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顿咧了咧嘴,好家伙,97年?是他完全不懂的年代,一种相当莽荒的时代感迎面扑来。
雷纳托瞥了眼阿什顿的表情变化,失笑了下。
「看着你,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阿什顿:「嗯?」
雷纳托笑道:「埃里克。」
听到这个名字,阿什顿脊背顿时坐直了,这个名字现在在巡警的圈子里,可是如雷贯耳,甚至对他们来说都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传奇人物。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雷纳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去年还是前年?那会儿这小子还是个新兵蛋子,根本没人认识他。」
说到这,雷纳托笑开了:「不过,那小子和你们这些新人不一样。」
阿什顿咧了咧嘴:「哪里不一样?」
「他啥也不在乎,只想干活。」
雷纳托平静道,看到了什么,继续把车拐进一条窄巷,车速慢下来,两侧是老旧的仓库,红砖墙爬满暗绿的潮渍,铁皮卷帘门上喷着层层叠叠的涂鸦。
阿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雷纳托进入的这个区域是一个黑帮的地盘。
「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雷纳托笑道,一脸淡定开着,就算周边出现了一些帮派成员,依然是一副淡定样,下巴朝前方一扬。
「看见那扇卷帘门没有?」
阿什顿本能警戒着,顺着看去,看到了一扇门,上面涂鸦盖了三层,最上面是新近喷的骷髅头,白漆还没完全褪色。
「以前是17街帮派的分销点。」雷纳托道。
「那天本来不是那小子的班,他休班,路过这里,听见了枪声。」
阿什顿喉结滚动,虽然雷纳托没细说,但他似乎有画面了。
「里面有四个人,一把长枪,三把手枪,人质两个路人。」雷纳托道,语气平淡,像在汇报天气。
「他在侧巷等了十一分钟,等第一批响应的巡警从正面逼近,嫌犯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时候,直接从消防梯翻上屋顶,从天窗下去,下去之后七秒钟时间,一把弹匣的时间,一切安静了。」
阿什顿张了张嘴,不由想起那天见到的偶像,只觉得一种悍然的气势迎面扑来。
「人质呢?」他下意识问道。
「蹲在收银台后面抱着头呢,毫发无伤。」雷纳托乐呵呵道,似乎也想起那天的画面。
「其中一个人事后接受采访,说她听见的第一声不是枪响,是玻璃碎的声音,然后是重物落地。」
雷纳托顿了一下,笑道:「她还以为是嫌犯内讧。」
阿什顿舔了舔嘴唇。
雷纳托笑了一下,继续道:「增援冲进去的时候,那小子正蹲在一个嫌犯边上,用嫌犯自己的鞋带扎他上臂止血,那时候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
阿什顿深吸口气:「他当时什么级别?」
雷纳托道:「刚入职八个月,港口局的老家伙们也从这开始注意到他。」
八个月?阿什顿脸颊抽了抽,他现在差不多七个月了,还像个新兵蛋子啥也不懂,人家八个月已经猛得跟个鬼一样,这人比人气死人呐。
「那小子完全是个怪胎,你不用跟他比。」雷纳托道。
「洛杉矶警署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他这么一个人。」
八点四十分。
埃里克开着福特猛禽驶上110号公路,直奔港口警局。
副驾座上放着那只深蓝丝绒盒,搁在蒂珐给他买的深灰羊绒围巾上。
此时,海雾比清晨淡了些,但还没散,六车道的高速路只剩近处几条白线清晰可见,再往前就是一片茫茫。
埃里克把车速压在限速以下,心情不急不躁,这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参加老油条的退休典礼。
单就以前的老搭档,至少也有三次了,再加上往后的,也有好多次了。
天知道这帮老油条为什么非要他去才行。
毕竟有几个老油条都不是西峡谷警局的人。
不过,埃里克并不觉得麻烦。
这个世界有黑白两个底色,但其实还有一个中间的灰色。
或者说,灰色其实才算是世界上最大的底色。
而洛杉矶警署成立于1853年直到现在,已经发展成为有近两万人,能提供超过250种不同警务岗位并设立军人特殊职业通道的执法机构,所以这么多年退休下来的警察们其实早就变成了无数相关第三产业的人,再加上其本身的家庭、家族还有其某些亲人等等,直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圈子。
这也是他早就发现的事实。
前世他不懂是不是也是这样,但这个似乎和前世电影有关的今世就是这样。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别看一个老油条表面上只是一个老油条,但背后也牵扯到了很多人。
这也是为啥,黑帮敢对一些巡警装逼,却完全不敢惹这帮老油条们,因为生怕哪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特别是像雷纳托这种职业生涯长达39年的猛人,鬼知道他背后有什么东西。
埃里克甩了甩头,看了眼前窗,确认路线。
他不管这些东西,反正,以后他真有啥事需要这些老油条帮忙的,只要打个电话就行。
看到港口警局出现在眼前,埃里克控车拐进港口警局,直奔停车场。
多久之前,他曾经被雷纳托抓来过这里,然后最后被戴夫斯抓走,熟悉得很。
果然,车位差不多要满了。
「雷纳托这老头果然认识很多人.....」埃里克把车塞进角落一个缝隙,拿起深蓝丝绒盒熄火下车。
埃里克习惯性眯着眼头看警局大楼,隔着窗户玻璃,他看见三层楼里面站着几撮人,蓝色制服居多,也有便装。
「不哭,就是不给我面子!」埃里克咧了咧嘴,往警局大楼正门走去。
