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岩将所有的精神力,一股脑地灌注进去。
嗡!
蓝光暴涨,瞳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坚不可摧的晶体,从石板接触的那个点开始液化、退散。
蓝色的液体沿着岩壁流淌,违背重力的向四周蔓延,最终在岩壁上蚀刻出了一个巨大拱门。
门,开了。
干燥的,带着淡淡香气的风,从门洞里吹了出来。
“这....”瞳放下了手臂,看呆了。
门后的世界,亮如白昼。
柔和神圣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金白色光辉,地面铺着不知名材质的乳白色方砖,每一块砖上都雕刻着精美的云纹。
两侧伫立着两排高大的雕像,那是人身蛇尾的生物,它们双手交叉在胸前,背后的羽翼收拢,低垂着头颅,像是在迎接归来的君王,又像是在默哀逝去的时代。
入目所及,堪称神的宫殿。
岩跪在了地上,大口喘息,鼻血滴落在洁白的方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走。”瞳没有跪,他警惕地握着刀,第一个踏进了那片光辉之中,“别被晃花了眼,越漂亮的地方,死人越多。”
队伍鱼贯而入,穿过那条神圣的长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再一次狠狠撞击了这群凡人的认知底线。
一座城,一座被封印在时间胶囊里的城市。
它的建筑风格与探界者在水下看到的那座古城一模一样,扭曲的螺旋高塔,倒置的圆锥体房屋,那些违背了物理常识的几何结构在这里依然存在。
不同的是,水下的那是尸体,是被泡烂了的残骸。
这里,活的。
或者是....刚死不久。
建筑表面的晶体流转着微光,街道宽敞整洁,连路边的喷泉雕塑里,都在喷涌着清澈的液体。
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没有岁月的痕迹。
“这不合理。”副官端着枪,手指在扳机上发抖,“这地方看着像是一分钟前还有人住着。”
“人呢?”瞳环顾四周,“这么大一座城,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们走进了一座看起来像是居民区的建筑。
门没锁,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完好无损。
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厅堂中央,桌上摆放着不知名材质的餐盘。
某种类似果冻的淡金色凝胶,还有切成薄片的紫色块茎。
岩走过去,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被瞳一刀背拍开。
“找死吗?这种地方的东西也敢吃?”
“没毒。”岩盯着那盘食物,“而且....很新鲜。”
食物就像是主人刚刚把它们端上桌,正准备享用,主人却不见了。
“看地上。”一名眼尖的流亡者尖叫了一声。
圆桌旁的椅子倒了两把,在椅子的位置上,堆着几团衣物。
衣服保持着坐着的姿态,堆叠在椅子上和地面上。
不仅仅是这一处。
他们在隔壁的房间、在街道的角落、在喷泉的边沿,发现了无数套这样的衣物。
还有工具,一把还在微微震动的刻刀掉在地上,旁边是一块刻了一半的晶石板;一辆造型奇特的悬浮推车停在路中间,货箱里的矿石散落一地。
所有的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就在某一个瞬间,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居民,无论他们正在吃饭、工作、还是发呆。
他们同时消失了。
在这一秒钟内,把所有的生命体,从这里擦掉了。
只留下了这些死物,还在傻乎乎地维持着原本的秩序。
“餐桌....”岩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他在那一堆空荡荡的衣物前跪下,抓起那件长袍,衣服里还是温热的。
“先知说得对....这就是餐桌。”岩把脸埋进那件衣服里,声音从布料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无尽的恐惧。
“他们不是走了,也不是死了。”
“他们是被吃掉了。”
“就在吃饭的时候,被某种东西,连皮带肉,连惨叫声一起....一口吞掉了。”
瞳站在街道中央,他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哪怕面对千军万马,哪怕面对深渊怪兽,他都可以挥刀。
面对这种空,这种毫无道理的抹除。
他的刀,不知道该砍向哪里。
“这地方比地狱还可怕。”瞳咬着牙,“搜!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既然是停尸房,那总得有具尸体告诉我们,杀人凶手到底长什么样!”
