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那里,淹不到。”
……
深渊一层,心光圣所。
莹跪在心光之下,进行每日的祷告,光球的光芒愈发柔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让人忘记饥饿与死亡倒计时。
滴答,一滴水珠,落在了莹的额头上,她睁开眼,有些疑惑地摸了摸。
圣所穹顶裂开了,细密的水珠从岩石缝隙中渗出,很快变成了细流,细流汇聚成瀑布。
哗啦啦
地面上的干苔藓被浸泡,变成了滑腻的烂泥。
“堵住!快堵住!”祭司们尖叫着,用身体,用破布去堵那些裂缝。
水是无孔不入的,水位上涨,淹没脚踝,寒意刺骨。
神圣庄严的圣所,不再神圣,如被玷污的圣女。
随着湿度的增加,【心光】开始闪烁,它不仅吃念头,它也怕水。
光芒黯淡,黑暗便反扑,角落的阴影向着人群蔓延。
“神抛弃我们了吗?”
“这是神罚!是我们不够虔诚!”
有人崩溃大哭,有人疯狂磕头,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混在黑水里,触目惊心。
莹站了起来,浑身湿透,污泥玷污了圣洁。
她看出来了,如果留在这里,光会熄灭,人会冻死。
“神说,此地已污。”莹伸出手,抓住了那团悬浮的光球,灼烧感顺着掌心传来,她却未松手。
“我们要迁徙。”
“我们要带着光,去寻找新的洁净之地。”
“祭司团,抬起圣坛!”
“护教军,开路!”
“我们走!”
“去哪?圣女大人?”有人哭着问。
莹看向了那条通往下层的通道:“往下,神的考验在深处,越深的地方,离真理越近。”
其实全是屁话,往上是死路,外面是死光,只能往下钻。
但这不妨碍她把这狼狈的逃难,包装成一场神圣的【远征】。
……
两个小时后,深渊中层,此处地势较高,四通八达,连接上下层的必经之路。
杂乱的脚步声,分别从两个方向传来。
一群浑身湿透、满身血污、眼神凶狠,他们扛着白骨打磨的长刀,披着鱼皮甲,背着仅剩的肉干。
领头的男人,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水的脊骨长刃,是奎。
另一群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狂热,他们抬着简陋的石轿,轿子上供奉着一团忽明忽暗的光球。
领头的女人,长发披散,手持发光的骨杖,是莹。
两支队伍,在十字路口,撞上了。
前有狼,后有虎。
身后是不断上涨的黑色洪流,吞噬着他们曾经的家园。
面前是理念不合,互相鄙夷的死敌。
奎停下脚步,冷冷看着对面那群光鲜亮丽的难民。
“哟,这不是神选者吗?”奎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尽管他自己也狼狈不堪,“怎么?你们的神尿床了?把窝给淹了?”
“野蛮人。”莹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地,“让开,这路,光走得,鬼走不得。”
“哈!”奎笑了。
“路?”他抬起手中的骨刀,指着莹,也指着她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信徒。
“在这里,拳头硬的才配叫路。”
“不想死,就滚一边去。”掠夺派的战士们齐齐亮出了武器。
“护教军!”莹一声令下,几十名强壮信徒也冲了出来,举起了手中的光矛,也就是绑着发光石头的木棍。
“咕噜……”一声不合时宜的肠鸣,打破了剑拔弩张。
莹的身后,那个才五六岁大的孩子,眼睛盯着地上。
那有一块从掠夺派战士背囊里掉出来的肉干,沾了泥灰,像块破石头。
孩子冲了出去,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抓住了肉干。
砰!大脚踩了下来,踩在孩子的手背上。
“啊!”孩子惨叫,死不松手,反而张嘴去咬那只脚。
踩人的正是那个大耳朵瘦子,他一脸嫌弃用力碾了碾:“哪来的小老鼠?那是老子的存粮,懂不懂规矩?”
“放肆!”莹手中的发光骨杖猛地顿地,光芒大盛,刺得瘦子眯起了眼。
“神说,欺凌弱小者,必遭火狱!”
