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块废石,瞳废了,五十个兄弟死了。”
“你还要编什么故事?说这石头里住着神仙?说你能用它呼风唤雨?”
台下爆发出一阵怒骂声。
“骗子!”
“杀了他!给瞳大人报仇!”
“圣所的奸细!”
愤怒是最好的转移矛盾润滑剂,岩看着那些扭曲的脸,看着匠漠然的表情,看着獠那得逞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很悲哀,他们把无知当成盾牌,把暴力当成真理,只要是理解不了的东西,就统统打成妖术和谎言。
“那是规则。”岩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他看着匠,希望能从这个技术狂人的眼里看到一丝理性的光,“瞳的伤不是物理层面的,是被删除了。”
“就像你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用擦子擦掉了。”
“那个世界由精神操控物质,这块石板是...”
“够了!”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是搞技术的,你说骨头是被擦掉的?哈,你怎么不说被风吹走的?”
“把你的鬼话留给圣所那些神棍去听吧。”匠把石板扔回给獠,一脸的嫌弃。
对话破裂,獠接住石板,在手里掂了掂。
“交出解读这玩意的办法。”獠压低声音,只有岩能听见,“或者,交出你在下面得到的所有宝贝。”
“我知道你不止拿了这一块。”
原来如此,这个贪婪的暴君,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真相,他只是想要力量。
他以为岩在下面藏私了,以为这石板是什么强力的武器。
“没有别的了。”岩惨笑,嘴角流出血丝,“而且,就算给你,你也用不了。”
“你没有那颗心。”
“你只有欲望。”
獠的脸色黑了下来,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好,很好。”獠站直身体,高举石板,对着全场宣布:
“此人,岩,圣所流亡者。”
“妖言惑众,勾结外敌,致使统领重残,探求者全军覆没。”
“其罪当诛!”
欢呼声如雷动。
“但!”獠话锋一转,“瞳大人还活着,还需要他来交代清楚具体的下毒细节。”
“把他关进黑牢!”
“死牢!”
“在他吐出所有秘密之前,让他烂在里面!”
两个亲卫冲上来,粗暴地架起岩,把他往黑暗的深处拖去。
岩盯着獠手中的那块石板,那是人类的未来,却落在了一个野心家的手里,当成了一块战利品。
“你会后悔的!”岩大喊,“獠!你根本不知道你拿的是什么!”
“那是活的!它会看着你!”
“把它还给我!只有我能控制它!”
“堵上他的嘴!”獠厌恶地挥手。
一块破布塞进了岩的嘴里,把所有的真相和警告都堵回了肚子里。
岩被拖走了,消失在黑石台阶的尽头。
那几个疯疯癫癫的幸存战士,也被分别带了下去,等待他们的将是无休止的审讯和清洗。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獠拿着那块石板,他抚摸着上面冰冷的纹路,感受不到任何力量,也感受不到所谓的神性。
“装神弄鬼。”獠冷哼一声,他看向台下那些惊魂未定的长老和头领。
“传令下去。”
“从今天起,封锁关于这次探索的一切消息。”
“谁敢再提什么羽蛇、什么眼睛、什么神国...”
獠拔出插在桌子上的骨刀,一刀将面前的木杯劈成两半。
“这就是下场。”
“铁牙城不需要神话,只需要铁和血。”
“既然瞳倒了,以后,这天,我来顶。”
人群低头,臣服于新的王权。
恐惧被强权压制,真相被谎言掩盖。
第235章 【废铁王座,亡灵网络】
黑牢里,岩盘坐,手里石板烫手。他在听,他在听石头里的声音。
自打从那个鬼地方回来,这块板子就成了个活物,无时无刻有叽叽喳喳的动静。
【饿...给我...能量...】
【我想回家...这里好冷.....】
【...大祭司...骗子...都是骗子...】
三百万个灵魂。
羽蛇族在那场坠落中把自己压缩进了世界之心,剩下的这些意识碎片。
岩的鼻血滴在手背上,凉的。
“闭嘴!排队!一个一个说!”
没用,岩咬着牙,作为学者,圣所里唯一会把祷告词拆开来研究语法的神人,他懂逻辑。
“我有,我有路子。”
“想吃饱,就得听我的。”
噪音小了一些。
虽然还在龇牙,但至少肯停下来听听人话。
哐当。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只浑浊的眼睛往里头瞄了一眼,随后是一碗馊了的稀饭被泼在地上。
“吃吧,神棍。”看守唾了一口,“吃饱了上路,獠大人说了,明天正午,拿你的头祭旗。”
岩直勾勾盯着那个看守:“今晚别睡太死。”
在看守的脑袋后面,岩看到了一团模糊的灰气,很弱,像个快灭的火苗。
“操!还敢咒我?”看守骂骂咧咧地走了。
明天正午?
恐怕你们等不到那时候了。
因为岩听到了,在这三百万个亡灵的嚎叫声之外,在那遥远的河滩上,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圣所的疯狗们,出笼了。
另一边,匠的工坊,内室。
瞳醒了,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痛就先吻了上来。
腰部以下,什么感觉都没有,瞳赶忙睁眼,入眼是黑漆漆的岩顶。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上半身动了,脖子梗起来了,胳膊撑住了床板。
然后,就在那儿卡住了。
下半身沉甸甸地坠着他,纹丝不动。
“啊!!!”瞳咆哮,双臂暴起青筋捶打着床板。
铁床被砸得咣咣响,他抓起旁边的药碗,砸在墙上。
“我的腿!我的腿呢!”
瞳不想承认,但那是真的,他在那个鬼地方,为了把岩送上去,把脊梁骨给撞碎了。
真的没了。
门被推开,匠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脸上还是那副死人样,好像刚才那声惨叫只是放了个屁。
“醒了?”匠走到床边,把扳手插回腰带,“嗓门挺大,看来肺没坏。”
“杀了我。”瞳盯着匠,眼睛里全是血丝,“给我一刀,别让我像条蛆一样躺在这。”
“想死?”匠冷笑,他从兜里掏出一面打磨得锃亮的小铜镜,扔在瞳的胸口。
“自己照照。”瞳抓起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脸白得像鬼,但那双眼睛里的火还没灭。
“这是铁牙城的统领?”匠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废物。”
“你...”瞳想把镜子砸在匠的脸上。
“砸啊。”匠指着自己的脑门,“砸死我,这城里就没人能给你做轮子了。”
瞳的手僵在半空:“轮子?”
“我给你做了个座儿。”匠指了指角落,那里停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两个巨大的铁轮子,包着厚厚的兽皮减震,中间是一个用黑铁铸造的座椅,靠背很高,能护住脊椎,扶手上装着齿轮和连杆。
粗糙,狰狞,工业暴力的美感。
“脊梁断了,就用铁顶着。”匠站起身,拍了拍那个座椅,“腿没了,就用轮子滚。”
“只要脑子没坏,手还能握刀,你就不是废物。”
“除非你自己认了。”
瞳看着那个铁座,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想起了在地下看到的那些壁画,想起了那些飞在天上的羽蛇,想起了那个把神国砸下来的大眼珠子。
他要是现在死了,谁去跟那只眼珠子算账?
谁去弄清楚,他们这群人到底算什么?