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深处,水流的冲刷方式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变得更符合地球的物理流体力学。
“这三十亿求生的灵魂,他们是种子库。”许也的将意识连山天道系统,自己做主攻,它负责辅助和搜索信息。
当初,四十五亿人坠落,十五亿人选择了寂灭,并被许也化作巨眼安置于天穹。
许也以为他们的灵魂能量只是变成了构筑新世界的砖头。
但现在看来,这每一块砖头里,都刻着他们前世的记忆、知识、乃至对远古地球环境的潜意识认知。
活着的时候,这些记忆被新世界的规则压制。
一旦死亡,灵魂回归虚无,这些被压缩的信息就爆了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老铁锤死后,周围会长出地球的植物。
因为他前世是个植物学家!他的潜意识里刻着那些植物的样子,他死后,这种认知改写了周围的微观现实!
“这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这群第一代人死得越多,这个沙盘就越像地球。”
“这不是演化,这是回档。”许也看着屏幕里那些正在哀悼的铁牙城居民,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一支画笔。
老铁匠死了,留下了植物的种子。
如果死的是个建筑师呢?是个物理学家呢?或者.....是个满脑子二次元的死宅呢?
“岩看到了线....”许也想起了刚才那个疯子的话。
“他没疯,天道系统赋予他的独特玩家视角,而这以殊荣,我只赋予了他。”
岩所谓的线,其实是灵魂与世界连接的通道,他因为直视过古神,松果体被迫开光,看见了世界的部分本质。
【警告:四号沙盘环境拟真度提升至 45%。】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模因污染”正在酝酿。】
“污染?呵呵,地球老母亲的 DNA动了,看来,我们人类所身处的地球也不是省油的灯。”
许也看着那些还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的第三代沙盘人类,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空气,甚至是他们即将面对的怪物,都可能源自他们祖先某一次午夜梦回的乡愁。
“死吧,都死吧。”
“只有你们都死了,那个名为地球的幽灵,才能在这个异界....借尸还魂。”
这时,日灼圣所方向的监控窗口传来日常维护弹窗。
那边的第一代信徒,因为过度沉迷光照,很多已经完全玉化。
“不知道那边的解压方式,会不会不一样?”
【元初纪元三十五年。】
【死亡不再是终点。】
【第一代人类大规模凋零,他们的尸骨上,开出了旧世界的花。】
【这是一场必将到来的回旋镖。】
第224章 【传承与萌芽】
元初纪元,第三十六年,冬。
地底无雪,可岩缝里逼出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铁牙城中央广场,黑色岩石地面被油脂打磨得锃亮。
数千名新生代人类围成一个巨大的圆,他们年轻,强壮,皮肤是适应了地底环境的苍白或灰褐,饱含对先祖的盲目崇拜。
圆心处,坐着一个人,奎。
他老了,笔直的脊梁弯成了弓字,满头乱发如枯草,唯独那双眼睛,浑浊中藏着最后一点余烬。
自己该退了,他心底如是这样想着。
那把伴随他从洪水杀到深渊,饮过无数怪物鲜血的脊骨长刀,横在他的膝盖上。
“拿去。”奎对面跪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身材魁梧如熊正值壮年,他是第二代中最能打的战士,名叫獠。
一个眼神灵动手指修长,他是除了岩之外最聪明的工匠,名叫匠。
第一代人的统治,依靠绝对暴力和个人威望维持的原始独裁,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獠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那把长刀。
沉,重得让他差点脱手。
“别以为拿着它就是无所不能。”奎费力的喘了一口气,肺箱里像是有个破风箱在呼哧作响,“这刀是用来杀怪的,不是用来吓唬自己人的。”
“敢把刀尖对准自己兄弟,老子做鬼也爬出来捏碎你的卵蛋。”
“是!先祖!”獠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鲜血染红了黑石。
奎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看着心烦。”
人群不敢散,他们敬畏地看着这个老人,在他们的文化中,奎是神话,从大洪水里走出来的泰坦。
他们未曾了解过那段地上的时光,也不曾知晓那以陷害一人换来的生机。
时间过滤了卑劣,只留下了伟岸。
洞口缓缓封闭,奎在搀扶下,最后一次走进了那个属于他的黑洞。
铁牙城的史书上,留下了这样一行字:
【元初三十六年,初王奎,卸甲归隐,将权柄分赐予力与智,神话时代终焉。】
……
随着第一代人的悉数老去、凋零,怀念的情绪开始发酵,最终酿成了宗教。
新建立的先祖堂,坐落在城市最高处的岩壁凹陷中。
这里摆放着乱七八糟的破烂:奎用过的缺口骨刀、大耳朵老头用过的酒壶、老铁锤打废的第一口铁锅......
