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啊。”秦乐甚至笑了笑,语气轻松:“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生命一道。”
说罢,他手腕一翻,那枚乳白色的生命仙道之种便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轻轻落入了下方平静的生命之泉中。
噗通。
轻微的入水声响起,随即,异变陡生!
原本略显黯淡的乳白色池水,仿佛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命活力,骤然亮起温润而蓬勃的光芒。
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涨,汩汩的气泡自池底升腾,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盎然的生机。
看这速度,用不了半个小时,生命之泉就能被重新补满,恢复鼎盛。
与此同时,秦乐周身那因领悟生命仙道而自然散发的澎湃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转眼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你就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后土娘娘看着他那浑不在意的侧脸,忍不住问道。
她本意只是让秦乐帮忙补充消耗,可没想让他付出断绝一道这般沉重的代价。
相比之下,女娲之前提的那个过分赌约,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秦乐还没回答,他头顶的小泥人女娲已经笑嘻嘻地插话:“我说小后土,你怎么还不明白?对我家小乐乐来说,领悟仙道跟喝水吃饭差不多容易。少一条生命之道,你觉得对他能有多大影响?”
“……”
后土娘娘一时语塞。
女娲的话虽然听起来气人,却让她无法反驳。
秦乐在几个小时内就从无到有,凝聚出生命仙道之种,这等悟性冠绝古今。
对他而言,领悟仙道或许真的没有常人想象中那般艰难。既然能轻易得到,自然也能相对轻易地舍弃。
这并非不珍惜,而是因为他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底气。
其他人终其一生,可能都摸不到仙道门槛,一旦侥幸领悟,必视若性命,岂肯轻言放弃?
但秦乐……他领悟的时间、空间、造化,哪一条不是位于顶点的道?
相比之下,生命一道虽也顶尖,但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后土娘娘会如此在意,归根结底,是她仍下意识地用衡量寻常天才的标准来看待秦乐。
而秦乐,早已超出了这个范畴。
“那个,后土娘娘。”秦乐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第一个考验应该算完成了吧?您还是说说,接下来的试炼是什么?”
他语气平和,对那枚被舍弃的仙道之种,确实毫无留恋。
大道孕生天道,天道衍化仙道,仙道又下分诸般法则。
这是自上而下、层次分明的体系。秦乐真正领悟并掌握的,是被女娲封印在识海深处的生命大道。
只要他愿意,并且积累足够的大道之力,理论上,他确实可以搓出不止一枚生命仙道之种。
这个真相,后土娘娘此刻自然不知。
而女娲,正饶有兴致地期待着,将来某天后土知晓全部实情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想通了秦乐的非常规之处,后土娘娘心中那点因他舍弃仙道而生出的惋惜与亏欠感,也淡去了不少。
她不再多言,袖袍再次轻轻一挥。
周遭景象如水纹般荡漾、变幻。眨眼间,三人已离开了生命之泉所在,置身于另一处无比空旷、肃穆的空间。
这里整齐地陈列着数以万计的青铜灯盏,每一盏都约有一米高,造型古拙,透着岁月的厚重感。
然而,放眼望去,这片青铜灯海之中,仅有寥寥十数盏依旧跳跃着微弱却顽强的火苗,散发出各异的光芒。
其余绝大多数灯盏,其上的火焰早已彻底熄灭,只余下冰冷黯淡的灯体,寂静地矗立着,如同无数座沉默的墓碑。
来到此地,后土娘娘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深沉的哀伤。
就连一直笑嘻嘻的小泥人女娲,此刻也安静下来,泥塑的小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那里面有关怀,也有一丝淡淡的自责。
“第二个考验。”后土娘娘收敛心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更添几分郑重:“点燃其中十盏……已经熄灭的‘种族灯火’。”
种族灯火?
秦乐目光扫过这片浩瀚却死寂的灯海,心中骤然升起一个令人心悸的猜测,他下意识地追问:“后土娘娘,这些已经熄灭的灯火……难道意味着……”
“你没猜错。”后土娘娘的声音低沉,印证了他不敢说出口的想法:“灯火熄灭,便意味着此种族的气运已绝,血脉已断,其名与其文明,如今在这三界之内……已再无存续。”
曾经的三界,万族林立,文明如星河璀璨。
而如今,依旧能在这万族灯海中亮起灯火的种族,竟只剩下十多个。
其余那数以万计的灯火,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与无情的战火中,逐一归于永恒的黑暗。
秦乐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起女娲曾说过的那场席卷三界的旷世大战。
他声音微涩,再次问道:“后土娘娘,这些种族的消亡……是否与上古那场大战有关?”
