
但只是随口的指导，随意的点拨，就让他俩受益匪浅了。
达者为师，之前因为年纪而产生的偏见，此刻全都消失了。
他俩相信，韩锋是一个能讲好故事的优秀导演。
很快，第二次拍摄开始。
这一次，当韩锋再次“定住”汽车后，刘一菲的表演发生了质变。
在最初的死里逃生的本能喘息后，她的目光聚焦到车外的韩锋身上，瞳孔从失焦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惊骇的难以置信。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嘴唇颤抖，眼神里充满了“这不可能”的崩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的恐惧。
这种真实到近乎“残忍”的反应，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戏剧张力！
“Cut！完美！就是这样！”
孔生激动地大喊，声音都在颤抖。
这一次，现场的掌声更加热烈，却没有人在窃窃私语，带着一种心服口服的寂静。
等掌声渐息，张若云才忍不住对朱一隆说道：“我现在才明白，刚刚韩导最后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眼神。”
“那明显是被自己爱的人眼中的恐惧，所刺痛后的落寞，他用超能力救了她，却也很可能因此推远了她，这应该才是属于都敏俊的，最深的悲剧性。”
朱一隆连连点头。
很多人说他的眼神很深邃，很像梁朝伟，眼神有戏。
但现在来看，韩锋的眼神戏，至少在情绪表达方面，要比他要强太多了。
……
夜晚。
同样是那家烧烤店，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人多了不少。
除了闫飞，彭达摩，沈藤之外，玛丽也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从首都飞了过来。
再加上韩锋和刘一菲，算是一个小型的《夏洛特烦恼》剧组内部会议。
值得一提的是，刘一菲还因为秋雅这个角色，有些不开心了。
秋雅一角，韩锋原本是打算给小赵的，毕竟这角色严格来算是四五番了，比较适合小赵这种在电影圈没什么根基的“新人”。
可沈藤这老登嘴太欠了，非要提这么一嘴，说这角色暂时还没有人选。
那刘一菲一听，知道这是韩锋投资的电影，那肯定是大力支持啊。
二话不说，连番位都没问，拍着胸脯就说她来演。
韩锋这哪能同意，整部电影，最大的腕估计就是她了，结果让她去演女配？
那不闹呢么，先不说抢不抢戏的问题，片酬怎么算？
以前可以压她片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哪能让她受这委屈，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刘一菲当即就误会了，还以为他要把这角色留给哪个小浪蹄子。
当着众人的面，倒是没给他摆脸子。
但在桌底下，韩锋的鞋都要快被踩烂了。
偏偏韩锋有苦说不出，因为这角色确实要留给她眼中的“小浪蹄子”。
“韩导，喝啊，在这养鱼呢是不是！”
沈藤因为闫飞和彭达摩已经对韩锋服气了，算是了却了他一桩心事，所以很高兴，此时喝的有些上头了。
“到底谁养鱼呢？我都不乐意说你，喝一杯撒半杯，还好意思说我？”韩锋瞪大眼睛。
“玛丽姐，你帮我拧他一下衣服，我看看是不是都能拧出酒来了。”
玛丽一脸嫌弃：“我才不呢，恶心死了，那嘴就跟漏勺似的。”
闫飞此时也帮腔道：“漏勺就算了，我刚才可看到他往毛巾上吐酒了，挺大个人了，一天天就知道耍赖。”
沈腾被几人挤兑的，当即摆烂了。
往那一趟像个死鱼似的，几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这时，刘一菲默默把手机递了过来。
韩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手机。
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神情一凌。
屏幕上是一条视频，画质不是很清晰，但作为当事人，韩锋一眼就看出了这是那天在《饥饿游戏》杀青宴上的视频。
视频是经过剪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