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直播写诗,文旅疯狂打榜 第106节

  众人跟随阿木往寨子深处走。吊脚楼下,有妇人正在织布,梭子在经纬间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几个老人围坐在火塘边,用彝语低声交谈,见客人经过,友善地点头。

  阿木家是寨子里最大的吊脚楼,三层,底层养牲畜,二层住人,三层储物。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墙上挂着兽骨、弓箭、还有一面绣着奇怪图案的幡旗。

  火塘边,一位老人盘腿坐在兽皮垫上。他瘦得几乎只剩骨架,脸上皱纹如刀刻,但眼睛却出奇的亮,像两粒深埋在岁月里的黑曜石。这就是阿普祭司,九十多岁了。

  “阿普阿公。”沈墨上前,用彝语问候,深深鞠躬。

(bjaa)  阿普祭司缓缓抬头,盯着沈墨看了许久,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小墨……你长得……像你父亲。”

  声音嘶哑,但清晰。

  沈墨眼眶微红:“阿公,我带了朋友来。这位是林牧云林先生,他从很远的地方来,想听您讲祖灵的故事。”

  阿普祭司的目光转向林牧云。那目光有种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的灵魂深处。林牧云不躲不闪,上前躬身:“阿普爷爷,打扰了。”

  “你……知道祖灵?”老人用汉语问,发音生涩但准确。

  “我知道盘古。”林牧云直视老人的眼睛,“知道他一斧劈开混沌,顶天立地一万八千年,死后化作山河万物。”

  阿普祭司的眼睛更亮了:“外面的人……也记得?”

  “记得的人不多了。”林牧云诚实道,“但我想让更多人记得。我想把祖灵的故事,讲给天下人听。”

  老人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指了指火塘对面的位置:“坐。阿木,煮茶。”

  众人围火塘坐下。阿木的妻子端来苦荞茶,又摆上烤土豆、腊肉、野菌等吃食。山里的待客之道,质朴而真诚。

  喝过一轮茶,阿普祭司开口:“我九十三岁了。我爷爷的爷爷……就在这山里祭祀祖灵。一代一代,传到我这里。”他顿了顿,“可我儿子不愿学,孙子……更不愿。”

  语气平静,却透着苍凉。

  “为什么?”叶瑾瑜轻声问。

  “穷。”阿木插话,语气苦涩,“守着祖灵,吃不饱肚子。年轻人要去城里打工,一个月挣的钱,比在山里一年还多。”

  沈墨叹息:“我父亲四十年前来时,寨子里还有八个孩子跟阿公学古歌。现在……一个都没了。”

  阿普祭司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卷兽皮,上面用某种矿物颜料画着图案,写着彝文。

  “这是《祖灵祭经》。”老人抚摸着兽皮,“全寨只有这一卷了。我死后……它就成死物了。”

  林牧云看着那卷饱经沧桑的祭经,心中涌起一股使命感。他郑重道:“阿普爷爷,我能看看吗?”

  老人迟疑片刻,将兽皮递过。

  林牧云小心展开。兽皮上的图画粗拙但生动:一个巨人持斧劈开混沌,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巨人顶天立地,日长一丈;巨人倒下,身化万物……正是盘古开天的完整叙事!

  彝文他不认识,但图画已经说明一切。

  “这些故事……您还会唱吗?”林牧云问。

  阿普祭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会。每年祭祖,我都要唱一遍。但现在……听的人少了。”

  “我能录下来吗?”林牧云示意宋清取出专业的录音录像设备,“我想让天下人都听到您唱的古歌。”

  老人看着那些冰冷的机器,有些迟疑。

  沈墨用彝语解释:“阿公,这些机器能把您的声音、您的样子记下来,传到山外面去。将来就算没人跟您学了,后人也能通过这些机器,听到祖灵的故事。”

  阿普祭司想了很久,终于点头:“好。但要等……等月亮最圆的那天。祖灵的故事,要在月光下唱。”

  今晚就是农历十五,月圆之夜。

  众人心中一喜。

  阿木却说:“可是阿公,寨子外面来了另一批人,说是……什么国际组织的,也要听您讲故事。他们给了好多钱……”

