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山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许也的双眼。
“请您立刻收拾必要物品，随我们转移至709研究所地下基地。”
“那里有最顶级的安保，最完备的生活设施，以及最专业的医疗团队。”
许也扫了一眼那份文件，他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收容？”
“是保护。”刑山纠正道。
“如果我不走呢？”
刑山沉默了一秒，“许先生，我们不想动粗。”
“但您手里掌握的东西，如果不受管控，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们必须确保剑柄握在国家手里。”刑山打了个响指。
两名技术人员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箱走了进来，重重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您拥有某种超自然的手段。”刑山指着那个箱子，“这是我们带来的诚意，也是一个小小的测试。”
技术人员输入复杂的密码，液压锁扣弹开。
箱体内部铺着厚厚的减震海绵，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灰黑色金属立方体。
它并不光亮，有些黯淡，但给人一种沉重、坚不可摧的质感。
“这是目前军工领域最前沿的实验产物碳化钨改性合金。”
“它的硬度是金刚石的三倍，耐热性足以承受航天发动机尾焰的直射，就算是穿甲弹打上去，也只能留个白印。”
“您声称自己在看守一个拥有毁灭世界能力的机械文明。”
“而地底那些怪物，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它们的钢铁之躯。”
“如果您连这块地球上最硬的金属都无法处理，又凭什么让我们相信，您有能力压制地底的那些机械狂潮？”
“去709研究所，那里有能够轰碎这块合金的重型设备，那是对您，也是对世界负责。”
这是阳谋。
如果许也处理不了，说明他之前的看守者身份存疑，必须接受官方收容。
如果他能处理……那就更得带回去切片研究。
许也看着那块代表着目前人类材料学巅峰的立方体。
“这就是你们的压力测试？”他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了那个白瓷茶杯，放在了桌子中央。
“太小儿科了。”
“许先生，请不要逞强。”刑山退后半步，“物理规则不会因为您的自信而改变。”
“谁说我要遵循物理规则？”许也伸出一根手指，悬停在茶杯上方。
调动【法则投影】能力，从天界抽取林奇的神力，并御史锻造权柄。
对于这种层次的实验，法则投影足以。
那块合金立方体，像是受到了召唤，颤抖着漂浮起来。
“解构。”许也轻吐两字。
刑山看到了令他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那块连穿甲弹都打不穿的超级合金，在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崩解了。
它化作了无数细微的金属粉尘，在茶杯上方盘旋，形成了一团银灰色的星云。
“这……这不可能……”技术人员手里的检测仪掉在地上，“分子键断裂？常温下？这违反了热力学定律！”
许也面色平静，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现实世界维持这种级别的法则投影，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恐怖的。
“重组。”他手指向下一压。
茶杯上方的金属星云旋转、压缩、凝聚。
那些游离的金属原子，在许也的意志引导下，被赋予了新的形态，新的生命。
剔除杂质，重塑结构。
茶杯里，躺着一朵花，一朵由纯粹的超级合金构成的玫瑰。
它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刀，散发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那是原本用来打造坦克装甲的材料，在经历了微观层面的重塑后，化作了工业艺术品。
刑山看着那朵金属玫瑰，眼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激光切割，强酸腐蚀，或者是某种高温熔炉。
但他从未想过，会亲眼目睹这种近乎神迹的手段。
把最硬的金属当泥巴捏？这就是看守者的力量？
许也拿起那朵金属玫瑰，随手扔给了刑山。
刑山手忙脚乱地接住，沉甸甸的，冰冷刺骨，边缘甚至划破了他的手套。
“测试通过了吗？”许也问。
刑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话语略带噎涩：“您……通过了。”
“但我之前的提议依旧有效。”
“您展现出的力量越强，危险性就越高。709研究所……”
“我拒绝。”许也打断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淡绿色的液体，悬浮着几颗微小，散发着金色荧光的孢子。
“刑队长，你搞错了一件事。”许也晃了晃瓶子。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们。”
刑山的目光落在那个瓶子上：“那是什么？”
“钥匙。”许也把瓶子放在桌上，金属玫瑰的旁边。
“也是炸弹的引信。”
“这些是地底那些怪物的基因锁。”
“它们与我的生命体征绑定。”许也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我的心跳停止，它们就会失活。”
“或者，我离开这片区域超过五公里，它们也会失活。”
刑山皱眉：“失活会怎样？”
“失活？”许也笑了，笑得很冷，“意味着锁开了。”
“地底的那些东西，一直在沉睡，是因为这种孢子在时刻压制着它们的活性。”
“一旦压制消失……”许也指了指脚下。
“方圆百里，乃至整个西南地区，都会变成第二个‘安特希尔’。”
“你们看到的那个微观沙盘里的战争，会在现实世界，按一比一的比例上演。”
“机械狂潮，吞噬一切。”
“刑队长，你手里的枪，挡得住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最高级别的生命侧威慑。
刑山脸色惨白，看着那个看似脆弱的小玻璃瓶，仿佛看着一枚已经按下了倒计时的核弹头。
他不敢赌。
国家也不敢赌。
一个能随意重组物质的人形天灾，再加上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地下机械文明。
这就是一个捆绑在一起的毁灭套餐。
要么供着，要么一起死。
“你……到底想要什么？”刑山的语气变了，之前的强势荡然无存。
谈判主动权，就此易主。
许也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残茶。
“我说了，我不想走。”
“我也没兴趣去你们的研究所当小白鼠。”他伸出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我不会去任何地方。”
“想合作，就以这座房子为圆心，画一个圈。”
“圈外是你们的世界，圈内是我的实验室。”
“你们在外面建墙，设岗，我不拦着。”
“我要无限供应的电力，我要特种合金，我要最高级别的信息权限。”
“你们负责提供我需要的一切，我负责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一切。”
“比如那个粒子束武器，比如这朵玫瑰所代表的材料重组技术。”
许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刑山。
“这就是我的方案。”
“反向画圈。”
“我把我自己，画在这个圈里。”
“你们可以把这当成一种就地收容，也可以当成一种战略合作。”
“名字随你们起，我只要结果。”
刑山看着那个并不高大的背影。
良久，他拿出加密通讯器，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一个红色号码。
“我是刑山。”
“代号听风行动报告。”
“目标评估等级……极度危险。”
“建议……放弃强制收容。”
“启动特级战略合作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