“神?”奎从人群中走出,他没有看莹,而是看着那个即使手骨快断了还在往嘴里塞土肉的孩子。
“有点骨气。”
奎一脚踹开瘦子,不为救人,嫌他碍事。
“想吃肉?”奎居高临下,“肉是换来的,不是偷来的。”
“拿命换,或者拿价值换。”
“我们有光!”莹护在孩子身前,那团悬浮的心光在她头顶搏动,“光能照亮前路,光能....”
“光能当饭吃吗?”奎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还是说,这玩意儿能把追上来的水给蒸干?”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奎的话,后方漆黑的甬道里,传来了沉闷的雷鸣。
【环境干涉:生物群落驱赶。】
【投放单位:深渊影蛛(Ⅰ型)。】
许也坐在云端,透过那枚孤高的太阳,凝望凡间。
“羊群赶到一起了,接下来,该放牧羊犬了。”
第212章 【石光城盟约之始】
“什么声音?”大耳朵瘦子趴在地上,“老大,不对劲!密密麻麻的全是腿!”
无数的从四面八方的岩缝涌出,它们是蜘蛛。
浑身绒毛,复眼亮着嗜血红光,它们畏惧上层的强光,却被更深层的洪水驱赶到了这里。
“敌袭!结阵!”奎反应极快,掠夺派的战士们本能背靠背,手中的骨刀和石矛向外,组成了防御圈。
心光派乱了。
“啊!怪物!”
“神啊!救救我们!”信徒们哭爹喊娘,乱撞冲散了掠夺派的阵型。
“滚开!别挡道!”奎一刀砍翻一只扑上来的影蛛,墨绿色的汁液溅了一脸,随即一脚踹飞一个挡在他面前念经的信徒。
“不想死的往中间缩!别乱跑!”
一只影蛛从穹顶落下,锋利的螯肢瞬间洞穿了一名祭司的胸膛,将他拖入了黑暗的蛛群中。
咀嚼,惨叫,骨骼碎裂,地狱绘卷。
“太多了。”瘦子挥舞着骨刀,手臂发麻,“砍不完啊!这玩意儿无穷无尽!”
奎也感到压力,这些蜘蛛单体不强,但数量太多,而且,太黑了。
在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掠夺派的战士只能凭听觉战斗,往往刀还没挥出去,腿上已经被咬了一口。
毒素麻痹了神经,动作开始迟缓。
“要完了吗?”奎咬牙,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憋屈,不是输给力量,是输给看不见。
嗡!
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金光,陡然从混乱的人群中央爆发。
莹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那团悬浮的心光亮度暴增十倍!
“光!驱散它们!”强光如剑,横扫四方。
“吱吱吱!”
凶悍无比的影蛛群,被这强光一照,竟是全然畏惧起来。
它们常年生活在深渊,复眼畏光,这光对它们来说无异于拿刀子刺。
最前排的蜘蛛后退,攻势大乱,就连那只想偷袭奎的蜘蛛,也被光照得无法动弹。
“机会!”奎是天生的猎手,这种破绽他绝不会放过。
噗呲!骨刀刺入那只僵直蜘蛛,用力一搅。
死!奎转头,看向那个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却依然死撑着维持光亮的女人。
这一刻,他悟了。
“所有拿刀的!听我指挥!”奎的声音盖过了嘈杂,“不想死的,就盯着光照的地方砍!”
“那群神棍!别在那念经了!给我照!往死里照!”
“谁照得亮,老子分他肉吃!”
战局逆转,心光派的信徒们虽然不敢杀生,但举着石头当手电筒还是会的。
在求生欲的驱动下,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几十个小光团汇聚成探照灯,指哪打哪。
“左边!照左边!”瘦子大喊。
几束光打过去,几只刚想偷袭的蜘蛛被晃瞎了眼,被扑上来的战士乱刀分尸。
“右边!那只大的!”光束聚焦,大蜘蛛惨叫,随后被一根粗大的骨矛钉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