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罗先生是要看梁祝。那个戏班子下午2点就开场了,你以为是那些晚上才开场的戏园呀?”
“哪来的戏班子,这么早开场。”
“不清楚,好像是什么乡下地方唱出名声的,就一出梁祝唱得好。罗先生爱听,都一连去了好几天了。”
门口吞云吐雾的人没加入里面的聊天,笑着问罗君:“罗先生,施家班新排了一出机关戏您听说没,听说还有飞天,要不要我帮您弄一个好位置?”
罗君来了兴趣,微微点头:“听起来挺有意思。”
“我就知道您喜欢,咱们沪上谁不知道,您最喜欢看戏,听曲,看电影,看报纸,真不愧是留洋回来的,和我们这种天天通宵打麻将的就是不一样。”
“不耽误您了,我这三缺一还得再叫一个呢。对了,听说前段时间有个小帮派得罪了您,敲竹杠敲到您身上了,您这……”
“解决了。”罗君云淡风轻地道。
“我听说那帮派后面可是……”
“一并解决了。”
在中年人讶异的目光中,罗君提着箱子继续往前走,中年人连忙把门关上,关门的动作又轻又缓。
罗君的房间就在前面。
房间很大,装修堪称豪华。房间里的每样物品看上去都价值不菲,就连烛台都是鎏金的,甚至还有抽水马桶,看得秦淮啧啧称奇。
当然,更称奇的是房间里全部都是报纸。
报纸叠放在一起,摆放得很整齐,最上面的是当天的。秦淮大致扫了一眼,发现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报纸。
没有时政,没有互喷,没有金融,全是小说。
秦淮能看到的报纸的内容全部都是小说连载。
罗君把箱子随手一放,从桌上拿起一份报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看的甚至是蜀山修仙小说。
他不光看,看完了还给作者写信要寄去报社。
秦淮:……
怪不得罗君这第一世渡劫能活九十二年,除了武力值够高,可以当悍匪黑吃黑保证生活质量外,业余爱好也非常稳定。
八九十年前喜欢看修仙小说,八九十年后喜欢看仙侠剧。
写完信,罗君关灯拉窗帘睡觉。
秦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11点多,作息比现在的罗君健康多了。
罗君这边作息非常健康,隔壁几个房间的作息就很不行了。灯火通明,吵吵闹闹,麻将牌碰撞,吞云吐雾,再加上一些不能播的画面,一直闹腾到了天亮才休息,用醉生梦死,纸醉金迷来形容也不为过。
6点多,罗君就醒了。酒店的服务员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抱了一叠报纸,还不忘询问罗君要不要叫跑腿去买早饭。
罗君把信递给服务员,指定了一家店的粥、小菜和包子,服务员就去忙了。
罗君又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起了小说。
秦淮:……
不是,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还能有什么烦恼?
你是来渡劫的吗?
你这简直是来度假的,你知道隔壁陈惠红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第96章 梁祝(二)
等到酒店的工作人员把还冒着热气,色香味俱全的早餐送到罗君房里的时候,罗君已经看完两本武侠、一本言情、一本志怪小说的连载了。
秦淮也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的。
虽然繁体字看得有些吃力,小说的内容也稍显老套,但是文笔很出色,尤其是那本言情,家长里短、八卦争斗,让秦淮觉得那个作者是坐在当事人边上写的。
酒店给跑腿买来的早餐配上了高档餐具,粥用白瓷碗盛着,小菜放在小巧精致的花瓣状的小碟里,包子更是用银盘托着。
配的餐具也很多,刀叉筷勺,中西结合。
“罗先生,这是周日新上的电影的电影票,您最喜欢的第3排中间位置,算是我们酒店的一点心意。”服务员摆完盘,恭敬地在桌角放上一张电影票。
罗君已经放下报纸开始吃包子了,他筷子用得不熟练,试图夹包子未果后装作对包子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默默端起碗喝粥。
“就一张吗?”罗君问。
服务员一愣,随即道:“当然不止,请问您需要几张,今天晚上我就给您送来。”
“再来一张,要邻着的。”罗君道,“明天早上和报纸一起送来就行。今天你们去书店,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版的小说,有的话都给我买过来。”
“好的,请问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年轻的姑娘是不是都喜欢吃西餐厅的栗子蛋糕?”罗君看着服务员问。
这个问题把服务员问住了,秦淮猜他大概没有吃过,而且他也不是女的。
服务员道:“我相信只要是罗先生您安排的,没有女士会不喜欢。”
罗君很满意这个答案,点点头:“买一份,散场的时候送到戏院。”
罗君递出一张白色的英镑,服务员收下钱离开。
人一走,罗君就用叉子狠狠叉在包子上,左手拿叉子,右手拿筷子,一边啃包子一边研究筷子,嘟囔道:“这玩意怎么这么难用。”
吃完饭,罗君又看了会儿报纸上的小说,追完想追的连载后出门,去咖啡馆坐了一会儿。在咖啡馆没呆太久,估计是觉得听弹钢琴没意思,改去茶馆听弹评。
中午在茶馆叫的外卖,随便吃了点点心,叫黄包车去戏院。
戏院的位置很偏。
秦淮跟着罗君晃了一上午算是看出来了,罗君住的理查饭店在繁华的租界,酒店、西餐厅、电影院、舞厅,甚至连商场都有。路上能看到小汽车,普通人通勤主要靠电车和走路。
但罗君显然不是很喜欢坐电车,可能是不喜欢和人一起挤,他也没买汽车没雇司机。距离近的走两步,距离远的叫黄包车,反正他兜里没零钱,付钱只付小洋和大洋还不用找,黄包车夫再远都能跑。
抢来的钱花起来就是大方。
秦淮跟着黄包车跑了一路,跑到后面心里甚至有点遗憾,在记忆里的运动不能反馈到实际身体上。不然隔段时间看一段记忆狠狠运动一下,他的身体一定非常健康。
戏院不大,远远地看甚至第一眼看不出来是个戏院。
戏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长褂满脸焦急的中年男人,看见罗君,焦急瞬间变成喜悦,远远地迎了上来。
“罗先生,我还以为您今天有事不来了呢。”中年男人笑容满面,“柳桃刚刚还在后台问您今天来不来呢。”
柳桃!