以及,那面墙,先知岩留下的最后痕迹。
岩不见了,约莫是老铁锤死后的那个月,看守他的少女送饭时,发现洞里空了。
没人知道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去了哪,有人说他顺着暗河游到了世界的尽头,有人说他被神接走了。
他只留下了一面刻满了怪异符号的墙壁,以及堆在地上的几十块石板。
这些石板被第二代人奉为至宝,供奉在先祖堂的最深处。
虽然没人看得懂上面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总归不妨碍他们磕头。
看不懂的,才是最神的。
“妈妈,那个画的是什么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被母亲牵着手,走进了阴森的先祖堂。
他是第二代与第三代的混血,拥有一双能在微光中看清蚊虫翅膀的眼睛。
“嘘!”母亲赶紧捂住孩子的嘴,神色慌张地看了看四周,“那是圣纹,是先知爷爷跟神说话用的字,小孩子不能乱指,手指头会烂掉的。”
孩子眨巴着眼睛,没觉得线条有多神圣,他只是感觉到...线条在动。
趁着母亲低头祈祷的功夫,孩子挣脱了手,溜到了那面墙壁前。
墙壁上,岩用指甲抠出来的线条深浅不一,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黑褐色的沉淀。
其中一个符号,吸引了孩子的注意。
那是一个复杂的螺旋,无数条线向中心汇聚,却在终点处断开,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缺口。
“像.....虫子。”孩子嘟囔着,伸出了稚嫩的手指。
接触的一瞬间,某种残留的信息,顺着指尖冲进了孩子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皮层。
先祖堂消失了,黑暗消失了,母亲的祈祷声消失了。
孩子站在一片紫色的云海之上。
天空肉红色,宏伟的城市,悬浮在云海之中。
建筑在呼吸,墙壁在蠕动,巨大的血管如同爬山虎一样缠绕在尖塔之上,输送着发光的蓝色血液。
无数长着翅膀的巨蛇在建筑之间穿梭,它们发出某种悦耳的带有规律的音节。
“美.....”孩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流出了口水。
他看到了一座最高的塔,塔顶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看向了他,仅一道目光,孩子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幻象崩塌,紫色的云海碎裂成无数光点。
“哇!”先祖堂内,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母亲吓坏了,一把抱住孩子。
“好多血!房子是肉做的!有蛇!大蛇在飞!”孩子手舞足蹈,语无伦次,“眼睛!好大的眼睛!”
“胡说八道!”母亲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对着墙壁连连磕头,“先知恕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在母亲看来,这不过是孩子被阴森环境吓坏了产生的臆想。
她抱着孩子匆匆逃离了先祖堂。
没人注意到,墙壁上那个螺旋符号,在孩子触碰过后,颜色似乎淡了一分。
……
现实世界,第零特区。
闭目养神的许也猛地睁开眼,面前的天道系统屏幕上窗口闪烁。
【捕获信息流!】
【源头:第四号沙盘铁牙城先祖堂。】
【触发体:个体 ID-9527(第二代土著人类)。】
【媒介:一级遗物岩的刻印。】
【解析中....】
【获得数据碎片:[羽蛇神庭生物建筑蓝图(残缺)]、[反重力血肉引擎(概念)]。】
许也看着屏幕上解析出来的孩子眼中看到的景象:紫色云海,血肉城市,飞舞的羽蛇。
模糊,短短几秒,其中的信息密度,相当之大。
“哈哈哈哈!”许也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个玩儿法!”
许也调出了岩的生平数据,以及那个孩子的身体数据,拼凑出了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
“第一代人,他们带着地球的记忆和印记,但被灵魂本身某种机制压制,无法直接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