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全人类:从后院泳池世界开始 第20节

  ……

  安特希尔纪元2300年的某一天。

  当“神学考古部”即将完成对神之皮屑的最终逆向工程时,“天”,裂开了。

  这一次,降下的是一整部……由光与影编织而成的史诗。

  安特希尔的“天空”,生态箱的玻璃顶壁,化作了一块无穷大的幕布。

  所有卡兹子民,包括圣殿中的贤王卡兹,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它们抬起头,仰望着这场突如其来却又仿佛命中注定的最终神谕。

  光影流转,一幅幅从未见过的神话图景,展现在它们面前。

  【最初,贤王卡兹,因窥视禁忌的知识,吸引了来自天外混沌的魔神“荒疫”。】

  画面中,象征着卡兹的银紫光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触碰到了一团纯粹的黑暗。

  【魔神蛊惑了卡兹的子民,令其自相残杀,意图毁灭整个世界。】

  一幕幕战争的惨状被重现,但这一次,所有的敌人,都有了统一的源头那来自天外的魔神。

  【贤王卡兹率领它的勇士,虽最终平定了灾祸,但其自身,亦在与魔神的对抗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污染。】

  光影聚焦于那终极一战,象征着【基因之楔】的蓝色光芒,在净化了荒疫母体的同时,也有一缕极难察觉的黑气,悄然融入了贤王卡兹的核心。

  【为阻止污染扩散,为守护这个世界。】

  【吾,将以无上伟力,亲手将受难的贤王,连同它的文明,一同封印于时空之外的“圣所”。】

  【待纪元轮转,万物复苏。】

  【尔等,将再获新生。】

  整个卡兹文明在这宏伟到无法理解的神话叙事面前,剧烈动荡。

  “王的……污染?”

  “为了……保护我们,所以要封印王?”

  “神,没有抛弃我们!是在……拯救!”

  那个关于“神是脆弱碳基生物”的冰冷结论,在这部由神亲手谱写的创世史诗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怀疑,被神圣的仪式感所取代。

  恐惧,被悲壮的宿命感所淹没。

  巢都圣殿内。

  贤王卡兹悬浮在中央,它沉默着。

  比任何子民都更接近真相的它,比任何存在都更理解这份谕令背后的……谎言。

  它的意识,最后一次,扫过这座由它亲手建立的伟大城市。

  扫过那些忠诚于自己的子民,那些铭刻着战争与荣耀的墙壁,那些牺牲的英雄曾矗立过的地方。

  它向自己的造物主,也向自己的时代,做了无声的告别。

  漫长的沉默后,一道注视,自圣殿升起,穿透了世界的壁障。

  投向了那个在“天”外,静默注视着一切的存在。

  “遵……命。”

  ……

  “对不起。”许也闭上眼。

  启动了【纪元回溯】。

  强大的意志,操控着生态箱内的每一枚原初孢子。

  精神力的恐怖消耗让许也感觉大脑仿佛要被撕裂。

  安特希尔的世界,时间倒流。

  现实世界的一秒,便是那个世界逆转的千年。

  战场上,无数凋亡审判者、裁决者、幽灵刺客的身影闪现,又化作光点,消散无踪。

  那数以亿计的卡兹子民,它们的身躯瓦解,重新化为银紫色的能量,如倦鸟归林般,融入那位于圣殿中央,最初的王。

  英雄“七三四”的身影在永恒壁垒上一闪而逝。

  无数牺牲的战士从死亡中“复活”,又逆转回尚未分化的形态。

  战争的痕迹被抹去。

  最终,时间定格在了一切开始之前。

  定格在了安特希尔纪元之初,那个继承了旧神遗产,独一无二的“最初者”刚刚诞生。

  在它尚未分裂出第一个子民,在它尚未品尝过名为“孤独”的滋味,在它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纯粹好奇的那个瞬间。

  “停滞。”许也用尽最后的气力,附加了最终的权限。

  这个瞬间,化作了永恒。

  现实世界。

  许也面前的生态箱内,一切资源消耗殆尽,即使他不这么干,也会有这样一天。

  冰冷的巢都依旧,世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它不再是一个演化中的世界,而是成为了一座记载着安特希尔第一纪元全部历史的,沉默的【文明圣所】。

