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处，一阵很不自然的气流突然倒灌下来。
呼
气流卷起了锻造台上那本厚厚的写满古老记录的羊皮古籍。
书页哗啦啦作响，在风中翻动。
那本书“啪”的一声，掉在了正蹲在地上苦思冥想的梅森脚边。
书页摊开，停留在第42页。
一张关于“熔岩地下河双层隔热管道”的剖面图，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古代矮人为了在极寒地带运输地火而设计的。
两层管壁。
中间是被抽干空气的密封空间。
互不接触，互不干涉，外冷内热。
梅森顺手捡起书，眼神随意在那张他看过无数遍的图纸上扫过，准备合上。
等等。
视线定格在两层管壁中间那段被标注为“绝对空域”的黑色区域。
既然，被抽干空气的密封空间可以阻断热量传递。
那么，什么东西能阻断规则传递？
如果不让【秩序】去压制【混沌】，而是给它们各自造一个笼子，再把两个笼子套在一起，中间留出一段规则的无“空气”密封空间呢？
不是对抗。
是隔离。
梅森站起来，膝盖撞翻了墨水瓶也浑然不觉。
“不用合金！”他举着那本书，“用空间！”
“我们不需要在同一个面上刻两个符文！”他冲到绘图板前，抓起笔，在那个废弃的圆球设计图上，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圆。
“里层容器，铭刻【混乱】，材质用那些黑曜石碎片，契合核心的属性。”
“外层容器，铭刻【秩序】，材质用精金和秘银，契合矮人的力量。”
“两层容器之间，不需要支架连接。”梅森的手在两个圆之间画了一道波浪线，“用艾佳小姐推算的【斥力】符文！让内胆永远悬浮在外壳中心！”
“就像……”他卡壳了。
“暖水瓶、保温杯。”王轩接上了话，“你是说暖水瓶结构。”
“磁悬浮双胆结构。”艾佳更正了这个说法，“互不接触，就没有逻辑冲突！混乱在内层肆虐，秩序在外层加固！中间的斥力场反而利用了它们互相排斥来维持稳定！”
巴尔林大师愣了三秒，一把抢过梅森手中的笔，在那张草图上演算了几把。
逻辑……通了。
甚至可以说，完美。
“天才……”矮人大师看着那个被画得歪歪扭扭的双圆，胡子在颤抖，“这是谁想出来的？这是那个失传的双层隔绝铸造法的变种！”
“是你。”艾佳指了指那本还在地上的书，“书掉下来提醒了他。”
梅森挠了挠头，“可能是运气。”
“别管运气了！”布伦纳吼道，“动起来！全体按新方案！锻造内胆组和外壳组分开！只要做好你们自己那一层！”
“倒计时二十五分钟！能不能把人救回来，就看这把！”
炉火轰然升腾。
黑石要塞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全功率运转。
……
复活点。
白光凝聚。
闪电刀锋再次睁开眼，这是他今天第六次死亡。
复活的虚弱感让他想要呕吐，但他打开了私信界面。
一个一直在闪烁的红色头像。
那是【火炬远征队】的一名潜行者，叫“鬼影”。
远征队出发两小时后，全员头像变灰。
除了这条在那一瞬间发出来的消息。
“鬼影：【音频附件】……我们找到了。所有人……都死了……但这波不亏。”
“鬼影：【坐标：332， 451】（地下溶洞入口）”
“鬼影：它是个活的……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跳动……怪物就会变强……快去……一定要……”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是一段咀嚼声。
闪电刀锋关掉界面，压下胃部的翻涌。
他走出复活点，看着外面还在不断被抬进来的伤员，看着那些把一袋袋白色粉末撒在阵地前的种田玩家，看着那些用命去换时间的兄弟。
源头找到了。
但现在的同盟，已经没有力量再组织一次远征了。
那二十个人的土著精锐全灭，意味着现阶段玩家战力的天花板被打穿。
关键时机，论坛里弹出了一个新的置顶消息。
那是王轩发来的。
“王轩：我们要最好的导能材料，越多越好。我们要造一个只有一次使用机会的容器。”
“王轩：等我们十分钟。十分钟后，四人组回归。”
闪电刀锋看着那行字，有了信心，举起手中的断剑，对着乱哄哄的人群昭示。
“都别在那躺着了！起来！”
“大佬们马上就到！”
“把那条路，给我清出来！”
第112章 【唯一解】
“加大风力！”布伦纳站在一号锻造台前。
锤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当！
地火熔炉的排气孔喷出炽热白烟，工坊就此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左侧，是秩序之壳的诞生地。
三十名大师级铁匠排成一列。
他们配合默契，节奏统一。
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点上。名贵材料在千百次锻打中延展，融合，变成半球形的银白色金属外壳。
右侧，是混沌之胆的刑场。
梅森带着三个矮人学徒，守着二号坩埚。
黑曜石碎片在高温下翻滚，对抗，妄图冲破坩埚的束缚。
一个矮人学徒甚至要用身体压住搅拌杆，而不远处。
李瑶躺在临时石床上，她的皮肤已经有一半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黑色的丝线在晶体内部游走。
游戏UI显示她的时期：00:15:32。
“秩序组进度90%；混沌组进度……”艾佳瞧见那位用身体压着搅拌拌的矮人学徒，“卡住了...？？！”
“那些石头根本不听话。”巴尔林大师抽空瞥了一眼右边，“我早就说过，这种只能用‘浇铸’来处理的烂泥，根本不配称之为工艺。”
在她或者说矮人文化认知里，只有千锤百炼才是正途。
把融化的液体倒进模具？那是小孩子玩泥巴。
“如果不想大家一起上天，就闭嘴干活。”王轩冷不丁补了一刀。
转头去往右侧，作为这项大工程的总指挥，梅森也是忙得满头大汗。
哪怕在寒冷的雪原，这里的高温也让他脱了一层皮。
“不行，太不稳定了。”梅森大喊，“只要入模，它就会炸裂；黑曜石内部的应力乱成一团。”
艾佳一边推导一边回以辅助的思路，真正用上了自己那颗博士的脑子，“你不能用对待金属的方式对待它，你越是想‘塑造’它，它反抗越剧烈。”
“那怎么办？求它进去？”矮人学徒喊道。
“别管它的应力。”艾佳眼神犀利，“改变介质。”
她冲到材料架前，抓起一把深蓝色的水晶粉末。
这种粉末通常用来做冷却剂，四人组同矮人混了这段时间还是懂点基础东西的作用的。
“你疯了！”巴尔林吼道，“那是高温熔体！倒进去冷凝剂？会炸炉的！”
王轩一步跨出，挡在了想冲过来阻止的巴尔林面前。
“按她说的做。”
“这是自杀！”
“这也是唯一的路。”王轩看向梅森，“梅森，倒！”
梅森的手抖了一下，但他选择相信这群神使。
“我想……让他煮。”梅森咬牙，一把接过艾佳手中的水晶粉，全数洒入翻滚的黑色液体中。
呲啦！
白烟腾空，坩埚震动，矮人肌肉记忆驱使它们举起盾牌。
极致的热与极致的冷在坩埚内碰撞。
或许是什么特殊的效果，翻滚停止，躁动的液体，变成一种粘稠的半流体。
“就是现在！入模！”艾佳下令。
梅森拉动杠杆，黑色的流体顺从流入刻好内胆的模具。
“成型了！”学徒惊呼。
“别高兴太早。”布伦纳这边完成了最后一次锻打，“准备合龙，最危险的一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