秦淮瞬间触发关键词。
罗君扔给黄包车夫两枚小洋:“来早了也不能多看一出,浪费时间。”
班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嘴,真不会说话,您日理万机的能来就已经很赏我们面子了,您快些里面请。”
“茶水点心瓜子都已经备好了,知道您爱吃蟹粉酥,今天早上特意去丁记买的。”
罗君往里面走。
这个戏院确实是个小戏院,戏台不大,位置更少,甚至还没有2楼没有包厢。
除了最前面有两排小桌,十几个雅座外,后面的全是长条凳。
不过人不少,雅座只有最中间的两个桌子是空着的,长条凳更是挤得满满当当的,边角还有很多站票,能看出来生意不错。
班主领着罗君往雅座方向走,不用赶人,罗军一人一个桌子,边上的人都认识他,纷纷笑着和他打招呼。
“罗先生又来看梁祝呀。”
“什么看梁祝,罗先生来看柳桃的。”
“罗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喝上您的喜酒呀。老黄第8房姨太都娶了,您这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呀。”
“这不是快了嘛。”
“罗先生,您打算什么时候置宅院呀?我这有一套好房子,就在您住的理查饭店那条街上,您要是有兴趣等会儿戏散了我带您去……”
“好你个姓梁的,我说你这天天看西洋电影的什么时候对梁祝有兴趣了,感情是过来做罗先生的生意了是吧?”
“我这也是为罗先生考虑呀,天天住理查酒店多不自在,还是有套自己的房子好。”
“人家罗先生需要你来考虑?你倒是想住理查酒店,天天住套房你住得起吗?”
罗君没有理会众人的攀谈,自顾自地喝茶等戏开场。秦淮打量了一下雅座上的众人,看穿着个个都是非富即贵,往戏院里这么一坐,显得整个戏院都高档了起来。
在雅坐最边角的位置有一桌看起来没有那么富贵的三人,正一边好奇打量罗君及罗君身边的人,一边窃窃私语。
秦淮凑过去听八卦。
“今天什么情况?怎么除了罗先生,白四爷,钟三爷,张老板,王老板,刘少,李少,葛先生这些人全来了,他们听戏吗?”
“你是不是傻?人家哪是来听戏的,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来摸罗先生的底的。”
“罗先生的底?罗先生家不就是南方经商的,在国外留学多年回来了吗?能有什么底?”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前段时间那个什么老虎帮盯上了罗先生……”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说那个老虎帮背后是北方的一个寓公什么……”
“昨天晚上,全没了。”
“什么没了?”
“昨天晚上码头大火知道不?”
“知道知道,今天早上的报纸上有写,说是好几个仓库的货都烧没了,那是老虎帮的仓库?”
“什么货都烧没了,连人带货都没了,烧的连灰都不剩。我听说警署的人都不敢查,你现在去外面打听打听,哪还有什么老虎帮,老鼠帮都不敢有。”
听八卦的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畏惧地悄悄看了一眼罗君:“那他这是……”
“最离奇的是,昨天码头连枪都没有响。罗先生不是留英回来的吗?连筷子都不太会用,现在好多人都在传他是公爵的私生子。”
秦淮:……
这传得就有点离谱了。
罗君长得也不像混血啊。
虽然事实比传的还要离谱一点。
你猜怎么着?他连人都不是。 八卦还没有聊完,戏就开场了。
聊天的人立刻噤声,秦淮直接走到台边去看。
梁祝的故事,秦淮从小就看过,电影看过,电视剧也看过几版。梁山伯与祝英台,著名的中式be美学,试问哪个小朋友小时候没有讨厌过马文才和他的跟班呢?
虽然后面演马文才的男演员越来越帅,等到秦落看梁祝的时候,孩子已经只看马文才了。
戏曲版的梁祝,秦淮是第1次看。
柳桃很漂亮。
就算化了浓妆,艳丽的戏曲妆盖住了整张脸让人甚至很难判断这个演员应该长什么样,但秦淮依旧能看出来柳桃是一个标准的美女。
鹅蛋脸,柳叶眉,眼睛很大且有神,亮晶晶的很灵动,一颦一笑都能用眼睛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