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嘴角扯了扯,没亲眼见过还没什么感觉,但亲眼看到了完全比想像中更加具有物理意义上的压迫感。
看起来,真的好大一只,而且肌肉量也多,少说也有个六百斤左右,真正意义上的成年公熊。
不过,埃里克也知道,过冬前,熊大多都会先养票。
黑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朝营地移动的动作,那颗硕大头颅,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了起来,猛地转向埃里克的方向。
四目在林间骤然相对。
熊的眼睛很小,藏在厚毛里,闪着两点非人的光。
埃里克本能地深吸一口气,没有移开目光。
呜!
黑熊漠然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迟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其庞大身躯的肌肉绷紧,前爪威胁性地刨了一下雪地。
很明显的一个信号,离开或者死。
埃里克没有动,只是看了眼营地的方向,他有点犹豫。
枪声肯定会传到那边去,而营地里所有沉睡的人也会全部被惊醒。
重要的一点是,也失去了测试自己全部实力的一个机会。
之前的他就是因为要直接面对熊,才会兴奋,现在看来这个兴奋是源于他想要和熊肉搏。
埃里克反手端起挂在后面的马林1895杠杆步枪。
就是这么一下,黑熊的动作骤然僵住,那双小眼睛死死盯住那杆在微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步枪,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更沉,它甚至缓缓后退了一下。
即使它从未亲身经历过,但那种对未知致命危险的直觉,刻在血脉深处的警觉压倒了被冒犯的愤怒。
「你这家伙还知道枪?」
看着偌大的黑熊开始缓缓地向侧后方挪动,埃里克挑眉,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马林1895
杠杆步枪,顿时下定了决心。
枪能解决麻烦,但解决不了他心头那股烧着的火。
埃里克忽然咧嘴,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黑熊动作完全顿住、小眼睛里透出明显困惑的动作。
把枪靠在身旁的黄松树干上,紧接着唰一声拉开,脱下防寒外套随手甩在了枪旁。
里面只穿着一件保暖衣。
露出腰间的皮质枪带和那把插在枪套里的格洛克19,右大腿外侧绑着的猎刀袋更是毫无遮掩。
这还没完。
埃里克后退半步,右手握拳,手背上筋骨微凸。
没有助跑,也没有大幅度抢臂,只是腰腹猝然发力,拧身,将全身的重量和全部力量顺着绷紧的肩臂猛然灌入拳头,对准身旁那棵足有脸盆粗的黄松树干,狠狠一拳轰了上去。
嗵!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闷响,不像血肉撞击木头,倒像一根沉重的铁杵砸中了实心橡木。
整棵黄松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树冠上的积雪和冰棱哗啦啦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了埃里克一头一身。
而被他拳头击中的地方,厚实坚韧,以防御着称的黄松树皮,应声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痕,木屑纷飞,以拳面为中心,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深达数厘米的坑洞。
「没断,不疼...」埃里克咧了咧嘴,垂下眼,看了眼自己的拳头。
骨节处有点发红,仅此而已没有破皮,也没有流血。
刚才那足以让普通人指骨碎裂的反震力好像被他的肌肉、骨骼和更深处某种坚韧的东西吸收并化解了。
测试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埃里克松了一大口气,看来自己现在也满足了和熊肉搏的前提要求了。
埃里克瞥了眼黑熊,黑熊已经完全停止了后退,它站在那里,巨大的头颅歪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意义不明的、混合着警惕的低低呜咽。
它也许不明白枪的原理,但它应该能看得懂力量。
埃里克嘴角微扬,扣紧枪带,腰里的格洛克19是他的保障之一,可不能丢了。
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要是翻了,那就是世纪大笑话。
埃里克再扫了眼地形,这里是林间雪原,一颗又一颗黄松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雪中,它们厚实且沟壑纵横的树皮是他能利用的最好的天然条件。
间距合适,既能限制黑熊庞大身躯的冲撞角度,又能给他提供足够的闪避和借力点。
要知道熊的战斗技巧可不低,它们都是天然的摔跤手,自然界顶级的近战专家,锋利的爪牙和庞大的身躯可不仅仅是摆设。
虽然刚才测试了一下,但埃里克可不觉得以自己现在的体质能扛得住熊的一次爪牙拍击。
要是被黑熊的熊抱抱住,那绝对凉凉一半。
「很好,地形,速度,力量,体质防御应有尽有,可以试一试,再不济还有枪。
埃里克屏住呼吸,拔出猎刀,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伸出左手,对着黑熊,勾了勾手指。
来吧,伙计。
黑熊似乎能知道埃里克的意思,死死盯着埃里克低吼了一声,前爪开始刨地。
如果说之前只是驱赶,那么现在,这个两脚兽的行为已经彻底践踏了它作为这片林地强者的尊严。
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嘹亮的咆哮炸裂开来,黑熊显然被这接二连三的挑衅彻底激起了最狂暴的野性,它不再有丝毫犹豫,后腿爆发出全部力量。
在黑夜中,庞大的身躯像出膛的黑色炮弹,朝着埃里克,猛扑而上。
它的速度极快,雪沫在它身后炸开,这气势相当骇人,埃里克瞳孔急速微缩,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野熊冲锋但埃里克没有后退,因为他能看得清,在黑熊扑到面前,熊掌即将拍落的时候,如游鱼般向右侧那棵最近黄松的背侧滑去,将粗壮的树干置于自己和黑熊扑击路线之间。
沉重的撞击声闷雷般响起,黑熊的冲势狠狠撞在树干上,震得树冠积雪崩塌般落下。
而埃里克藉机从树后闪出,反握的猎刀掠过黑熊因撞击而略微起的左前肢内侧,那里皮毛较薄,应该能造成伤害。
嗤啦!