  林牧云和沈墨对视一眼环球基金会的人,果然抢先到了。

  “他们人在哪?”林牧云问。

  “住在乡上的招待所。”阿木说,“说明天一早过来。带头的是个外国老太太,带翻译,还有摄像机。”

  时间紧迫。

  林牧云沉思片刻,对阿普祭司说:“阿普爷爷,那些人也想听您的故事。但他们听故事的目的,可能和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可能会说,祖灵的故事只是原始的图腾崇拜,是落后的迷信。”林牧云尽量用老人能听懂的话解释,“而我们相信,这是我们先祖对天地万物最伟大的想象,是文明的种子。”

  阿普祭司沉默。良久,他问:“你……信祖灵?”

  “我信祖灵代表的精神。”林牧云诚恳道,“开辟天地的勇气,创造万物的胸怀,无私奉献的品格。这些精神,在任何时代都珍贵。”

  老人的眼睛又亮了几分:“你……懂。”

  他转向阿木:“告诉外面那些人,我今晚要祭祖,没空见他们。祭祖……只让真正的信者参加。”

  阿木点头,匆匆出去传话。

  沈墨松了口气:“多谢阿公。”

  “不是为你。”阿普祭司看着林牧云,“是为能听懂的人。”

  夜幕降临,圆月升起。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盘古山照得一片皎洁。寨子中央的祭坛已经布置好一块天然平整的巨石,石上摆着三牲祭品、五谷、野果。四周插着火把,山风过处,火焰摇曳,光影在古老的图腾柱上跳动。

  全寨老少都来了,约莫百来人,围坐在祭坛周围。这是寨子多年来最隆重的一次祭祖往常只有阿普祭司和几个老人,今晚却多了林牧云这些外来的“信者”。

  阿普祭司换上了全套祭服:黑色土布长袍,绣着日月星辰图案;头戴羽冠,插着三根雉鸡翎;颈挂兽骨项链,手持铜铃和法杖。在月光下,这位瘦小的老人竟有了一种威严的气象。

  宋清架设好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记录。录音设备也调试到最佳状态。

  亥时正刻,祭祀开始。

  阿普祭司摇响铜铃,用彝语高唱起古老的引子。声音苍凉悠远,在山谷间回荡。寨民们低声应和,形成一种庄严的和声。

  然后,老人开始吟唱《祖灵创世歌》。

  林牧云虽然听不懂彝语,但那旋律、那节奏、那情感,已经足够动人。他闭上眼睛,仿佛真的看到混沌初开,巨人醒来,持斧劈向黑暗……

  沈墨在旁边低声翻译:

  “太初啊太初,天地如鸡子……祖灵在其中,沉睡一万八千年……”

  “祖灵醒来啊,伸手抓大斧……一斧劈下去,天地两分开……”

  “清的上浮为天,浊的下沉为地……祖灵怕它们合拢,头顶天,脚踏地……”

  “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祖灵日长一丈……”

  “又过一万八千年,天地稳固了……祖灵累倒了,身化万物……”

  每一句,都与林牧云在寒山寺讲述的盘古神话高度契合,只是细节更朴素,更贴近山民的生活经验比如“身化万物”那段,彝语古歌里具体到:“头发变成森林,汗毛变成草地,虱子变成牛羊,跳蚤变成鱼虾……”生动得令人惊叹。

  整首长歌唱了约莫半小时。唱到最后“祖灵保佑啊,子孙代代传”时,阿普祭司已老泪纵横。

  寨民们齐声应和:“祖灵保佑!”

