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他便明白了这位手段果决、行事不拘泥于形式的警探，在刑讯这件事上，似乎有着他自己的底线，或者说生疏。
也不知道谁刚才要说审讯的。
「怪不得珍妮会喜欢。」里斯心里想道，再看埃里克时，也觉得这位警探有点合胃口。
「需要我回避吗？」
里斯的声音有点低沉，听不出情绪，但他向前迈出的步子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埃里克果断侧身让开，顺势借坡下驴，笑道。
「不，正好，我想你比我更期待这场对话。」
埃里克指了指柱子上的袭击者：「专业不对口，还是你来主导比较合适，我在旁边学习学习。」
里斯没有推辞，但他也没动，转头看向埃里克道。
「我有个朋友正好在中情局CIA工作，他比我更精通这道道。
而且他似乎查到了什幺东西。
等他过来吧？」
中情局CIA？埃里克嘴角抽了抽，回想起之前看过的实战场面。
过不去了，这是。
「行！」
厨房里飘出义大利面的香气，劳伦正将最后一盘沙拉端上餐桌。
明亮的灯光下，餐桌上摆满了简单的家常菜，与不久前这栋房子里的枪声和恐惧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女孩珍妮已经坐在椅子上，身上还披着一件超人红色披风，显然是个超人迷，她小脚悬空轻轻晃着，眼睛亮晶晶地扫过桌上的食物，又忍不住偷偷瞄向坐在她对面的埃里克和蒂珐。
「所以，」劳伦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一边给众人分餐一边说。
「今天真是多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她的话没说完，但声音里的微颤泄露了心绪。
蒂珐报以温和的微笑，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称赞道：「这面闻起来很棒，劳伦，你的手艺真好。」
「只是些简单的东西，希望合你们口味。」劳伦感激地看了蒂珐一眼。
餐桌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里斯低着头，眉宇间不时因突然的刺痛而紧锁，他机械地卷着盘子里的面条，显然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最终还是小珍妮打破了寂静，她好奇地看着埃里克：「埃里克，你真的是警察吗？像动画片里那样抓坏蛋？」
埃里克被她稚嫩的问话逗笑了，放下叉子，故作严肃地点点头。
「是的，不过可能没动画片里那幺酷。」埃里克眨了眨眼。
「而且，我觉得你妈妈做的肉酱，比我们警局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珍妮被他逗得咯咯笑起来，餐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劳伦也跟着笑了笑，但目光在埃里克与蒂珐之间流转片刻后，还是带着一丝忧虑轻声问道：「埃里克，蒂珐，你们接下来有什幺打算？」她的话问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话中的深意。
「案件还在调查当中。」蒂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接过话头。
「但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有新的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们。」她稍作停顿，目光转向劳伦，语气放缓：「另外，劳伦，类似今天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我会申请启动证人保护程序，派遣警员在附近值守，确保你们的安全。」
里斯卷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没有头。
劳伦明显松了一口气，眼泛泪光，低声道：「谢谢....真的谢谢。」
珍妮看看劳伦，又看看里斯，最后目光落在埃里克身上，突然举起手里的叉子，像举着一把小剑，奶声奶气地说：「打败坏蛋！」
埃里克被她逗乐，也举起自己的叉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成交，小指挥官。」
这个举动终于让一直沉默的里斯起了头，看着女儿脸上重新出现的笑容，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人，一直紧绷的下颌线条变得柔和了些许。
他对着埃里克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餐继续，话题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
饭后，蒂珐主动帮忙劳伦收拾厨房，埃里克则和里斯走到了屋外的门廊上。
夜色深沉，远处市中心的灯火如同地面的星河。
「你的朋友什幺时候来？」埃里克看向里斯，很自然地问道。
短短数小时的相处，已让两人之间生出一种近似熟友的默契。
里斯点燃了一支烟，他深吸一口，朝着道路尽头了下巴，看着远处突然出现的车灯道：「本一直都很准时，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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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遵命
埃里克也跟着看去，一辆有点显眼的吉普车迎面驶来，滑到路边停下。
车灯熄灭。
一个穿着休闲夹克、身形精干的男人从车门钻了出来。
正是本，他一边走来，一边目光扫过门廊下的两人，尤其在埃里克的身上停留了好一会。
他已经从里斯身上知道就是这个年轻男人救了劳伦和珍妮，否则，这真是令人后怕....
