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笑着招招手。
四个人到齐了。
“走吧。”苏寻带着她们走向停车场，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是苏寻特意调过来的。
作为寻梦与字节创始人的窝点，上海地方当然是要招招引引的，苏寻自然不奢于投资，何况还有万大小姐背书，她本就是上海圈子里面的。所以上海这边，苏寻虽然现在还比不上企鹅在鹏城的地位，但过几年，也大差不差了。
“所以到底去哪里？“万如意扒着车窗问了一路，苏寻始终笑而不答。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融创乐园。
“摩天轮？“万如意愣住了。她看了眼四周，却发现明明是暑假的日子，旁边却空无一人。
先前的猜想被确定下来。
苏寻下了车，看着园区的入口，目光微微有些发怔。
“去年……不，前年了。高考完那天晚上，我跟如意在这里坐了摩天轮。“他转过身，看着另外三个人，“那天我答应她，有一天会带你们所有人一起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还记得啊。“万如意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大小姐微微垂头实则咬牙切齿。她翻遍记忆也只记得自己只是随口一提还是嘴硬傲娇的情况下。
太坏了！
绝对是故意的！
大小姐微微鼓起腮帮子。
“当然记得。”
苏寻笑着回应，只是揉了揉大小姐的头，安抚与眼神暗示道。
江清清看了苏寻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黎汐月合上了书，把它塞进包里。
周知微站在最后面，眼睛眨了眨，若有所思。
“走吧。“苏寻率先迈步，“今天你们说了算。想玩什么都行。”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苏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五个姐姐轮流折磨的小孩万如意拉他去坐了三遍过山车，周知微非要玩旋转木马还给他拍了一堆丑照，黎汐月默默地把他引到了鬼屋里然后面不改色地走出来，反倒是苏寻被一个NPC吓得差点叫出来。
江清清全程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苏寻的外套和四个人的水杯，表情冷淡，像是一个被迫营业的随行保姆。
“清清你真的不玩吗？“苏寻问。
“我在观察。“她面无表情地说。
“观察什么？”
“观察你们幼稚的样子。”
苏寻：“……”
傍晚六点，夕阳把整个游乐场染成了金色。
苏寻站在摩天轮下面，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圆环缓缓转动。暮色从天边漫过来，最先亮起的是摩天轮上的灯光一盏、两盏、三盏，然后是整条灯带，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画了一道彩虹。
“排好队，四人座和双人座混着来。“工作人员指着入口说。
苏寻想了想：“如意先跟我坐一个，你们三个……”
万如意在旁边已经开始鼓掌了：“好耶好耶！那我跟苏寻坐！等一下到了最高点我要”
“你要什么？“黎汐月忽然开口。
万如意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黎汐月的表情面无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我就是想说我要拍张照。“万如意的声音小了下去。
“不行。“江清清、黎汐月和周知微同时开口。万如意撇撇嘴，瞥了眼那位好像事不关己的女工作人员。
心道，反正这都不是阿寻公司里的死忠嘛。有什么好区分的嘛。
大小姐气鼓鼓地撇过头去。
苏寻一愣。
江清清率先说话：“这样吧，第一轮摩天轮，我跟周知微坐，黎汐月自己坐。”
“为什么？“苏寻有些烦恼这样“浪费时间”。
“因为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有个传说。“江清清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摩天轮的灯光，“两个人一起到最高点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你没听错吧，那是偶像剧里的设定。”
“偶像剧也是有人写的。“江清清的语气淡淡的，但目光没有移开，“而且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摩天轮吗？”
“你肩膀很宽呢。”青梅幽幽说道。
苏寻哑然。
好吧，担负很多人的人生，的确要花很多时间。
最终安排是这样的：第一轮，苏寻和万如意，江清清和黎汐月。第二轮，苏寻和江清清，黎汐月和周知微……以此推类。
万如意拉着苏寻坐进了轿厢。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嘈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
轿厢缓缓上升，游乐场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远处的上海天际线在暮色中隐约可见，陆家嘴的三件套像是用积木搭成的。
“苏寻。“万如意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没有平时那么闹腾。
“嗯？”
“你还记得去年那次吗？你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我妈做了红烧排骨，你说特别好吃。”
“记得啊。”
“你走之后我妈跟我说，小寻啊真会说话。我说妈你不懂，他是真的觉得好吃，他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会亮。”
苏寻看着她。万如意坐在对面，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地面。
“我从第一天见到你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她转过头来，笑了一下，“但我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后来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你看着我的眼神，跟别人看我不一样。别人看我是’大小姐’或者’长得好看的金发女生’，但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就是……我。”
苏寻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本来就是你啊。”
轿厢升到了最高点。整个赣江沿岸的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万如意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凑过来，在苏寻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说完了。“她缩回去，脸红得像番茄。
苏寻摸了摸脸，笑了。
轿厢开始下降。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吧？”
“会的。”
第二轮，苏寻和江清清。
江清清坐进来之后，一言不发。轿厢开始上升，两个人之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你今天话好少。“苏寻先开口。
“我一直话少。”
“你不是。你只是不跟我多说。”
江清清的睫毛颤了一下。
轿厢过了中点，开始进入后半程的上升。灯光越来越亮，风从轿厢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七月夜晚的温热。
“寻寻。”江清清认真地抬起头。
“嗯。”苏寻应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那个面板，我们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苏寻转头看她。江清清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涌动，像湖面下的暗流。
“也许会。“苏寻说，“也许不会。但我觉得，那只是给我的只是一个方向，剩下的路是我自己走的。包括认识你，喜欢你。。”
“所以喜欢我，跟未来没有关系？”
“没有。”
“骗人。“江清清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你那天回来，突然说很多很多话，还跟我说晚安，就是因为知道了才继续的。”
“……所以呢。”苏寻挑眉，语气舒缓。
“不怎么样呀~”江清清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毕竟后来就不一样了。后来你对我好，不是因为未来，是因为你想。”
苏寻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生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通透。
轿厢升到了最高点。
黄浦江对岸的灯光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江清清披散的头发吹到了苏寻的肩膀上。
“清清。”
“嗯。”
“我有句话一直没说过。”
“什么？”
苏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永远清冷、永远倔强、永远藏着比表面多得多的情绪的眼睛。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江清清的瞳孔微微一缩，然后她做了一件苏寻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她伸出手，握住了苏寻的手指。
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谢什么呢。“江清清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我又没走。”
唇瓣相接，十指相扣。
轿厢缓缓下降。
夜色彻底笼罩了上海。
游乐场的灯光在身后渐行渐远。五个人走出乐园的时候，街边的小摊贩正在收摊，卖棉花糖的大爷把最后一根竹签递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所以，就这样了？“万如意踩着步子走前面，忽然回过头来，“大结局？就这么结束了？”
“什么大结局？“苏寻问。
“你不是主角吗？主角不是应该有个人独白之类的吗？像电影最后那种，站在高处俯瞰城市的镜头，然后画外音响起来”
“你偶像剧看太多了。“江清清无情地打断。
“这叫仪式感！“万如意不服气。
周知微在旁边笑出了声，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黎汐月走在最后面，忽然开口：“苏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