第230章 【“史记”:当天穹睁开眼】
“搜。”瞳压下恐惧,如是下令,铁牙城的战士也是好一会才缓过劲儿来。
队伍重新集结,队形收缩得极紧,他们穿过居民区。
街道呈螺旋状上升,汇聚向城市的最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宏伟得不讲道理的神庙,它浑然天成。
台阶高耸,每一级都有半人高,大抵是给某种庞然大物爬行的通道。
所有人手脚并用,爬上最后一级台阶,轰!
大门感应到拥有钥匙特质的岩,顺滑自然开启,众人鱼贯而入。
随后,给眼前的一幕震撼的连呼吸都忘了。
仿佛一片星空被砸到眼底,内壁覆盖有一层流动深邃的黑色物质,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旋转。
星空之上,超越了人类视觉极限的动态壁画,缓缓铺陈开来。
色彩在岩壁上流淌,光影交错,将这段被尘封了无数个纪元的史诗,强行塞进这群闯入者的灵魂。
四壁之上,流光溢彩。
第一幕:【天外之天】
巨大的壁画,或者说是全息的动态浮雕,环绕着整个大厅,连绵不知多远。
不似地底的灰暗,无边无际的蓝,岩在梦里都不敢想象的颜色。
“那是水吗?”一名战士痴痴地问,“好多蓝色的水,挂在天上?”
“不.....”岩跪了下来,双膝重重磕在黑石地板上,“那是天.....真正的天。”
画面拉远,视角拔高。
大地是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平板,巨大到没有边际,云层在脚下翻滚,星辰在头顶触手可及。
无数条身披五彩羽翼的巨蛇,在云端之上翱翔,它们的身躯庞大得如同山脉,鳞片上反射着恒星的光辉。
它们身披七彩鳞片,羽翼遮天蔽日,每一次振翅都卷起风暴。
它们在飞。
它们驾驭着风雷,以光为食,速度快如闪电。
壁画中的世界,大得让人绝望。
那里有悬于天穹的燃烧火球,有飘在边缘的冰冷碎石,更有绚烂的彩色尘埃。
“原来,世界这么大。”瞳手中的链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刻,铁牙城的霸业,日灼圣所的辉煌,暗河两岸的争斗,显得如此的可笑。
就像是蛆虫突然抬头,看到了苍鹰飞过的天空。
“它们不是地底的虫子。”岩的手指颤抖着触碰那些发光的线条,“它们是天上的神。”
“它们曾经统治着这片...宇宙?”岩不能理解宇宙是什么,并不妨碍他被其迷倒。
画面流转,展示了那个时代的辉煌。
羽蛇们统治着世界,它们用吟唱控制气候,用符文编织规则,地上的万物都是它们的奴仆。
那时的天地很大,以它们那瞬息万里的速度,飞上数年也望不到尽头。
“这就是以前的世界?”瞳看着那辽阔的画面,感觉胸口发闷,“那现在的我们算什么?井底之蛙?”
“往下看。”岩的声音变得尖锐。
第二幕:【注视】
明亮绚烂的色彩黯淡,所有的羽蛇都停止了飞翔,它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天空的极高处。
原本明亮的天空,多出了一抹不详的灰色。
起初只是一个小点,然后扩散,渲染。
在那灰色的中心,一只占据了半个苍穹的眼睛,睁开了。
它冷漠的瞳孔,俯瞰着下方的羽蛇神国。
“啊!”神庙内,惨叫声响起。
几名精神力较弱的流亡者,仅仅是看了那壁画上的眼睛一眼,就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七窍流血。
“别看!别直视它!”岩大吼,但他自己却无法移开视线。
因为那只眼睛,太眼熟了。
虽然颜色不同,虽然壁画上的它是灰黑色的,但在岩,以及在场所有土著人类的眼中,那个轮廓,那个高悬于天的姿态。
那就是他们头顶的那个东西。
那就是日灼圣所日夜膜拜的“神”。
那就是铁牙城所有人恐惧的“天眼”。
“赫利奥斯....”一名跟随岩流亡的祭司,似是联想到了什么,颤抖着画出太阳的符号,“那是太阳神,是我们的父神。”
在日灼圣所的教育里,天上有眼,名为赫利奥斯,是光之源,是父。
“是它.....”瞳也认出来了,“原来它一直都在,从这些怪物还是神的时候,它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