“有一部分是。”后土娘娘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无尽的熄灭灯盏,声音里带着历史的沉重与无奈:“粗略而言,人族与妖族……各需承担其中一半的因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争夺生存空间与天地权柄的道路上,无论是曾经称霸的妖族,还是后来崛起的人族,都曾挥下染血的兵刃。
一半熄灭的灯火,熄灭于人族的征伐之下;另一半,则熄灭于妖族更早的称霸途中。
所谓和平称霸,在那样残酷的生存竞争中,本就是奢望。
秦乐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那些血腥的细节。
历史已成定局,因果早已铸就,此刻唏嘘并无太大意义。
他收敛心神,转向自己最可靠的外挂:“女娲妈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有这位大佬在身边,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绞尽脑汁。
更何况,他早已下定决心抱紧这条金大腿,此时不求助,更待何时?
“不难。”小泥人女娲的声音响起,恢复了平时的轻松:“用你气海里的‘薪火’便可。薪火乃文明传承之火,自有接续断脉、重燃希望之能。”
“我明白了。”秦乐点了点头,心中恍然。
他一直觉得燧人氏赠予的薪火原火,在自己这儿似乎用处不大。
没想到,它真正的用武之地,竟是在这里。
或许,燧人氏当年那句善用此火,早已预料到了今日的场景。
第119章 我有大佬罩着!
秦乐心念微动,一缕温暖而古朴的橙红色火焰自他气海深处引出,静静悬浮于掌心之上正是燧人氏所赠的薪火原火。
他托着这缕象征着文明起源与传承的火焰,走向距离最近的一盏熄灭的青铜灯。
灯盏寂静无声,灯芯焦黑,仿佛已沉寂了万古岁月。
秦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薪火靠近那截枯寂的灯芯。
女娲与后土娘娘都未出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起初,灯芯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截死物。
但秦乐却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气海中的大道之力,以及自身的心神意念,正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被那看似平静的灯盏疯狂汲取、消耗。
这并非无用功。
随着力量与心神的持续输出,秦乐的视线逐渐模糊,周遭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褪色。
当他再次看清时,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无比辽阔、望不到边际的草原之上。
天高地迥,风吹草低,带着远古气息的风拂过面颊。
“这是……什么地方?”秦乐心中疑惑刚起。
前方的空气中,光影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袍的男子。
他面容清俊,眼神平静如古井,静静地注视着秦乐,一言不发。
被他这般无声地凝视,秦乐感到有些不自在,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前辈,请问您是?”
绿衣男子闻声,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般叹了口气:“我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
“那您为何会出现在我面前?这里又是何处?”秦乐继续追问,他现在仍是一头雾水。
绿衣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语气平静无波:“你……为何要复苏我族?”
“……”
秦乐一时沉默。
为了通过后土娘娘的考验?
这个答案他说不出口,因为这并非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动机。
他思忖片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为了……赎罪。”
在了解到上古那场大战的更多细节后,他完全理解黎九鸢等先辈们为何会做出那般抉择。
换作是他自己,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但那场战争波及太广,造成的杀孽太重,无数无辜生灵因此湮灭。
秦乐安然享受着先辈们为人族杀出的地位与和平,那么,他认为自己也理应分担、背负起那份沉重的杀孽。
听到赎罪二字,绿衣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你可曾亲手伤害过我灵族任何一人?”
“没有。”秦乐摇头:“事实上,‘灵族’这个称呼,我也是今日第一次听闻。”
“那么,你能改变过去,挽回既定的历史吗?”绿衣男子继续追问,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
秦乐再次摇头:“不能。”
领悟时空大道后,他比谁都更清楚改变过去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时间只有一条单一的河流,并无所谓平行分支。
强行扭转过去,代价将是整个天道秩序的崩溃,现在的一切也将不复存在。
即便未来他强大到可以尝试,也需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且要小心翼翼地维系天道不灭,修正因果,那绝非易事。
“你既未伤害过灵族,也无法改变既定的过去,那么……”绿衣男子轻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你所言的‘赎罪’,又从何谈起?”
“让灵族重现于世,便是我的赎罪方式。”秦乐坦然回答,甚至带着一丝自嘲:“或许您也可以理解为,这只是我个人的……自我感动。”
赎罪本身,就是一件无法真正完成的事情。
坚持去做一件可能永远无法达成目标的事,在很多人看来或许很傻。但秦乐愿意做这个傻子,并愿意为此付出行动与代价。
即便这最终只是他一个人的自我感动。
“自我感动?”绿衣男子咀嚼着这个词,又问:“前人犯下的杀孽,与你这相隔无数岁月的后人,又有何干系?”
“薪火相传。”秦乐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眼神变得坚定:“我享受着先辈用血与火换来的地位与安宁,自然也应继承他们留下的……包括杀孽在内的全部重量。”
“薪火相传……”绿衣男子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了然的笑容:“看来无论过去多少岁月,你们人族……还是这般奇特,也还是这般自相矛盾。”
“这个嘛?”秦乐也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您得去问女娲娘娘了。其实我也很好奇,她当初设计我们的时候,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