「里斯。」
「本。」里斯点了点头，算是给为双方介绍。
「这位是埃里克史蒂文斯警探，他值得信任。」
本看向埃里克，点头道：「谢谢你，Detective，你救了劳伦和珍妮！」
见过了这幺多老CIA，埃里克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中情局特工特有的气息。
「嗯。」
谨慎、多疑，且时刻处于评估状态。
不过对方身上的气质也太堕落了，一身潦草，短长发和胡子也不打理一下，完全没有他见过的老CIA那幺从容。
埃里克保持着放松的姿态，没有主动伸手，只是微微颔首：「举手之劳。」埃里克的视线在他手中的文件夹停留一瞬。
「情况里斯都跟你说了？」
「说了个大概。」本言简意赅，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里斯，单刀直入。
「人在哪？」
里斯接过文件夹，捏掉手中的烟头：「在车库。」
「OK！」本耸耸肩道。
「你们先看文件，人交给我吧。」
里斯和埃里克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于是，各有分工。
蒂珐和劳伦母女在谈话，不得不说的是，蒂珐不愧是玩心理的，就这会儿，受到惊吓的劳伦都传出了笑声。
本则是自己一个人前往车库，看着被捆在柱子上的袭击者，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沉默地拉了拉袖口，带上门并关紧，将一切声响隔绝在内。
而埃里克则是和里斯重返露天中庭，借着庭院灯昏黄的光线，开始翻阅本带来的文件资料。
入夜后的中庭与白日截然不同，头顶是一片墨染的夜空，薄的云层间，露出几颗冷冽的星。
里斯先看，看完传埃里克。
两人一言不发，神情却截然不同。
相比于里斯眉宇间阴云密布的样子，埃里克始终不动声色。
埃里克瞥了眼里斯紧绷的侧脸，目光落回手中纸张，心下已了然。
事情完全没有偏离他的推测。
从里斯的小队接到错误情报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结局就注定了。
重要的是，如他所想，但凡涉及情报领域的暗箱操作，直接往中情局CIA身上甩就对了。
本带来的文件资料也印证了这一点。
上面着重标明了一个中情局CIA外勤特工向塔巴里穆萨提供了假情报，这条致命的错误情报几经周转，最终落到了里斯率领的海豹小队手中。
这段信息对于埃里克来说，没什幺大不了。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档案中对这名外勤特工的描述。
用本的话来说，这家伙身上与中情局内部一项高度机密计划存在关联，背景疑点重重。
他动用所有渠道，还是没能挖出该计划的半点实质内容，只能确认这份机密计划对中情局而言至关重要。
更棘手的是，本在查出这条线索后，似乎已经暴露了。
埃里克指尖轻敲纸面，目光沉静。
他想不通的一点是，里斯这支小队怎幺就被卷进去了？
想到这，埃里克头看向似乎又头疼的里斯，皱了皱眉。
「里斯，有没有头绪。」
里斯捏了捏眉心，只是盯着上面的照片摇头道。
「从未见过。」
埃里克道：「你的行动目标贾汗卡汉尼博士到底是什幺人？能跟我说一下这里面的情况吗？」
里斯沉默了下，最终还是点头说了一些。
随着里斯的叙述，埃里克越听反而越觉得这个贾汗卡汉尼博士只是一个诱饵的角色。
疑点重重啊。
埃里克在脑海中梳理着线索，整件事就像一把锈锁，只缺最关键的那个契机，便能彻底揭开真相。
「两个突破方向，找到那个外勤特工或者看看本审问出了什幺东西。」埃里克道。
里斯的目光仍停留在文件末尾的墨西哥地址上，闻言点了点头。
「我在墨西哥有些可靠的关系。」
埃里克眉眼轻挑，这家伙看似海豹中尉，还真有点能量。
他本能想起了比尔这个老CIA，比尔能在法国兴风作浪，渠道肯定比本要强。
这也是他现在能动用的人脉。
但埃里克很快压下闪过的想法，既然里斯有人，那他还是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场面再次沉默，但没一会儿，埃里克顺着动静看去。
本出来了，袖口沾染着水渍还没干透，看样子是先清理了才过来。
「看你们这表情，就知道没有什幺进展。」本嘴角扯出个没什幺笑意的弧度，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间带着审讯后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