配合他力量和速度皆备的动作,刀锋轻松切开黑熊坚韧的皮毛,给它带出一道新鲜的血口。
不深,但足以让黑熊痛吼一声,狂怒地拧身挥掌横扫。
埃里克早已退开,后背抵上另一棵黄松,借力一蹬,再次拉开距离。
他眼睛亮得惊人,死死锁住黑熊的动作规律。
这样打果然能行!只要盯死黑熊的动作就行!
他已经知道怎么对付黑熊了。
风筝加刺客!
黑熊吃痛,怒吼一声,压低身躯像小山一样继续朝埃里克扑来。
埃里克却是已经看准黑熊因左前肢伤痛,在发力启动时身体会下意识微微右倾,以减轻左侧负重的习惯。
在黑熊后腿刚刚蹬地,扑势将起未起的时候,抢先一步迎着黑熊的右侧猛冲过去,在即将进入熊掌挥击范围的刹那,脚踝猛地一拧,擦着黑熊右侧肩胛滑过。
速度极快!
同时,埃里克反握的猎刀借着冲刺和变向的离心力,刀尖在滑过的瞬间,刺入黑熊右前肢腋下后方,靠近胸肋连接的缝隙,随即手腕一抖,刀锋向外挑开。
噗嗤!
一道更深、更狠的伤口绽开!这里的皮肉靠近躯干,痛感剧烈。
黑熊的扑击因为右侧突遭重击而彻底变形,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踉跄前冲。
埃里克毫不停留,滑过之后顺势前扑翻滚,起身时已在黑熊侧后方,没有回头去看熊的愤怒,而是马上加速,冲向前面几棵排列紧密的黄松。
黑熊果然狂怒转身,跟上拍击,拍击落空后,三肢着地再次追击,但埃里克已经钻入了那片密集的树干之间。
这里的间距对埃里克而言,只需要侧身,但对身躯庞大的黑熊来说简直是天然的囚笼限制。
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人更具有智慧,知道现在最该做什么事。
现在黑熊的愤怒完全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条件。
埃里克根本不回头看,仅凭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判断身后黑熊的位置,一直选择性挑选那些能迫使黑熊做出大幅度,高消耗动作的路径。
靠着数值多达15的敏捷速度,选择的移动路线刁钻无比,时而紧贴一棵树急停,让身后追来的黑熊收势不及,肩膀咚地撞在树干上,忽而又从一个极窄的缝隙侧身穿出,在熊爪挥来前又消失在另一棵树后,突然折返,从另一棵树的另一侧出现,一刀掠过黑熊因转弯而暴露的后腿外侧,再给黑熊添一道血痕。
每一次出刀都绝不贪功,刀口一直集中在黑熊四肢关节附近、腋下、腹侧等影响行动和消耗体力的位置。
一人一熊在林间不停地腾挪,雪地上,除了纷乱的足迹,滴滴点点的血迹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了断断续续的线。
黑熊的咆哮声中,愤怒依旧,却开始夹杂越来越多的痛楚和一丝被戏耍的暴躁无力。
营地,深夜。
火堆旁边的几个守夜的年轻人,诸如阿帕都有些昏昏欲睡,靠低声聊天和偶尔拨弄柴火提神。
其中领头的是卡恩,他坐在外侧,看了眼这些年轻人,心里摇头,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在的原因。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嘘!」卡恩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瞬间变了,侧着头,像只警觉的土拨鼠。
刚才那点对年轻人打瞌睡的无奈一扫而空。
其他几个年轻人被他的动作惊醒:「怎么了,卡恩叔叔?」
卡恩没有回答,只是皱眉,风声呼啸,林涛阵阵,但在这些熟悉的声音缝隙里,确实夹杂着别的声音。
被距离和风撕扯得有些变形的闷响,像是....
「听到了吗?」卡恩沉声道。
「是熊?」一个年轻人迟疑地问,脸色有些发白。
卡恩凝神又听了片刻,这下终于听出了不对劲。
「是熊,而且不对劲。」卡恩沉声道。
「阿帕,你们看着火,保持警觉,我去叫醒塞阔雅。」
说完,卡恩率先朝着塞阔雅和利瓦伊共用的大帐篷走去,留下一脸紧张的年轻人们。
卡恩来到帐篷外,用指节在帐篷支柱上叩击了三下,这是约定好的紧急信号。
里面立刻传来声和塞阔雅低沉的询问:「谁?什么事?」
「卡恩。」卡恩道。
「有情况,外面好像有熊在叫,声音不对。」
拉链被拉开,塞阔雅抓着雷明顿700探出身,脸上没有丝毫刚醒的迷糊,他身后,利瓦伊也已经坐起,正伸手去拿放在睡袋边的步枪。
「确定是熊?」塞阔雅钻出帐篷,一边穿上外套道。
「确定,吼声带着怒气,但好像还有别的,说不清。」卡恩摇头道。
又是一阵风,将一声更加清晰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熊吼送到了营地边缘。
这一次,连几个年轻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打了个寒颤。
利瓦伊已经拿着猎枪走了出来,灰白的眉毛紧锁,看向塞阔雅:「在斗,伤得不轻。」
塞阔雅脸色凝重,熊在夜晚这样叫,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