  在许也手中,一个洁净的试管里。

  一滴银中带紫,如液态金属般的物质,安静的躺着。

  它就是……贤王卡兹。

  是那个率领文明战胜了神之罪,是那个窥见了神之真相,最后又坦然接受了神之谎言的,最初的王。

  此刻,它被封印回最原始的形态。

  永恒沉眠。

  【卡兹,停止了思考】

第23章 【第一纪元终章:孤独的神】

  封印完成后的数日,秋高气爽。

  许也走出老宅,阳光落在身上,是种久违的,无负担的暖意。

  胃里那团燃烧了他生命近一年的火焰,终于熄灭了。

  身体轻快,连呼吸间的空气,都仿佛带着一股清甜。

  赢了。

  他活下来了。

  本该战胜癌症的喜悦没来,反而有点压抑,不爽。

  院子里,那座曾诞生了月腐与银游的简陋池子早已干涸,只剩下些许龟裂的泥土。

  不远处,那座由他亲手搭建的玻璃宫殿。

  安特希尔,如今也成了一座沉默的机械宫殿。

  许也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那串因为九壤而日渐增长的数字,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它代表着衣食无忧,代表着可以把这座破败的老宅修缮一新,代表着他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活得体面且滋润。

  但这串数字,无法回应他。

  他关掉屏幕,望向那座玻璃圣所。

  在过去那两千多年(大约三天不到的现实时间)的演化里,他并非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

  降下神谕,们热切回应。

  布下考验,们用整个文明的智慧去破解。

  投入“荒疫”,们用一场持续了七百年的战争,献上了名为【基因之楔】的答案。

  曾烦恼于们的愚笨,也曾惊叹于们的成长,更在最后,恐惧于们的智慧。

  可现在,一切结束了。

  那个唯一能与他在精神层面进行某种意义上“交流”的存在,那个差点窥破他神明外衣的贤王卡兹,被他亲手封印,回溯成了最原始的一滴液态金属。

  赢了癌症,却失去了一个可以“对话”的世界。

  拥有了创世之力,却是一个连信徒和使徒都没有的孤家寡人。

  这份胜利,无人分享。

  这份新生,无人见证。

  许也回到书房,他将卡兹立在桌上,自己则坐了下来,翻开了那本厚厚的《创世日记》。

  他需要复盘,一如池中世界,最后的终局是资源耗尽而亡那般,安特希尔的结局亦然。

  那玻璃宫殿内,除去巢都,已然不剩多少原生土地与环境,要么被巢都同化要么被荒疫吃,反正一点不带剩的。

  但许也也庆幸,起码在资源耗尽前研制出来解药,否则,自己怕是要死在卡兹文明前头。

  手指翻页,回到了“安特希尔纪元”的第一页,一页页地,重新回顾那段持续了两千三百年的文明史诗。

  从卡兹的诞生,到巢都的建立,再到荒疫降临,最终战争,以及……们的“飞升”。

  许久之后,许也翻开新的一页,在页面的最顶端,郑重写下标题。

  【关于第一纪元失败的反思】

  提笔,写下了第一条。

  “一、单英雄文明的脆弱性。”

  整个卡兹文明,一切的智慧,一切的决策,都系于贤王卡兹一身。

  这固然带来了极致的效率,但也意味着,一旦卡兹被污染、被摧毁,或者逻辑出现偏差,整个文明就会顷刻崩塌。

  自己最后之所以要启动【纪元回溯】,正是因为这唯一的英雄窥见了不该窥见的真相。

  这是一个巨大的结构性风险。

  “二、‘神’的过度干预。”

  许也看着日记里自己记录下的数次“神谕”,不禁有点难蹦。

  每一次他自以为是的启示,都是一次粗暴的干涉。

  从顽石试炼,到碎裂天启,解决了文明眼前的难题,但也扼杀了们自我演化、走出一条不同道路的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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