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安特希尔文明展现出强大的军事实力。
遮天蔽日的舰队从城市升空,射出毁灭性的光束。
地面上,巨大的战争机器迈开脚步,向着紫雾覆盖的区域发起冲锋。
这一切都是徒劳。
紫雾所过之处,都被侵蚀、同化,变成了扭曲的血肉怪物,反过来攻击自己的同胞。
那是一场绝望的战争。
城市一座座陷落,优雅的安特希尔人发出无声的哀嚎,他们的身体在紫雾中融化、重组。
影像的最后,只剩下一座孤城。
所有的安特希尔人聚集在中央广场,他们启动了某种装置,似乎想与敌人同归于尽。
天空,在这一刻裂开了。
笼罩世界的紫色迷雾,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驱散。
一只眼睛,出现在裂缝之后。
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睛。
它占据了半个天幕,虹膜是深邃的宇宙,瞳孔是纯粹的虚无,它就那样安静地悬挂在高空。
只有冷漠的注视,和记录。
它在记录一个文明的毁灭。
那一瞬间,整个深渊,所有抬头仰望的生物,都感到了窒息。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一个玩家在颤抖,他忘记了截图。
“是BOSS吗?终极BOSS?”
“别开玩笑了……这怎么打?拿头去打吗?”
“克苏鲁……这克味儿太冲了!我SAN值要归零了!”
玩家们陷入了混乱,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巨大的沉默物体的出现,让他们渺小如尘埃。
阿尼亚的脸上,是悲哀。
她为那个灭亡的文明感到悲哀,也为那个冷漠注视的存在感到无力。
而希琳,西娅的分身,在这一刻,感觉到了灵魂的冻结。
那不是神,神明拥有意志,拥有情感,会干涉,会偏爱。
而那只眼睛,什么都没有。
它只是一个观测者,一个高维度的观测者,在观察盒子里的实验品。
整个亚瑟姆世界,所有的神明,所有的凡人,所有的斗争与进化,在那个存在的眼中,只是一场正在发生的数据记录。
无论自己如何进化,如何成神,如何执掌规则……都还在这个箱子里。
希琳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很快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必须拿到核心技术。
必须掌握这个机械文明的遗产。
只有拥有了不属于这个“箱子”的力量,才有可能在下一次观测者睁开眼睛时,拥有一张保命的底牌。
第135章 【当神明去开门】
西南山区,深夜,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群山隐没在黑暗轮廓中。
许也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墙壁在他的视野里并不存在。
水泥,钢筋,砖块,这些物质层面的阻隔,在【灵魂视界】的覆盖下,被抽离了颜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条。
黑夜无法阻挡他的视线,暴雨亦不能。
一张由十二个红色的灵魂光点编织成的网,扣住了这座位于半山腰的老宅。
最近的一个光点,贴在门边。
那团灵魂之火正在剧烈跳动,显示出主人的极度紧绷。
许也甚至能看到后腰皮带上扣着的手枪,已上了膛。
远处,四百米外的松树顶端,三号位。
那里趴着一个狙击手,红外瞄准镜的热成像信号,穿透了雨幕,锁定着客厅的窗户。
还有无人机,三架微型侦查旋翼机,悬停在屋顶瓦片上方,摄像头的红点在黑暗中闪烁。
许也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他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后背,身上的棉睡衣起了球,磨得皮肤不太舒服。
这画面很荒诞,屋外是全副武装、武装到牙齿的国家暴力机器,把这里当成了龙潭虎穴。
屋内是一个穿着起球睡衣、喝着枸杞茶的伪绝症病号,百无聊赖的看着这群人演习。
“这就是全知视角吗。”许也低语。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群塑料兵人在自家的沙盘边缘,摆出了进攻阵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很礼貌,很克制,三声,间隔一秒。
老邢站在门外,调整了一下呼吸,标准的战术呼吸法,用于平复心率。
许也站起身,拖鞋在木地板上拖沓出声响。
他走过去,拧开门锁,拉开大门。
湿冷的风裹挟着雨点,扑面而来。
老邢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地质勘探局的制服,满脸堆笑,手里还拿着一份盖了章的文件。
“您好,是许先生吧?”老邢的声音浑厚,透着一股子热络,“深夜打扰了,我们是市地质局的,这边监测到后山有微量辐射泄漏,需要对周边住户进行……”
“如果不介意的话。”许也打断了他。
老邢的话卡在喉咙里。
许也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指了指屋内的沙发。
“进来擦擦雨水,你的心跳太快了,容易高血压。”
老邢的职业本能疯狂报警,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似一头披着人皮的深渊巨兽。
“许先生说笑了。”老邢的手隐蔽地摸向后腰,“例行公事,测完我们就走。”
“地质局的经费很足啊。”许也看了一眼漆黑的山林,“勘探辐射,需要带反器材狙击步枪吗?”
老邢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摸枪的手停住了。
“三号位,松树顶上那个,让他下来吧。”许也转过头,看着老邢的眼睛,“雨这么大,树顶滑,万一摔下来,算工伤还是算烈士?”
老邢的耳麦里,传来了三号观察手惊恐的声音:“队长!他……他在看我!他隔着四百米和两堵墙在看我!我发誓他在看我!”
老邢知道,所有的伪装,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都是皇帝的新衣。
这就不是个正常人。
或者是,这根本不是人。
“收队。”老邢按住耳麦,下达了指令,“全员待命,解除火控锁定。”
说完,他迈步走进屋内,反手关上了门。
那一瞬间,他把自己的后背露给了许也。
这是一场豪赌,赌对方没有恶意,也赌对方不屑于动手。
许也笑了笑,拿起茶壶,给老邢倒了一杯水。
“坐。”
老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确保自己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姿势。
“既然许先生把话挑明了,我也不藏着掖着。”老邢盯着许也,“清道夫特别行动组,刑山。我们监测到这里有无法解释的高能反应,以及……某些不该出现在这个星球上的物质。”
“比如?”许也抿了一口茶。
“比如那块让枯木逢春的土,比如那个没有任何生产标号的头盔。”
刑山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许先生,或者我该称呼您别的什么?外星来客?修仙者?还是……”
“看守者。”许也给出了答案。
刑山一愣:“什么?”
“我不是外星人,也没修过仙。”许也放下杯子,身子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只是一个看大门的。”
“看什么大门?”
“地狱的大门。”许也指了指脚下,“或者说,一个失落文明的坟墓。”
刑山皱眉,他在快速分析这句话的可信度。
“你们监测到的辐射,还有那些特殊的金属反应,不是我弄出来的。”许也开始编织剧本,脸不红心不跳,“是地下的东西,它们醒了。”
“它们?”
“卡兹文明。”许也吐出这四个字,“一个生活在地壳深处,以金属和地热为食的硅基机械文明。它们曾经统治过这个星球的地下世界,后来毁灭了,沉睡了。”
“而我,许家,世世代代都是这里的看守。”
“负责确保它们永远沉睡。”
逻辑闭环。
把所有的异常,推给一个虚构的史前文明。
把自己的超能力,包装成家族传承的守墓人职责。
这比承认自己是创世神要容易让人接受得多。
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往往源于无法分类。
一旦给未知贴上“史前文明”的标签,国家机器就会从消灭转向研究和利用。
“我凭什么信你?”刑山没有全信,他的手依旧离枪很近。
“跟我来。”许也站起身,走向书房。
刑山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书房门打开。
没有刑山想象中的高科技设备,也没有什么法坛符咒。
屋子中央,只放着几个巨大的玻璃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