第450章 敬雷纳托(过渡)
推开正门。
一楼大厅比想像中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都去参加雷纳托的退休典礼了。
能预想到雷纳托这39年的巡警没白当,人缘倒是挺不错。
接待台后面坐着个年轻警员,不认识,看见他进来下意识站起来。
「先生,请问...」年轻警员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盯着埃里克胸前那几枚勋章,又头看他的脸,喉结滚了一下,立马转口道。
「三楼,雷纳托的典礼在三楼,会议室。」
看他这样子,埃里克忍不住笑了笑,点点头:「谢谢。」说完,走向电梯,能听见身后接待台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年轻警员在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我有这么出名了吗?」埃里克眨眨眼,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直奔三楼。
到了三楼,前面的拐角贴着一张纸,手写的:
雷纳托,39年,三楼会议室。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马克笔临时写的。
这一看就是雷纳托那老头的手笔,埃里克站在那张纸前看了两秒,继续往会议室走去。
出乎埃里克意料的是,三楼走廊竟然站满了人。
但从他们疲惫的脸色和淡淡的黑眼圈来看,都是一群轮班之后还没来得及换下巡逻制服的老油条和年轻警员。
显然是刚结束轮班,就匆匆赶了过来,只为送雷纳托最后一程。
他们三三两两地靠在掉漆的墙边,姿态随意,手里捏着纸杯装的劣质咖啡。
有人低头抽着烟,眉头微蹙,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感慨,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对雷纳托的调侃,却没人笑得大声,终究是带着几分离别的伤感。
当然,这免不了烟雾缭绕。
埃里克抿了抿嘴,走过去,当他出现在走廊拐角,走进众人的视线里时,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像被刀切了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在他身上,但埃里克嘴角扯了扯,脚步没停,只是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人群。
神色各不相同,反差格外明显。
年轻的,满脸青涩,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茫然。
资历稍深的老巡警,一眼就认出了他。
「哟,看看谁来了。」其中抵靠在会议室门口的一个鬓角染着霜色的老巡警看到埃里克这煞有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熄灭手里的烟,随手弹了弹制服上的烟灰,语气里满是调侃,朝着埃里克挥了挥手。
「雷纳托那老家伙真没吹牛,你小子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忙着办大案,把他的退休典礼给忘了呢!」
围在这老巡警周边的资深巡警皆是笑了笑。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埃里克顺着声源看去,都是他认识的人,心里松了口气,大步走过去,挡在前路的巡警们纷纷让开。
「奥斯卡!忘了谁,也不能忘了雷纳托这老头,他念叨了我快一个月,我要是不来,估计以后都别想清静了。」
奥斯卡乐了:「雷纳托刚才还在休息室念叨你,说你要是敢不来,就给你打电话絮叨到半夜,看来他没白念叨。」
「他敢。」埃里克挑了挑眉。
「他要是敢半夜打电话,我就把他家门口的草坪全浇上水泥,让他退休了也只能在家数地砖。」
周围的老巡警们哄堂大笑,奥斯卡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引来走廊尽头几个探头探脑的实习生的注视。
年轻警员们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好奇和茫然更甚,纷纷拉着身边的老巡警,压低声音小声询问。
一时间,氛围变得更热闹些。
「小声点,那是埃里克史蒂文斯,西峡谷的狠人,听说西峡谷那边控制不了他,把他赶去警探局了。」
「..爆头狂魔。」
」
..罪恶克星。」
心..GrimReaper死神。」
耳里突然传进这些不和谐的声音,埃里克嘴角扯了扯。
妈的,到底是哪些混蛋到处乱传?这乱七八糟的名号本来应该限定在西峡谷警局的。
「你小子,嘴还是这么损。」奥斯卡笑够了,阅人无数的眼睛在埃里克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胸前那几枚勋章上,深吸口气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
「不过,穿这身来,也算你有心了,雷纳托这老小子,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在乎你来不来,所以你能来,比格哈德给他发奖章都管用。」
「行了,奥斯卡,别搞得像我要去奔丧一样。」埃里克无奈地耸肩,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口香糖,抛给奥斯卡一颗。
「来颗薄荷的,去去你身上的烟味,米凯拉女士要是闻到了,能把你从三楼扔下去。」
米凯拉是雷纳托的老婆,最不喜吸烟,折腾得连雷纳托都戒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