  祭祀结束,已近子时。

  众人回到阿木家的火塘边,气氛却比之前热络许多。寨民们看林牧云等人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能参与祭祖的外人,就是自己人。

  阿普祭司卸下祭服,显得疲惫但满足:“四十年了……没唱得这么痛快过。”

  林牧云让宋清回放录像。当老人看到屏幕中的自己,听到自己的歌声时,愣住了。良久,他喃喃道:“这东西……真能把人留住。”

  “不仅能留住,还能传出去。”林牧云说,“阿普爷爷,我想请您授权,把今晚的录像整理出版,配上汉语翻译,让全国、全世界的人都能听到《祖灵创世歌》。”

  “出版?”老人不懂这个词。

  沈墨解释:“就是做成书,做成影碟,让千万人看到听到。您和寨子,都会有名。”

  “名不重要。”阿普祭司摇头,“重要的是……祖灵的故事,真能传下去?”

  “能。”林牧云郑重承诺,“不仅传下去,我还要帮寨子,让祖灵的故事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展开早已准备好的规划图这是路上与沈墨、苏清浅远程商讨的结果。

  “第一,在寨子建‘盘古神话传承馆’,展示祭经、祭器、古歌录像,成为旅游景点。”

  “第二,培训寨民做导游,讲述祖灵故事,带游客走盘古山。”

  “第三,开发特色产品:祖灵图腾木雕、古歌录音碟、山货特产。所有收益,寨子占七成,我们只拿三成管理费。”

  “第四,设立‘祖灵传承奖学金’,资助寨子里的孩子读书,条件是必须跟阿普爷爷学古歌、学彝文。”

  阿木听得眼睛发亮:“这……真能成?”

  “能成。”林牧云指着规划图,“初步估算,如果做得好,寨子每年旅游收入可达百万以上。年轻人不用出去打工,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还能守护祖灵传统。”

  寨民们围过来看,议论纷纷,既兴奋又怀疑。

  阿普祭司却盯着林牧云:“你……图什么?”

  “图文明的根不断。”林牧云坦然道,“我走过很多地方,看到太多传统文化在消亡。不是因为它们不好,是因为守护它们的人活得太苦。我想找到一条路,让守护文化的人,能因文化而过上好日子。这样,文化才能真正活下来。”

  老人久久凝视他,终于点头:“好。我信你。”

  就在这时,寨子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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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哀牢深处访祖灵 求自订

  阿木出去查看,很快回来,脸色不好:“是那些外国人,还有乡长陪着,非要现在见阿公。”

  话音未落,几个人已经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金发老太太,正是埃莉诺格林的助理凯瑟琳。旁边跟着翻译、摄影师,还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本地乡长。

  “阿普祭司,晚上好。”凯瑟琳用生硬的汉语说,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客气,“我们是国际神话遗产保护协会的,特意来记录您珍贵的文化遗产。”

  乡长也帮腔:“阿普老叔,这是国际组织,是来帮咱们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机会难得啊!”

  阿普祭司坐在火塘边,眼皮都没抬:“祭祖刚完,累了。有事明天说。”.

  凯瑟琳皱眉:“我们时间很紧。这样,我们出五万块,买您那卷祭经,再录一段古歌。这对学术研究很重要。”

  直接开价买文物,赤裸裸的文化掠夺。

  林牧云起身:“凯瑟琳女士,祭经是寨子的圣物,不是商品。古歌是活态传承,不~是标本。”

  凯瑟琳这才注意到林牧云,脸色一变:“林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和您一样,来听祖灵的故事。”林牧云微笑,“不过我们不是来‘抢救’的,是来‘传承’-的。”

  乡长认出了林牧云寒山寺法会的直播他看过。态度立刻变了:“原来是林大师!您这是……”

  “我们来和寨子合作,共同开发盘古神话文旅项目。”林牧云直接亮出规划图,“乡长您看,这是初步方案,预计每年能为乡里带来数百万税收,解决上百就业。”

  乡长接过规划图,越看眼睛越亮。他是本地人,太清楚家乡的贫困了。如果真的能靠文化脱贫,那是天大的政绩!

  凯瑟琳急了:“乡长先生,我们协会可以给寨子申请国际保护基金,每年也有补贴……”

  “每年多少?”乡长问。

  “呃……大概,五千美元?”凯瑟琳底气不足。

  乡长笑了:“五千美元,合三万多人民币。林大师这边,一年上百万。”他转向阿普祭司,“老叔,您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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